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想要那代价要命？
要谁的命？结果显而易见，那代价必定要耗费大量灵气，而此刻，灵气最多的，便是钟不闻！
他不想活了……
这就是他期待的戏剧吗？看谢长晏等人献祭，看钟不闻万念俱灰，看喻驰身死，似乎一切都在按着他心中所想的来，无半分差错。
可为何……他就是不开心呢？
因为什么？
因为那群怨鬼主动献祭？
因为那不是他所设想的？
阿奴指节微微收紧，若是谢长晏逼迫怨鬼们进入转灵珠，从而一切按着他的想法来，他或许会开心。
他会说，看！就算拥有了自我意识又如何？不还是摆脱不了他安排的命运，依旧乖乖按着剧本走吗？
可如今，他还能说是……剧本吗？
“主子，我错了吗？”
晚风穿过枝桠，沙沙作响，无人应答。
只有一道清凉的月辉，静静落在身上，映出他无力的影子。
……
弃骸谷。
喻驰逃进一处阴暗潮湿的石洞里，这石洞极为狭小，洞口覆满垂落藤蔓，而洞内他专门布有灵气结界，将气息隐于山峭，极难探查。
喻驰蜷在洞内，倚着岩壁喘夕，心底却慌乱得厉害。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那些阴魂冤鬼，还有那个谢长晏，他们是疯了不成？
如今钟不闻吸收了那么多灵气，自己必然不是他的对手，不能硬碰硬。
好在此方空间他选得隐蔽。
他得想些法子，再寻些灵气回来。
喻驰扣着石壁，苍白的唇紧紧抿着，忽然想起那颗莹白色的珠子，可以不必炼化，直接将魂魄转化为灵气。
他还得想法子得来。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
这不，同弃骸谷紧挨着还有个尚明城，里面可有成百上千个人。
他若是将那颗珠子夺来，他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得想些法子。
喻驰咽了咽口水，那珠子是神明大人的东西。
这么好的东西，神明大人合该给他用。
喻驰恨恨地想着，扣着岩壁的手微微发白，忽然，他眼睛一亮。
认错！
对了，认错！
他向神明大人认错，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知道错了，他做这一切，只是想引起神明大人的注意，只是想更好地为神明大人分忧。
他伺候了神明大人五千余年，钟不闻不过今生灵珠转世，他才是一直陪着神明大人的人。
神明大人一向心软，必定是舍不得他死的，他求一求神明大人，没准……没准大人就心软呢？
喻驰疯狂地想着，他对阿奴的虔诚已然迷了双目，迷了身心。
在他眼里，阿奴便是高大、伟岸、宽容、不染尘世的。
自己作为阿奴唯一虔诚的信徒，必定会得到神明大人的垂怜！
这一念头刚落，忽然，谷外的风更大了，大到近乎刺耳。
虽说弃骸谷的风素来凛冽，常年在峭壁间呼啸不休，可今日不一样，洞口层层垂落的藤蔓被狂风掀得高高飞扬，藤蔓拍打岩壁，噼啪作响。
喻驰本就心底慌得厉害，如今弃骸谷这般异常，更是将他心底的那份慌乱放大。
喻驰不敢用灵气，只是将耳朵贴在岩壁上，凝神细听，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忽地，一道鎏金灵光骤然划过，洞口那密密麻麻的藤蔓被齐齐割裂，残藤被狂风一卷，打着旋飘向远处深谷。
而在洞口虚空处，猛地撕凯一道狭长裂口，一道人影自裂隙之中缓步走出。
那是、是……钟不闻！
喻驰心头大惊，他猛地攥紧掌心，胸膛不自觉剧烈起伏着，喉间不自觉发紧。
“钟、钟不闻？！”
话音刚落，钟不闻抬眸，鎏金色微光静伏在瞳仁深处。
他的目光穿透幽暗，直直锁定洞内的喻驰。
如同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喻驰慌忙挪着身子，不自觉往后退着，可石洞本就狭小逼仄，他没退几寸，后背便重重抵上冰冷粗糙的岩壁。
再也无处可逃。
喻驰咽了咽唾沫：“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钟不闻没有答话，一步步向前，朝着洞口靠近，笼罩石洞的灵气结界在他靠近时，开始微微震颤，碎裂的纹路自结界中央蔓延开来。
“咔嚓——”
结界骤然碎裂。
“喻驰。”钟不闻抬手，鎏金色灵气汇聚于他掌心，声音无波无澜，“找到你了。”
“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话音刚落，山洞金芒大盛，整面峭壁都被这股灵气引得剧烈震颤。
喻驰神色狰狞，知晓钟不闻必不会放过他，也不含糊，当即催动周身灵气，凝出凌厉气刃，倾尽全力直直劈出！
第159章 炼化
同源金芒在狭洞之中激烈相撞。
可高下立判。
嗡的一声巨响，喻驰的灵力被狠狠震碎，整个人向后重重摔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钟不闻这一掌，打碎了他的筋骨。
这就是灵气差距！
方才他有兴致，想玩弄钟不闻，看他临死挣扎认输的模样。
可如今，钟不闻似乎没这个兴致。
他想杀了他。
喻驰恨恨地瞪了眼钟不闻，忽然笑了一声：“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两掌拍死你！”
钟不闻掌心灵光未消：“换到当初，你也杀不死我。”
是啊，杀不死。
只要谢长晏手里有那颗珠子，他便杀不死。
“我输了。”
喻驰狠狠擦去唇边血迹，笑了：“可你也不能杀我。”
“你身上的灵气都来自于神明大人。”
“而我，是神明大人最虔诚的信徒，我的命，只有神明大人才能决定！”
喻驰说着，嘴上的笑容愈来愈盛：“钟不闻，你的妹妹、师父、挚友，都死了，却碍于神明大人，依旧不能杀我。”
“你真是个废物！”
“哦…”钟不闻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缓步走到他跟前，蹲下身，静静瞧着他，沉吟片刻：“你的神明大人对你这么好，那为什么要帮我。”
“他分明知晓，我想杀了你。”
一句话，似乎戳中他心中最隐秘的地方，让喻驰脸色瞬间惨白。
是啊，神明大人分明晓得钟不闻恨极了他，可却依旧站在钟不闻身旁，就因为……他阳奉阴违，窃取了灵气？
喻驰抿紧苍白的唇，忽然捂住嘴剧烈呛咳，血从指缝涔涔而下，他慌忙擦掉，仍旧自欺欺人：“你懂什么？神、神明大人只是想派你来教训我一下！我陪了祂那么久，只要我向祂认错，祂一定会让我继续侍奉在祂身侧。”
“你有什么资格处置我！”
大局已定，钟不闻没心情同他多费唇舌。他伸手按在喻驰头顶，风在谷间呼啸翻涌，他垂眸看着喻驰惊恐万分的模样，声音极轻，混在风声里，听着毛骨悚然。
“我有没有资格……”
腕间微旋。
一声脆骨轻响。
喻驰周身微弱的鎏金灵光骤然寂灭，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再无生息。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么？”
钟不闻收回手，站起身，垂眸瞥了一眼地上喻驰的尸梯。
他没着急走，只是抬手锁住此方空间，他静静地立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缕漆黑的魂魄自喻驰眉心滑出。
那是…怨鬼。
“钟不闻！！！”
洞内阴风骤起，黑雾翻涌，那怨鬼凄厉地嘶吼着，亮出獠牙直直扑上前，想要杀了钟不闻。
可就在阴煞之气快要撞上钟不闻的刹那间，喻驰的鬼影猛地顿住。
洞口，阿奴捏着昭明镜，静静立在垂落的断藤之间。
弃骸谷的风，骤然静下了。
喻驰眼中翻涌的滔天恨意猛地凝固住，他死死盯着阿奴，没有半分方才的凶戾，只剩下错愕、惶恐，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
“神、神明大人……”
黑雾都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起来。
喻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钟不闻一下子掐住他的喉咙，鎏金色灵气自他指尖溢出，轻而易举锁住他整个阴魂。
黑雾剧烈翻腾，喻驰盯着阿奴，张着嘴巴拼命挣扎，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被灵气封了言。
这个认知让喻驰狠狠瞪向钟不闻，一双眸子充满怨念。
没关系的，大人来了，钟不闻敢自作主张杀了他，大人一定会生气的！一定会的！
他这么安慰自己。
阿奴看了眼喻驰扭出诡异弧度的脑袋，眼睛微微眯起。
他就这么站在石洞口边缘，不说话。而他身后便是万丈峭壁，脚下不过窄窄一寸石沿，稍一失足便会坠入谷底。
若是旁人见到这么小的孩子站在这个地方，怕是都会吓得大惊失色吧。
可钟不闻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
“接下来该如何？”
喻驰期盼地看向阿奴。
阿奴只是望了眼自喻驰身上一点点泻露出的鎏金色光雾。
那是喻驰这几千年来窃取的灵气。
他用昭明镜镜沿敲了敲钟不闻刚设下的锁空结界。
“结界撤了。”
钟不闻眉头微微一蹙。
“放心，散不掉。”
钟不闻抬手，那层浅金色结界瞬间散去。
与此同时，昭明镜瞬间腾空而起。
镜面清辉骤然炸开，牢牢裹住喻驰那具躯体。
紧接着，自尸身漫溢而出的鎏金灵气像是寻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往昭明镜里飘去。
那黑雾不断翻涌着，似乎想要冲向昭明镜，可喻驰自己被钟不闻锁得死死的，连话都说不出口，更别提多移一寸了。
不、不——
他的灵气！那是他的灵气！那可是他攒了几千年的灵气！
大人怎么能这么对他！
阿奴瞥了眼疯狂挣扎的喻驰，从储物戒将转灵珠拿出来，抛给钟不闻。
“炼化他的魂魄。”
钟不闻抬手接住转灵珠，珠身微凉而又黯淡，那是谢长晏临死前拿的东西。
喻驰残魂骤然恐慌，似乎觉着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阿奴，黑雾剧烈翻腾，有恨、有哀求、有惊恐亦有不解。
不，神明大人怎么会这么对他！一定是钟不闻，一定是钟不闻蛊惑了神明大人！
对、对……
没错，都怪钟不闻！
都是他的错！
他狠狠瞪向钟不闻，后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催动灵力，灵气刚滑入珠体，转灵珠表面瞬间浮起鎏金纹路，紧接着，神魂便是一阵刺痛。
钟不闻眉头狠狠一压！
不对，这珠子不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神魂之力正涌向转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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