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仔细瞧着，女孩眼下乌青浓重，连眼底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看着这般憔悴模样，心底涌上几分的担忧。
这般熬人的状态已经持续一个多月，前阵子一模才刚考完，别人都趁机松缓一下紧绷的神经，唯有程安半分松懈都不肯有。
林行留意到陈千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心，低声问道：“怎么了，担心吗？”
陈千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压得很低：“我周末找她聊聊，就怕她这么硬撑，哪天撑不住。”
一旁的白吟风闻言摆了摆手，宽慰道：“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她吗？她心里都有数的。不过她确实得好好的睡几天觉，你看那黑眼圈重的，都没之前漂亮了！”
陈千望着教室里面的身影，之前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如今松松散散垂在身后，耳边还耷拉着好几缕乱糟糟的碎发…
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一晃就到周六上午，外头晒着温和的太阳，再也没有平日里赶早读的乱糟糟氛围。
陈千简单收拾了两下就打算出门，单独去找程安，好好跟她聊聊心里一直悬着的担忧。
林行本来还想着跟他一块过去，转念一想，这是他俩兄妹单独说话的机会，自己跟过去反倒碍事。
索性干脆不跟着凑热闹，安安稳稳窝在家里，抱着苕皮瘫在沙发上等陈千回来。
陈千抬手敲响奶奶家的房门，没等多久门就开了，开门的是徐桂如。
她一瞧见陈千，脸上立马堆满笑意，惊喜地开口：“哎呀，小千呀，怎么这会儿过来啦？是有啥事不？”
陈千应声开口：“奶奶，我来找安安。”
徐桂如闻言愣了下，满脸意外：“安安？她一早就出门了，说去找你们一块儿学习呢，咋回事，她没跟你在一块？”
陈千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半点没显露慌乱，连忙圆话：“啊，我记岔了，估计我们约的是小白家里，她估计在小白家呢。”
徐桂如听完这话立马松了口气，笑着摆摆手：“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咯，还以为这孩子乱跑呢！还好安安没这毛病！”
陈千听着这话，心底暗自苦笑，哪是没毛病…
毛病大了。
第171章 欺瞒
她侧过身招呼陈千进门，一边絮絮念叨：“哎哟，现在高三的孩子哪个不忙哟，你看我们安安，最近天天很晚才回家，问她在哪，都说在学校看书，看着她那副累模样，真是把我心疼坏咯。”
奶奶忙着烧水冲茶，没空顾着他，陈千便在屋里慢慢踱步闲逛，目光不自觉飘向程安紧闭的房门。
犹豫片刻，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整体还是往日熟悉的模样，只是处处添了掩不住的凌乱。
桌上堆满厚厚的试卷和练习册，笔杆随意散落在边角，枕边还揉着几张演算草稿，往日梳头发的皮筋，碎发乱糟糟搭在梳妆台上，床上也落着衣服，处处都透着主人无心打理的疲惫。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桌上码着好几摞厚厚的试卷，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
陈千伸手轻轻挪开挡在外侧的卷子，这才看见桌沿和桌柜的夹角缝隙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铁盒，被厚厚的习题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拨开书本根本发现不了，藏得十分隐蔽。
他盯着夹缝里的小铁盒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喃了句：“这什么？”
指尖伸过去将铁盒抽了出来，掌心掂了掂，盒子挺轻的，看着不起眼，却被程安藏得这样严实。
他迟疑两秒，指尖扣住盒边卡扣，轻轻掀开了铁盒的盖子。
沉默看了盒里东西片刻，陈千轻轻合上铁盒，原样把东西塞回的夹角处，又把堆叠的卷子重新挪回去盖住，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他转身走出程安房间，刚好撞见端着热茶过来的徐桂如，伸手接过水杯客气道谢，又陪老人简单聊了两句，便再三辞别，走出了家门。
从上午离开奶奶家算起，陈千就蹲在楼下不起眼的长椅上坐着等，板凳窄小，位置又偏，很少有人留意。
他从艳阳高照的中午，一直熬到天色彻底沉下来，中途反反复复拨电话，手机里攒下十几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直到夜色浓重，远处才出现程安的身影，陈千盯着人走近，指尖又下意识点开通讯录，再次拨通了她的号码。
远远望见程安走路时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她停下脚步掏初来，低头一看屏幕，才惊觉满屏全是陈千的未接来电，慌忙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很快传来她略显慌乱的声音。
“喂？哥？”
听筒里传来程安慌张又带着几分仓促的声音。
陈千坐在冰冷的长椅上，静静望着不远处的她，声音低沉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压着满心的疲惫。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程安脚步顿在原地，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慌乱，小声解释：“我……我今天找了个地方自习，手机调成静音放包里了，真的没看到电话。”
“是吗？”陈千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凉意，“你去哪里自习了？”
话音落下，他隔着一段距离细细打量程安的一举一动。
他清晰看见程安下意识用力攥紧了书包背带，鼓鼓囊囊的书包轮廓格外显眼，那隆起的弧度根本不像是塞满书本习题。
到像是衣物。
陈千缓了半晌才放缓语调，轻声说道：“好，最近别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嗯。”
两人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程安站在原地愣了愣，攥着手机迟迟没有动作。
陈千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背影，安静目送她背着鼓胀的书包，一步步走进单元楼，消失在楼道门后。
等人影彻底看不见，陈千烦躁地伸手狠狠挠了一把头发，低声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程安无论什么事都坦坦荡荡，更是从来都不对他撒谎。
现在不仅骗奶奶，还骗他了？
这是叛逆期吗…？
满心懊悔乱糟糟堵在胸口，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行两个字。
他缓了缓情绪接起。
“怎么还不回来呀？”林行说道。
陈千抬眼望向程安家亮起来的窗户，暖黄灯光透过玻璃漫出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还有点事儿。”
林行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啥事啊？你跟妹儿还没聊好吗？你个当哥的咋回事儿啊？”
这话戳得陈千心里更堵，懊恼地捏紧手机，满心茫然，他也想知道这是咋回事儿啊！！！
陈千没好气地回怼：“这会儿想起我是哥了？不是你当哥的时候了？”
听筒那头安静一瞬，紧跟着传来两声嘿嘿的干笑，林行语气软了下来：“我这不是不好插手你们俩之间的事嘛。”
陈千刚张开嘴打算回话，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的楼栋，猛地顿住动作——隔壁单元楼道里冲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程安。
她身上刚上楼时穿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乱糟糟的头发散乱搭在后颈，怀里紧紧抱着一样东西，脚步慌乱急促，头也不回朝着一个方向跑而去。
陈千心头猛地一紧，当即对着电话匆匆开口：“先不跟你聊了。”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陈千紧紧跟在前面的身影身后，沿路越走心里越不安，周遭的小路，矮墙全都熟悉得扎眼，越往前越觉得不对劲。
等绕过两排居民楼，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出现在眼前，一栋破旧低矮的小屋孤零零立在空地尽头——是一间破旧仓库。
仓库斑驳生锈的铁门映入眼帘的刹那，无数零碎回忆猛地砸进陈千脑海，耳边骤然清晰响起小时候程安压抑的哭声。
自打程安失声之后，两人不管小时候玩耍还是长大出门，都刻意绕开这片区域，半步都不愿靠近。
可程安偏偏在深夜孤身跑来此处，一个不安的念头猛地窜上陈千心头，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程安拖着沉重又疲软的步子停在破旧仓库门前，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日积攒的疲惫层层叠叠裹住她。
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恐惧，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一靠近这片从小留下阴影的地方，心底翻涌的慌张几乎要将她吞墨，连后背都绷得死死的，满是挥之不去的忌惮与不安。
程安咬着唇，浑身的恐惧与疲惫缠得她几乎站不稳，颤抖着手，缓缓推开那扇厚重生锈的铁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夜里格外突兀，昏黑的仓库内部缓缓展露在眼前。
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火光忽明忽灭，摇曳不定，不是灯盏，是一截夹在人指尖，明明灭灭的香烟。
下一秒，一道低沉浑厚，带着几分沙哑粗粝的男声，慢悠悠在空旷阴冷的仓库里响起：“这么快啊？”
程安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门框。
那沙哑男声又带着讽刺缓缓飘来：“就这么不想让我回家啊，真是我的好女儿。”
第172章 寄生虫
程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气息发虚，混杂着心底积压的恐惧与疲惫，字字都带着哽咽的颤音。
她抬手抱紧怀里的东西，目光死死盯着暗处那点摇晃的烟火。
“你要的钱我带来了。”她咬紧牙关，逼着自己稳住发抖的身子，一字一顿，“你遵守约定，不要出现在奶奶和姑姑的面前。”
人影缓步走近，微光打在他粗犷暗沉的脸上，三角眼透着戾气，胡茬杂乱。
程蒙华冷冷盯着女儿，一言不发，伸手一把抢过她怀里的铁盒，掀开盖子低头清点里面的钱。
他身上裹着浓重烟味，混着地下室闷出来的潮湿腐臭味，刺鼻难闻，一看便是在外颠沛流离许久。
铁盒里零钱，整钱混杂，程蒙华眉头一皱：“才1800？你让你爹怎么活啊？”
程安声音发哑：“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才凑出这些，你还想要多少？”
程蒙华打量着如今比从前硬气不少的女儿，阴阳怪气开口：“孩子真是长大了，半点都不懂得孝敬父母。”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声炸响！
厚重的铁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金属撞击墙壁的刺耳巨响震得整个仓库嗡嗡作响，门板重重拍在程蒙华身侧，险些擦过他的脸，带起一阵凛冽风声。
还没等程蒙华反应过来，眼前黑影骤闪，一记结结实实的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力道又沉又猛，直接打得他偏过头，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瞬间泛起腥甜。
陈千双目赤红满是怒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沉声低吼：“你还敢出现在我们眼前，找死是不是？！”
程蒙华被打得头晕目眩，缓了半天才看清人，嗤笑一声：“哎呦，是我们小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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