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把一整套药递过去，问道：“你会处理伤口吗？”
陈千抬手比了个OK手势，掏初手机调出付款码扫完，轻声道：“走了金姐。”
陈千刚抬脚准备踏出店铺，身后忽然传来金怡的声音，直接将他叫住：
“哎，你这段时间…没要点老东西了？”
陈千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柜台后的金怡，稍稍回想了一阵，确实许久没来店里买过烟。
不光是他，林行平日里烟瘾本就不大，这段日子两人几乎都没怎么碰过烟。
陈千淡淡笑了声回话：“是啊，不想抽了。”
几人慢悠悠踱步，不多时就走到了空旷的街边公园。
这时的公园没什么人影。
陈千找了张闲置的长椅，让周小宇乖乖坐下，自己拿出刚买的碘伏和棉签。
他其实压根不会处理伤口，都是凭着感觉胡乱操作。
碘伏刚触到破皮的地方，刺痛感猛地传来，周小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指尖紧紧攥住衣角，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忍着疼。
他垂着眼不敢看陈千的动作，就算额头阵阵发疼，也半点没有抱怨，只安安静静任由陈千笨拙地处理伤口。
贴好创可贴，陈千放下手里的棉签，侧头看向周小宇，缓缓开口：“知道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周小宇抬眼飞快瞄了一遍身旁站着的几人，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地开口：“无非是宋老师那件事，被你们猜到了而已…”
一旁的白吟峰一听见这事，心底压抑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上前半步皱紧眉头质问他：“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小宇肩膀微微发抖，头埋得死死的，过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声音闷得像堵了团棉花：“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要…发出去…”
“运动会聚餐那天晚上…我撞见宋老师和男人接吻，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心里特别震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拍了视频，拍完我根本没想过要发到任何地方…”
周小宇指尖用力抠着长椅边缘，语速越来越低，“可自从知道这件事后，我每次见到宋老师浑身都不自在。之前他好心帮我捡回落下的外套，还特意洗干净还给我，那件衣服我到现在一次都没穿过，每次看见就心里别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带上几分惶惶不安：“每次宋老师看向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心里慌得不行，只能拼命躲着他。可他反倒总主动过来跟我搭话…给我吓得不行…”
白吟峰听完他这番解释，怒火半点没消，语气沉得厉害：“所以呢？就算你心里别扭害怕，你又有什么理由把偷拍的视频发到网上去？”
周小宇身子猛地一震，嘴唇哆嗦着，半天答不上话，眼眶迅速红了一片。
“你知不知道…”白吟峰胸口起伏着，说到一半声音猛地哽咽，眼底泛上一层红。
他顿了顿，强压下发酸的嗓子继续质问：“宋老师最后是以什么样的姿态离开学校的？那天你也站在走廊外面！清清楚楚看着他们离开，当时你心里是什么感觉？难道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当然会难受！”
“既然你心里会难受，当初又为什么非要把视频发出去？！”
白吟峰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上头，正要继续追问，身侧的程安伸手轻轻拦了他一把，对着他悄悄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逼得太紧。
白吟峰顺着程安的目光看向长椅上垂着头落泪的周小宇，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和额头上贴着的创可贴，一肚子火气瞬间堵在胸口无处发泄，只能烦躁地猛地转头望向一旁漆黑的树丛，不愿再看周小宇。
程安手里牵着的苕皮歪着脑袋盯着掉眼泪的周小宇，满心疑惑，不明白这个人脸上为什么一直往下流水。
它挣了挣牵引绳，慢悠悠凑到长椅跟前。
周小宇正埋着头难过，忽然察觉到身边有动静，抬眼撞见凑过来的小狗，眼里满是讶异。
苕皮顺势抬起脑袋，一下下轻轻蹭着他垂在腿边的手背，又踮起前半身，温热的鼻尖凑近他的脸颊细细嗅了嗅，软乎乎的舌头轻轻舔掉他脸上的泪珠，安安静静挨着他，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第168章 游街
温热湿润的舌头擦过脸颊的瞬间，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愧疚与自责再也绷不住。
周小宇哭得更凶，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手背上，几乎泪流成河，肩膀止不住地剧烈抽东。
他没有推开凑在身边安抚他的苕皮，反而微微侧过身，任由小狗挨着自己，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周小宇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颤抖，泪水源源不断往下淌，哽咽着反复低声呢喃：“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他哭声断断续续，一句一句碎碎念，满心都是煎熬：“我对不起宋老师，也对不起我妈……”
陈千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周小宇，心里其实早就猜出了七八分缘由。
从上学期后半段开始，周小宇的成绩就一路往下滑，起初只是十分以内的落差，尚且还能稳住，到后来直接一次性跌落二十多、三十多分，断崖式下滑谁都看得清楚。
单看成绩就知道他给自己逼得太紧了，刚才门外那一眼就知道家里带来的压力更是实打实。
一边他妈总不停压力他；另一边又撞破宋老师的事，天天心里发慌。
周小宇抽噎着抹眼泪，声音断断续续：“那阵子我退步得太厉害了，我妈天天说我…我实在受不了就找了个借口，说成是老师的问题。我妈本来就因为我成绩下滑心里烦躁，听我这么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我的手机看了那个视频，就想把宋老师赶走，我根本想不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林行这时缓缓开口，皱着眉说道：“压力大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宋老师喜欢男人怎么了？他错哪了？掉成绩是你自己的问题，别什么锅都往别人身上甩…”
周小宇听完几人的话，心里那股愧疚翻涌得更凶，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砸，吧嗒吧嗒全都落在苕皮的头顶，一小片绒毛很快就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
苕皮愣了愣，甩了甩脑袋，也没躲开，反倒更安分地贴紧周小宇的腿，任由温热的泪珠打在自己身上。
陈千放缓语气开口劝他：“找个机会亲自去跟宋老师道个歉，做错了就得敢作敢当。”
周小宇用力抹了把满脸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陈千的话，这件事到此暂且翻篇。
天色慢慢沉下来，晚风凉丝丝地吹过来，白吟峰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低声感慨了一句：“这下好了，原本说好要去庙里上香，也没去成。”
程安笑着说：“今晚南门那边还有游街呢！朝那儿拜一样的。”
林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兴冲冲开口：“游街是不是那种抬着老大一尊神像在街上走来走去的那种？”
白吟峰接话道：“可不只神像，还能看见扮神明的人在街上巡来巡去。”
林行眼睛更亮了：“我去，那不得老刺激了！”
他伸手扯了扯陈千的袖子，眼巴巴望着他：“我们去看看呗！”
还没等陈千应声，白吟峰抬手一下拍开他扯着衣袖的手，撇着嘴吐槽：“想去就直说，挺大个人撒什么娇，看得我都恶心坏了。”
林行揉了揉被拍开的手，瞪着白吟峰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谈恋爱的那天！”
游神还要等好一阵子才开场，几个人先找了家小馆子随便垫了点东西，吃完慢慢晃到巡游起点，是之前陈千带林行看的那一座小庙的后门。
一小片地方人挤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一大片，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鞭炮。
陈千瞅着两眼发亮的林行，伸手拉了他一把提醒：“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行一头雾水歪头问：“啊？啥准备？”
他话音还没落，只听“嘣”的一声炸开，紧跟着噼里啪啦一连串鞭炮声轰然响起，响声大得震耳朵。
鞭炮余响还飘在半空，前头掌事的老者清了清嗓子，扯着浑厚的乡音扬声高喊：“起轿——！”
一声落，整条街巷瞬间热闹开，这场游神巡游才算正式启行。
话音刚落，两旁待命的轿夫齐齐发力，鎏金雕花的神轿稳稳腾空而起。
地道的南方游神场面瞬间铺开，看得人满眼震撼。
街巷里锣鼓齐鸣，震天的铜锣声、铿锵的鼓点混着残留的鞭炮硝烟，氛围感直接拉满。
前头开路的是扮着各路神明的青壮年，一身精致传统彩衣，脸谱画得规整庄重，踩着古老的步律缓缓巡游。
最惹眼的便是王母娘娘的神轿，通体描金绣凤，垂落的彩穗随风晃动，仙气十足，稳稳悠悠行在队伍正中。
沿街挤满了围观的街坊，人人脸上带着虔诚与欢喜，香火袅袅缭绕整条长街。
王母娘娘的神轿才沿街走出没多远，庙门口忽然涌来一阵喧哗，一尊丈许高的大神人偶缓缓挪了出来。
外头雕绘着威严饱满的神明面相，衣袍层叠宽大，看着巍峨厚重，实则内里藏着人撑着架子迈步，一步一沉，走起来整尊神像跟着微微晃动，气势逼人。
周遭围观百姓纷纷往后退开半步，又忍不住探着身子张望，锣鼓特意加重节奏衬着这尊大神前行，烟火混着香雾裹过来，氛围感厚重得让人屏住呼吸。
林行扒着人群往前挤，仰头盯着那巨型人偶，看得啧啧称奇。
“哎呀我去！！”
神队浩浩荡荡往前挪，三尊近三米高的巨型神像立在街中，气势磅礴。林行仰着脖子，看得目不转睛，嘴里不停啧啧称奇，完全看入了神。
正看得尽兴，忽然后背轻轻被人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猛地转头，下一秒心脏骤然一缩。
眼前赫然站着整张脸是黝黑肃穆的鬼面，夸张地吐出长舌，带着几分慑人的凶气，头顶却缀着一圈金灿灿的鎏金冠光，烟火路灯一照，明暗反差格外醒目，是本地游神最经典的无常爷装扮。
林行浑身一僵，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踉跄退了一大步，直接贴到身后的人群身上。
扮黑无常的人瞧着他受惊愣住的模样，摇摆的身姿上都能透出恶作剧后满满的得意。
脚下踩着游神特有的颠步，步伐轻快又有点凌乱俏皮，慢悠悠围着林行转圈圈。
这边黑无常还围着林行晃悠，队伍后头又传来一阵轻柔的铃铛响，众人转头看去，另一尊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白无常。
一身素白长袍，惨白面具上垂着细长舌头，头顶素色冠冕缀着银饰，走一步腰间铃铛便叮当作响，和方才凶趣十足的黑无常两两相对，一黑一白并排而立，氛围感瞬间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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