第3章
林州杨问他：“为什么别人喜欢姜佟你不高兴？”
梁赪勃然大怒，以为有人想追姜佟，质问：“谁喜欢姜佟？”
林州杨说没谁，喜欢不是谈恋爱的喜欢，是做朋友的喜欢。但梁赪没听进去。
为什么？
梁赪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觉得，这能算是一个问题吗？
他一直爱吃姜佟的醋，不想姜佟和别人关系好，至于谁想和姜佟做朋友，梁赪根本不在乎，他不需要担心姜佟会有更好的朋友，没人比他对姜佟更好了。
可林州杨莫名其妙用上喜欢这个词，让梁赪忽然觉得有种担心错了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不讨厌付荞却恨不得林州杨离姜佟八丈远——林州杨对姜佟根本不是想交朋友的态度。
至于是什么态度梁赪不愿意仔细想，一方面觉得太离谱，另一方面他很不愿意把姜佟和林州杨放到一块去。
梁赪满怀心事地骑着电瓶车回家，丝毫没发觉后面的姜佟路上一句话没跟他说。
到门口姜佟下车，两人分开，推着车子回家前梁赪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写作业，姜佟拎着书包回家，连个眼神没给他。
“咋了啊？”梁赪看着姜佟消瘦的背影走进屋里，低声自言自语一句，转身回家了。
爸妈都早就下班了，做好饭在等姜佟回家，姜佟回去时姜彦海在院子里切西瓜，黄壤的，又甜又脆。
“佟佟叫你哥出来吃西瓜。”
姜佟进屋了才反应过来，去他哥卧室看了眼，姜非坐在床上打电话呢，看见姜佟回来了跟电话那边说了句“我弟弟回来了晚上打给你”，挂了。
姜非跟在姜佟后面出去，问他：“放学了，累不累？”
姜佟没回答，刚才姜非说话的语气特别温柔，跟姜佟小时候生病哄他的时候差不多，比那还温柔，还甜蜜，听得姜佟受不了。
“你跟谁打电话呢？”姜佟说，“你谈恋爱了啊。”
姜非笑了笑，“不告诉你。”
姜佟心情不好，懒得追问，出去吃西瓜了。
“晚上喝海鲜疙瘩汤，我买了水煎包。” 林淑敏从厨房出来，坐在院子里吃瓜，看见姜佟过来问他：“梁赪呢？”
“回家了。”姜佟低着头吃瓜。
林淑敏说：“梁赪爱喝疙瘩汤，叫他来吃饭呀。”
“他什么不爱吃？”姜佟没动，“不叫。”
“哟，你俩不双胞胎吗？吵架了？”姜非看热闹不嫌事大，问起来没完，“他惹你了？”
姜佟不说话，吃完一块西瓜去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洗手洗嘴巴，回屋的时候冲坐着没动的仨人说：“姜非谈恋爱了。”
林淑敏和姜彦海同时喊了一嗓子：“什么！”
姜非腾一下站起来，脸都红了：“姜佟你完了！”
第4章 04
姜非去年大学毕业，工作一年了，谈个恋爱不算什么，但他瞒着家里人现在被发现了，势必会接收爸妈的强烈好奇心，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在问，不过姜佟看姜非那样，也没不高兴，甚至说得美滋滋甜蜜蜜，姜佟觉得自己根本没报复到他。
晚上洗完澡姜佟在卧室写作业，过了没多久姜非进来往他床上一躺，问：“暑假打算干什么？”
“暑假再说。”姜佟回答。
“别啊，暑假那么短开学就高三了，得珍惜啊。”姜非说，“你和梁赪去我那待一阵儿，我带你们玩儿。”
姜佟不答应，“我不想去南方，太热了。”
姜非难以置信，觉得姜佟为了拒绝他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青岛算南方！？”
“哎呀反正不去，我嫌累，你叫梁赪去吧。”姜佟把笔一扔，写不下去了。
“你不去他能去？”姜非哼哼笑了两声，“你俩吵架了是吧。”
“哎真是稀奇，你说往东梁赪不往西，你要星星要月亮，梁赪背着你就上天摘去了，这样还能吵架，是不是你单方面冷暴力人家呢？”
姜非这个人当哥不足当大人有余，成熟又不成熟的，有时候看事很准，但就是不爱给别人留面子。姜佟听了来气，转身拿笔扔他赶他走。
“关你什么事儿！出去！”
林淑敏在外面看电视，听见屋里的动静训姜非：“姜非赶紧出来，别惹你弟弟，他明儿还上学呢。”
“我可没惹他，”姜非欠欠的，“不知道谁惹他喽。”
姜佟听见这话，起身哐当把门给关上了。回到桌前作业写不下去，背书也没心情，坐在椅子里发起呆，想姜非的话，想小时候，想今天的事。
其实他觉得姜非说得对，梁赪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了，是他自己在单方面生气，他不愿意承认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因为别人生梁赪的气，这是不对的，姜佟觉得这一切都是林州杨的错，怎么就能那么欠，惹完梁赪惹自己。
但是姜佟还是忍不住，他烦林州杨，又气梁赪和他闹起来不理自己，就只有那么十几分钟，自己竟然就不高兴了。他仔细想以前，梁赪从来没有因为别人出现冷落他——这算是冷落吗？
姜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今天终于理解了以往梁赪那么多次的吃醋，不是因为梁赪幼稚，是在意太多所以嫉妒也会来得更快。姜佟一直觉得嫉妒是一个很丑陋的词语，今天竟然被他用到了自己身上，姜佟隐隐有些崩溃。
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姜佟还在想这件事，生梁赪的气，更生自己的气，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又觉得梁赪无罪，他没心没肺，自己不说他这辈子琢磨不出来，和他置什么气。况且梁赪那么好——对他那么好。
很小的年纪梁赪自己才刚学会自己吃饭就端着碗想喂姜佟；姜佟小时候想看邻居家养的鹦鹉到底怎么说话，梁赪二话不说去抓出来给他看，被梁茂林好一顿揍；再大一些上了初中，姜佟刚做完手术不到一年，不能跑不能跳，有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同学笑话他不正常，当时和他不同班的梁赪直接跑来他教室一个人跟四个同学达架被叫家长，大人和老师在办公室，他俩在走廊，没挨打的心疼哭了，鼻青脸肿的那个笑嘻嘻地抓臭虫子逗他玩儿。
姜佟心想，再生气也是一时的，还是不忍心和梁赪吵架，自己那样就太坏了。
姜佟满怀心事，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青春期就这点坏，总会因为某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彻夜难眠，而另一个被你安上“罪魁祸首”名头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呼呼睡大觉。
早上闹钟响之前姜佟就醒了，关了闹钟去洗漱吃早饭，爸妈在厨房，见姜佟起了问他要不要吃咸鸭蛋，双黄的流油，香的很。
“吃半个吧。”
姜佟端着粥放到餐桌上，姜彦海把切好的咸鸭蛋和水煎包端上桌，姜佟拿了半个挑了口蛋黄吃，又咸又香，配粥吃正好。
餐桌上姜彦海和林淑敏聊天，姜非没在这边睡，他们在另一个小区有房子，和梁赪家一块儿买的，为着俩孩子长大了可能会嫌住胡同里不方便，买了这么多年，去住的次数屈指可数。
姜佟今天很安静，聊天的两人同时看了眼姜佟又对视一眼，谁也没问一句怎么了。
大部分情况下姜佟不会因为什么事或人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他对很多东西都淡淡的，唯独从小和梁赪有矛盾闹脾气才格外明显。两口子了解自己儿子，他们没法帮忙调解，姜佟和梁赪两个人的关系别人插不进去，爸妈也不行。
吃完早饭姜佟背上书包出门，在想等会儿见了梁赪跟他说什么，刚一出大门迎面撞上一辆电瓶车，和蹲在旁边的梁赪，不知道为什么不进去。
姜佟站在台阶上，问：“你干嘛呢？”
梁赪站起来，在台阶下还是高姜佟半头，站好后没回答姜佟的话，先问一句：“你有记得吃药吗？”
姜佟安静几秒，“吃了。”
梁赪这才垂着眼看姜佟答道：“我在等你。”
“怎么不进去？”
“怕你不高兴。”
梁赪还是那样的表情，他的眼尾有点下垂，从小就这样，长大了没那么明显了，耷拉着眼皮看人的时候像狗，眼神有点可怜，但又因为太高大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不过姜佟总会忽略这点，依然觉得梁赪可怜，又开觉得自己过分，还觉得惊讶。
“你知道我不高兴？”姜佟问。
“昨天你回家了才知道。”梁赪拿走姜佟的书包替他背着，声音挺小。
姜佟继续问：“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和林州杨一直说话，没理你。”梁赪抓着书包背带来回无意识地捏着，“回来路上我走神了，我想……”
说到一半打住了，梁赪忽然闭上嘴，他不想告诉姜佟林州杨说的那些话，他怕姜佟多想，可是怕他多想什么他不知道，干脆不说了。
“什么事都不能跟我说。”姜佟声音冷下来，也没等梁赪回答抬腿就走，连梁赪的车子也不坐了，径直往胡同外去。
梁赪吓了一跳，窜过去堵住路，把姜佟拦住，实话实说：“林州杨昨天问我为什么有人喜欢你我不高兴。”
姜佟愣住了，他没想到梁赪嘴里能说出喜欢不喜欢的话，更没想到林州杨这么不要脸什么都敢说。
“这么一句话你有什么好琢磨的？”姜佟难以置信，声音都抬高了，“你从小就一直在因为别人喜欢和我玩不高兴，你一直这样，怎么林州杨跟你说这话你就想那么多，他说的话那么重要！？”
梁赪被姜佟一通训给说愣了傻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好像哪里不对，他不对，姜佟也不对，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儿他又想不出来，便顺着姜佟的话说下去，怕姜佟真的生气。
“不重要，不重要。”梁赪抓着姜佟的手臂怕他又要走，两只手都抓住，扣在手掌中挡在人家面前，“我是怕你不高兴，不是因为他才想的。”
姜佟想甩开梁赪的手，但体育生的力气不是闹着玩的，根本动不了，姜佟只能瞪他，骂他：“我有什么不高兴，我就只是不喜欢林州杨，也不喜欢你和他关系好。”
“我和他关系不好。”梁赪可怜巴巴，像被冤枉，“回去我就把他揍一顿，全怪他。”
姜佟没说话，看表情是消气了，“不要生我气啊，姜佟，你生我气吗？”
姜佟别开脸不理他，过了会儿把手抽走揣进口袋，低声说：“还好。”
“还好就是不生气吧，是不是？”梁赪凑上前搂姜佟的肩，拉着他往回走，“幸亏今天出门早，不然肯定迟到。”
“你吃早饭没？”姜佟问他。
“没，吃不下。”
以梁赪平时的饭量，能让他说出吃不下真是发生了天大的事。姜佟拉着他回家，叫他吃饭，林淑敏正要出门上班，见他俩忽然回来惊了一下，随后又笑了，换着鞋问梁赪怎么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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