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可还不待他细想，一股无形的拉扯之力骤然生出，直直缠上虚空中扭成蛆的喻驰，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入转灵珠内。
漆黑的雾气经由珠体，转化为最纯粹的鎏金，朝着昭明镜游去。
不过数息，转灵珠的光芒黯淡下去。
钟不闻抬眸看向阿奴，捏着珠子的手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这颗珠子……”
第160章 无能狂怒
阿奴也看向他：“需要燃烧神魂。”
一时间，山洞瞬间静了下来。
钟不闻似乎是支撑不住般后退一步，是了，是了……
他早就想到的，他早就知道的。
他寻不到谢长晏的神魂，怎么也寻不到。
不是因为谢长晏将魂魄献祭给他，而是献祭给转灵珠。
一时间，钟不闻指节微微收紧。
阿奴生怕他将转灵珠捏爆了，连忙跑去将珠子自他手里抠出来。
“放手，放手！”
“你别给它捏爆了！”
钟不闻指节微微一松，阿奴疼惜地拍了拍珠子，瞪了眼钟不闻：“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儿！”
一旁吸收完所有灵气的昭明镜飘到阿奴身侧，认同地晃了晃镜面。
钟不闻不想看这一人一镜。
只是看了眼洞外，夜色正在退去，天际先是漫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自远处铺展而来，继而晕开极浅的一层碎金，一点点染亮厚重的云层。
长夜将消，天光正顺着峭壁缝隙，缓缓渗进阴暗石洞。
曦光已现，太阳将升。
阿奴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低声道：“天要亮了。”
钟不闻也望着那抹碎金，眼眶红红的。
是啊，天要亮了。
希望就要到了。
他所求的，马上就要实现了。
可为什么，他心里却紧得发闷，怎么也笑不出来。
或许……他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碎光落进钟不闻眼底，亮亮的。
却亮不进心底。
钟不闻低声道：“戏如何？”
昭明镜在虚空转了一圈。
阿奴捏着那枚转灵珠：“不错。”
“我会实现约定。”
钟不闻按了按眉心，小指轻轻扫过眼角的泪，这才回头看向阿奴，故作镇定：“代价是什么？”
他在正事上，永远会这么认真。
“你被世人遗忘。”阿奴盯着他看，一字一顿：“你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记得。”
这话说的好笑，反正钟不闻是觉得好笑。
可他却笑不出来：“记不记得，又有何妨？”
小语能活吗？师父能活吗？谢长晏能活吗？
“行。”阿奴点点头，抬手点了点昭明镜，万千灵气涌动在昭明镜内，金灿灿的格外好看。
他朝着钟不闻伸出手：“灵气。”
简单两个字。
钟不闻二话不说，庞大鎏金灵气自周身漫溢而出，化作潺潺金流，径直涌向悬在半空的昭明镜。
而昭明镜深处，赫然转着一个法阵。
繁复古老的纹路在镜面深处缓缓旋动，鎏金灵气顺着法阵脉络循环流转，明明很小，却莫名漫开一阵很强的威压，压得周遭石壁，都微微裂了条缝。
阿奴看着钟不闻如此决绝，略微有些诧异：“不问我什么，就直接给了？”
“我还有别的路吗？”钟不闻脸色苍白。
阿奴眉头微挑：“可以当执笔者。”
“呵。”钟不闻别过脸，不出声。
阿奴耸了耸肩，此刻的他，倒不似先前那般心事重重，嘴角反倒挂着笑，仿佛是即将完成什么任务一般。
他看着昭明镜里运转的法阵，煞有介事，当初容溯提笔在镜中写了话本子，简单来说，这镜子本身就是一个介质，连接着话本子世界和修真界。
只需要在镜子里画归元阵，这套阵法便会涵盖整个话本子世界，从而进行运转。
归元阵，顾名思义，归返天地元初，衡定世界裂痕。
既然钟不闻想要一个不被剧本掌控的世界，他便不能厚此薄彼，索性直接抹去旧剧本，让世界脱离既定宿命，自主演化。
只是归元阵在修真界算得上是一个禁术，施术者将会魂飞魄散，其所有灵气都会献祭法阵，只是……
他如今作用在话本子世界，并非修真界，也不知代价为何。
罢了，就当是最后一次帮钟不闻了。
阿奴在心底这般念着，忽然，他似乎才想起什么一般，敲了下脑袋：“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世界会重启。”
这事他直接自己裁定，忘记同钟不闻讲了！
钟不闻额角渗着汗，原本凝实的魂魄渐渐虚化。
他不解：“重启？”
“就是世界从零开始自行演变，不再有执笔者参与，这些被抽取出的灵丝，都会在他们该在的时间点，迎来新生。”
钟不闻愣了一瞬：“抽取出来的？”
“那不语、师父、所有人……”
不等他说完，阿奴便点头道：“都会复生。”
钟不闻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他又抓到另一个重点，提取出来的灵丝，才会得到复生。
可谢长晏的灵丝献祭在那颗球里，他的魂魄并未提取出来！
“那谢长晏呢？”钟不闻有些急切。
阿奴面无表情：“他不行。”
一句话，钟不闻瞬间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口，想问为什么。
可原因他早就知晓了。
没事的……
没事的……
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
至少、至少师父和不语能够活下来，没准儿没了执笔者参与，钟家也走不远，阿娘也会幸福一生呢。
这样已经很好了，他还在贪心些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可钟不闻心口处依旧疼得厉害。
灵气一点点抽空，魂魄一点点虚化透明，钟不闻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般，靠着石壁滑倒在地。
可昭明镜没有停止吸收，反倒直接横亘在钟不闻上空，不断汲取着钟不闻的灵气。
阿奴看着他这副模样，挪到他身旁，有些心虚：“哦，对了，这个法阵还会有些副作用。”
钟不闻脸色白得厉害：“什么副作用？”
阿奴眨眨眼：“不知道，可能随机的。”
钟不闻：？
阿奴挠了挠脸，有些心虚。
阵法是他画的不假，可运转阵法依靠的是钟不闻的灵气补己，归元阵在某种方面……貌似是他同钟不闻一起开的。
后果应当也是平摊……的吧？
嘶……
阿奴挠着脑袋。
当时书上没写。
其实就算写了，也在此刻不成立。
毕竟他现在待的是话本子世界啊，话本子世界历史只有五千余年，没有禁术，只有邪术。
可恶。
书上为什么不讲归元阵用在话本子世界里会如何！
若是写了，他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只会无能狂怒！
第161章 圆满
钟不闻见阿奴这么不靠谱，透明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忽然。
“嗡——”
震耳的鸣响裹挟着灵气向外层层荡开。
旭日初升，天地定格。
此方世界盘根错节的因果丝线一根根寸寸断裂，化作细碎流光消散在虚空中。
紧接着，天地震颤一瞬，万物流光溃散。
远到山川、晨曦等周边景物，近到望着他想说什么，却被归元阵余波定格一动也不能动的钟不闻，全都化作灵光，消散在眼前。
山川草木，生灵岁月，全都归于混沌，开始重新衍化。
阿奴立在一片空洞的漆黑之中，低声呢喃着：“世界新生的希望，诞生于黎明之初。”
“钟不闻，你要的我给你了。”
“如今，我不欠你们了。”
阿奴低叹一声，抬眸看着悬于身前的昭明镜，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身。
嘶……没缺胳膊少腿，身上也不疼。
归元阵作用于话本子世界，好像没什么副作用。
阿奴这般想着，直接盘腿坐下，等了一会儿，周围依旧是空荡荡的黑暗。
阿奴：……
不对！
阿奴拍了拍虚空，眨巴眨巴眼睛。
他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不是，啊？
这什么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世界都演变了，他还在这里。
这对吗？！！！
“这不会是归元阵的副作用吧？”阿奴嘟囔着，不过这地方困不住他，他真正的身躯在归墟园，灵体同身躯一直连着，他若想走，只需一念之间。
阿奴这般想着，点了点飘到他跟前的昭明镜，有些郁闷了：“我觉得钟不闻方才走的时候，挺想骂我的。”
昭明镜镜面被他点得漾开圈圈波纹。
阿奴无聊似的又点了好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
索性从储物戒取出骨簪，把转灵珠与骨簪一并拢放在衣摆之上。
他摸了摸鼻尖。
“这破地方也没个土，不能将这俩合葬一起。”
要不……回归墟园，将他们给埋在那里？
阿奴两腿一蹬，直直躺下去了。
好麻烦。
昭明镜飘在身侧，自顾自转圈圈。
“不回去吗？”稚嫩的声音自昭明镜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同阿奴一模一样的声音。
阿奴侧眸瞧了眼飘在他身侧的昭明镜。
当初在弃骸谷分镜之时，何尝不是将他一分为二？
阿奴叹了口气：“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好累。”
昭明跳到他身上，跃跃欲试：“那我给你按摩一下吧。”
阿奴吓得一把揪住它，小圆脸极为严肃：“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累。”
“嗯？”昭明镜镜面晃了晃，假装听不懂。
阿奴见它安生了些，松了手。
“我还以为，归元阵开启后，我会直接死，可现下看来，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哦，你想死了。”
阿奴：“……”
阿奴觉得不太对，但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昭明学着阿奴，躺到他身侧，明明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可镜面上，却落着一个佩戴红玛瑙耳坠的绝美少年。
那是容溯。
昭明想他了。
昭明：“你不想等了，对吗？”
阿奴摇摇头：“不是不想，是等不到。”
“而且……”阿奴伸手，没有星月，他却还是对着天空虚虚一抓，仿佛是这五千余年养成的习惯。
“是我们。”
昭明镜轻轻震颤，镜面之中，容溯的身影如薄雾般轻轻散去。
阿奴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只是眨着眼睛，可眼睛莫名酸涩得厉害，只是眨了这么一小会儿，便有水自脸颊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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