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林行混乱的左看看右看看，眼见着人都会顺着人流越走越远，陈千立刻伸手，稳稳攥住林行的胳膊往自己身侧一带，把人护在身后半分。
第169章 求神
黑白无常刚凑在一起嬉闹完，街边人群突然齐齐躁动起来，此起彼伏的惊呼瞬间盖过锣鼓声。
有人踮着脚拔高声音大喊：“哇！快看！关公来了！”
整条长街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巡游队伍尽头。
两道护卫高跷先行开路，紧接着一尊无比挺拔巍峨的身影缓缓走来——正是踩高跷的关圣帝君。
两米多的高跷稳稳撑着身形，比周遭所有人、乃至三米高的人偶神像还要高出一大截，极具压迫感。
扮演者一身正红镶金的蟒袍，肩甲威武利落，长须黑髯垂至胸口，丹凤眼凛然有神，眉眼自带忠义威严。右手稳稳竖着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鎏金映着沿街灯火，亮得晃眼。
他脚下高跷步伐沉稳又大气，身姿挺拔如松，哪怕缓步前行，也自带震慑全场的气场，是整场游神最重磅的压轴大戏。
街边百姓全都自发往后退半步，又虔诚地仰头观望，嘴里不停赞叹惊呼，还有老人抬手作揖祈福。
陈千把林行护得更紧，低声道：“是关公。”
林行仰着脖子，连呼吸都放轻，只听满街都是惊叹与祈福声。
另一边的程安快要拽不住手里的牵引绳，小狗苕皮一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吓得往人腿缝里钻。
程安怕鞭炮声把小狗惊出毛病，连忙转头对白吟峰开口，“你们去吧，我带苕皮去安静的地方逛逛。”
白吟峰闻声回头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小狗，爽快点头：“行，你俩小心点，等会儿看完热闹我找你，随时发消息。”
程安应了声，轻轻安抚地摸了摸苕皮的脑袋，牵着慌慌张张的小狗，转身挤出拥挤的人群，往街巷僻静的小巷走去，躲开喧闹震天的游神队伍与鞭炮声。
白吟峰转头想和林行、陈千说两句，回头一瞧，当场愣了下，嘟囔道：
“哎，人呢？”
眼前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林行人群往前涌动的空档，挤到游神队伍前头，拉着陈千凑去看踩高跷的关公了。
整条游神队伍沿街绕了大半圈，锣鼓鞭炮声一路不绝，末了浩浩荡荡折返公园中心广场。
广场早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乌泱泱一片人守在空地中央，香烛烟火缠成薄薄一层白雾，看着格外热闹。
林行扒着陈千的胳膊张望，满眼疑惑地开口：“怎么这儿挤了这么多人啊？”
陈千抬手顺着人流望向踩高跷缓缓走来的关公，轻声给他讲本地老习俗：
“都是等着找关圣帝君祈福过关的。我们这边游神有讲究，家里要是遇到困难，人跪在地上，让踩高跷的关公从头顶慢慢跨过去，寓意‘关关难过关关过’，能消灾避煞，保佑整年平安顺遂，小到孩童祛病，大到求财解难，他们都盼着讨这份吉利。”
说话间，已经有老人牵着小孩，还有年轻人挨个跪在广场空地上，脊背伏低，安安静静等着高跷关公缓步上前，随行的周仓关平与黑白无常分立两侧维持秩序。
踩着高跷的关公身形高悬，步伐极稳、极轻，每一步都缓之又缓。他居高临下，带着护佑苍生的悲悯威严，缓缓从跪拜的众人头顶一一跨过。
身侧立着一位鬓发花白的主事老者，手持清香，声线沉厚绵长，伴着缓缓起落的锣声，一字一句诵起祈福祝文，腔调绕着烟火香雾飘满整片广场：
“圣帝凌空踏瑞光，青龙偃月镇灾殃。
袍下一过千愁散，头顶三巡百福长。
斩断烦忧除病苦，铺平前路保安康。
关关险阻皆能过，岁岁阖家大吉昌。”
老者每念完一段，身旁随行的锣手便轻敲一记铜锣应和，香火袅袅缠上关公鎏金衣袍，跪地百姓垂首屏息，静静承接帝君赐下的平安福气。
林行靠在陈千身侧，静静望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心皆是敬畏。
林行静静望着帝君缓缓掠过众人头顶，心底忽然生出一念，伸手轻轻拉了拉陈千的袖子：“我们也去让他跨跨！”
陈千脚步猛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连带唇角那点笑意都淡得发空。
他抬眼望向那尊身形巍峨，自带慑人威势的高跷关公，实在没办法坦然上前。
沉默片刻，他才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刻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声音轻得像飘在烟火里：“你去吧，我站在这里等你就好。”
林行闻言微微一愣，轻声问：“啊，这个还有讲究啊？”
陈千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语气轻淡又温和：“一块过去会分神，专注一点心意才更纯粹，你去吧，朝着别人学动作，静静默念心里的心愿就好。”
林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往排队的人群走去。
他站在队伍末尾，目光不停瞟向前面跪拜的百姓，手忙脚乱地学着旁人的模样。
等轮到自己，便局促地屈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拘谨地合在身前，脑袋微微低下，动作生涩又笨拙，安安静静垂着头，在袅袅香火里悄悄默念自己心底的期许。
陈千远远立在人群外围，安静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神色藏着挥不散的落寞。
高跷关公步伐轻缓，伴着老者悠长押韵的祝祷，一步步朝林行的方向挪去。
陈千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眼睛直直盯着高跷上的关公。
周围吵吵嚷嚷的锣鼓声，人群的欢呼声好像都慢慢远了，耳朵里干干净净的，就只剩下那道高大威严的身影。
看着那身红金相间的袍子、长长的胡须和稳稳握着的青龙偃月刀，他莫名有点出神，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
早年父亲刚失踪那会儿，兰芊英每一年都会带着他来这片广场跪拜。
那时候在陈千眼里，母亲跪得比谁都快，比谁都诚心，每逢关公踩着高跷从头顶跨过去，陈千心里总揣着满满当当的盼头。
“今年爸爸一定能回家。”
可一年年过去，次次满怀期待，次次只剩落空。
后来母亲死了，他心里那点寄托也跟着彻底碎了。
这么多年了，关公还是这个样子，一点没变。
一样的气派，一样的庄重，年年游神都是这副模样，安安稳稳地镇守着这片地方。
不一样的是人，和消失的期许。
求神，只不过是逃避现实的的借口罢了。
陈千不禁这么想着…
第170章 福祸相依
陈千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静静目送高跷关公一步步挪到林行跟前，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林行头顶稳稳跨了过去。
神会保佑他吗？
陈千心里又莫名冒出这么个念头。
就像从前，“神会让爸爸回来吗？”
等关公完整从头顶跨过去，林行才慢慢直起身，眉眼一下子亮得不行。
他也顾不上周遭往来的人群，步子轻快得像踩着风，穿过层层缭绕的香火，一路乐颠颠朝陈千这边奔来，衣角随着跑动轻轻翻飞，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老远就抬着眼往他这边望。
陈千看着他跑过来的身影，过往落空的遗憾全都压了下去，目光柔和地追着跑来的那人。
神明的心意无从揣测，谁也说不准，那不如就让自己守住这份心意。
神靠不住，那便由他来。
远处的白吟峰在人群里绕了许久，总算穿过熙攘人流寻到了他俩。
他远远站定，视线先落在奔到陈千身边的林行身上，再挪到陈千脸上。
从前那层裹着陈千的落寞怅然早已散得干净，现在他的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温柔与欢喜。
白吟峰静静看着这一幕…浅松了一口气，陈千是打心底里，真切地喜欢着林行。
他们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爱上了。
背着所有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安稳过下去就好了。
窄窄的小巷里藏着只属于他们俩的小窝，往后一同考上同一所学校，朝朝暮暮抬头低头都能看见对方，岁岁年年身边始终有彼此相伴。
对此刻的陈千和林行来说，这般光景，便是能想到最圆满，最幸福的将来。
这份温暖，也是上天补偿给命途满是坎坷的陈千，最好的一份礼物。
林行跑到陈千身边，脸上带着轻快笑意。
陈千看着他，轻声开口：“刚刚你跟关公许愿，求他保佑你什么了？”
林行眼珠轻轻一转，故意卖起关子，往旁边躲了半步，神神秘秘道：“这个万一讲出口，愿望就不灵验了怎么办。”
看着他这副臭屁的模样，陈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淡淡道：“行，那你不用讲了。”
林行笑的更欢了，连忙追问：“怎么！？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陈千垂眸看向他，眼底浸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回应：“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林行揽着他的肩，蹭着他的脸，“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那当然了！”
其实陈千一点儿也没猜中。
……
「我用我所有的气运，换他岁岁平安喜乐，无忧无虑，无病无灾」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往后还有数不清的新春在等着他们。
耳边此起彼伏炸开的鞭炮与盛放烟火的轰鸣热烈喧嚣，也轻易掩去了幽深小巷里隐约传来的几声狗吠。
可两人尚且不知，在庙宇冰冷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
“福祸相倚，乃是天道常伦。”
人间两端，一方沉溺新春喜乐，亦或有一方独扛天命难违的劫数。
可谓是…怜之…惜之。
年一过完，高三的学生们立马一头扎进学习。
到处都是卷子，倒计时挂在教室前头，班里的每个人都绷着根弦，压力大得喘不过气，他们四个自然也不例外。
没想到，程安是最拼的。
以往清晨上学，总能在楼下看见她安安静静等着他们的身影，可开年后再也看不到了。
这天课间，陈千，白吟峰和林行三人凑在二班后门，悄悄探着头往里看。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程安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习题里。
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敛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手里的笔一刻不停，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过头。
一旁的白吟风由衷感慨道：“安安太牛了，她平常本来就很努力，现在还这么拼…”
林行点了点头：“看看孩子黑眼圈重的…”
“够了，你们俩都别他妈抢第一了。第一是她的。”白吟峰说道。
唯独陈千全程一言不发，视线牢牢锁在程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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