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妥当，我去找律师，你只需要之后按照我们安排的来做，绝对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处理妥当？”
兰书砚心头猛地一惊，立刻转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身边跟着几个黑衣保镖，步伐缓慢沉稳地缓步走入病房。
他神色一怔，连忙出声：“爸，您怎么来了？”
兰振渊拄着拐杖一步步往里走，目光带着明显的怒意落在病床上的陈千身上，边走便沉声开口：“我要是再不来！这个小兔崽子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
“死都不愿意回兰家！现在居然跟人命扯上挂钩！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面对满面愠怒的兰振渊，陈千神色淡然，只是平静地开口反问：“闯祸？我闯的是什么祸，给你们兰家丢脸的祸吗？”
兰书砚连忙出声制止：“陈千，别乱说话。”
可这话还是被兰振渊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当即抬起拐杖，杖头直直指着陈千，语气严厉又带着几分怅然：“说到底还是你母亲走得太早！没人好好管教你！”
下一秒，陈千原本苍白平静的脸瞬间染上怒意：
“你没资格提我妈！！”
兰振渊被他这句话怼得眼底戾气更重，冷沉沉地盯着病床上的人，拐杖重重往地面一点，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神色冷硬至极，没有半分退让：“好啊，好得很！你说我没资格，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兰家出面摆平这件事情。从今往后，你安安分分跟着你舅舅做事，收了你所有叛逆性子！”
他顿了顿，语气狠绝冰冷，丝毫不留余地：
“要么，你就这么耗着，在牢里自生自灭。”
兰振渊握着拐杖，神情冷硬地继续说道：“从前你总说，我在剥夺你自主生活的权利。行！今天我就把选择交到你手上，到底是抓住机会好好活下去，给我老老实实做人！还是烂在这片地方！你自己做决定！”
一旁的兰书砚听得心头一紧，眉头骤然死死皱起，立刻上前半步出声阻拦，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与不忍：“爸！您别这么逼他。”
兰振渊没有理会一旁劝阻的兰书砚，转而抬眼，带着执掌家族多年的威严狠狠看向陈千。
兰振渊语气淡漠又现实：“兰家不养废人，也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倘若我看不到你身上的价值，那你在我眼里便没有半点分量可言。”
那双苍老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眸锐利逼人，自上而下的长辈威压扑面而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紧接着他语气冷硬地又继续说道：“你要庆幸我还能看到你的价值，不然我跑这一趟，就只是在浪费时间。”
听着这些冰冷的审判，陈千心里只觉得嘲讽，这就是他给的，所谓的选择。
扫到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陈千缓缓勾起一抹凄凉又酸涩的笑，眼眶酸胀，硬生生把翻涌的泪水死死憋在眼底，不肯让半分落下来。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倦怠：“我真该庆幸，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永远在我身上，”
“权衡利弊。”
夜色渐深，陈千独自来到程安的病房。
程安侧着身子背对门口，陈千心里清楚，对方根本没有睡着。
他只是轻轻走到病床边坐下，头安静地靠着程安的后背，两个人就这样静静依偎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语，只用无声的陪伴安抚着彼此满身的疲惫与压抑。
他望着窗外倾泻而下的月光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晚风，这话像是说给身侧的程安，又像是独自喃喃自语：
“哥哥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清冷的月光静静铺满整间病房，程安原本只是微微蜷缩的脊背猛地一收，整个人往被子里蜷得更紧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始终都在愧对陈千。
陈千轻声继续说道：“我知道瞒不住你…”
“别自责，程安。”
“也不要为我难过。”
大颗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程安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硬生生咬破皮肉，用刺痛强行压抑住快要失空的呜咽。
紧接着，身后传来陈千孤寂的声音，轻轻落在空气里：
“你要好好参加高考，程安，你很优秀，别埋没自己，带着奶奶去到你想去的地方。”
“程蒙华死了。”
“从今往后，你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第186章 回电
紧接着，那竭力压抑着悲伤的低沉嗓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好好活着程安。”
“不要悲伤，不要惦念。”
“我可以活得很好，你也可以。”
“相信哥哥…好吗？”
程安转过身子，眼眶红得发胀，眼尾红肿一片，这几日积攒的泪水早已浸得眼底通红酸涩。
她伸手狠狠收紧力道，颤抖着双手将陈千箍进怀里，压抑了整夜的哽咽再也绷不住，断断续续的哭声破碎地从喉咙里溢出来，混着止不住的热泪，尽数落满两人相贴的肩头。
程安喉咙嘶哑得彻底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破碎地一字一顿，艰难地反复念叨：
“对……不……起……对……不……起……”
“哥……哥……对不……起……”
长久压抑积攒下来的情绪终于再也撑不住，温热的泪水顺着陈千的眼角无声滚落，尽数融进两人相拥的缝隙里。
陈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助，埋在相拥之间低声呢喃：“怎么办……”
“我好像等不了他了…”
窗外的夜风穿过枝叶，吹得树叶沙沙簌簌作响，细碎的声响绵延不绝，仿佛连晚风都在陪着二人，暗自伤心落泪。
……
林行，你怎么样…？
我，很想你…
千里之外的北城，彼时的林行毫无征兆地骤然捂住胸口，一阵突如其来的钝痛猛地席卷而来，让他骤然呼吸滞涩，连喘气都变得格外艰难。
林行望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心底翻涌的烦躁与心绪骤然爆发，他狠狠抡起拳头，一次次重重砸在厚重的门板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屋子里不断回荡。
短短数日以来，无边无际的不安感层层叠叠将他牢牢包裹，如同汹涌翻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在这间压抑的房间里，令人窒息。
他低声喃喃自语：“放我出去。”
下一秒压抑彻底爆发，猛地仰头怒吼出声：“放我出去！”
伴随着开门的动静，厚重的房门被缓缓拉开，沈清的身影出现在林行眼前。
林行眼眶赤红，死死盯着对方，积攒多日的愤懑与煎熬尽数爆发出来，连声质问道：“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你没有给过我一个解释！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让我待在这儿！为什么！！”
“你故意装病让王旭打电话骗我过来！就只是为了把我软禁在这里！！”
林行情绪彻底失空，抬脚狠狠踹向屋内的桌子，桌椅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他嘶吼着再次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清望着情绪失空的林行，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开口：“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林行…”
林行却立刻冷声打断：“把手机给我。”
“你先吃点东西…”
“我让你把手机给我！！！”
沈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神，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强硬：“你的手机早就没电了，就算你能对外联系上，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林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母亲，再次追问那句盘旋心底许久的话：“为什么？”
沈清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长久的缄默彻底点燃了林行的怒火，他厉声爆发：“你们是不是疯了！！！莫名其妙把我关在这里！！你们到底要干嘛！！”
林行快步冲到沈清面前，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妈，我后天就要高考了，我要考试了啊！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你不管我的前途，把我一直锁在这里！！”
沈清沉默地缓缓低下了头，避开了林行焦灼的目光。
林行咬着牙，语气沉重又决绝：“如果我没能参加高考，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听到这句话，沈清猛地抬首，眼眶之中翻涌着万千复杂的情绪，纠结，痛苦交织在一起，是林行全然无法读懂的心事。
“您到底…想干什么…”
夜色沉沉，沈清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轻手轻脚走进林行的房间。
床上的少年蜷缩着，满脸绝望，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滞。
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口揪得发疼，却只能硬着心肠，将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嗫嚅着唇，声音轻得像叹息：“高考……我会送你去。”
话音刚落，林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沈清早已让人去学校取回了林行的准考证，此刻她将证件轻轻递到林行手中，随即定下严苛的条件，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准考证我已经帮你拿过来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高考那三天，要时时刻刻跟我待在一起，我的车会来接你。”
林行指尖攥着冰凉的准考证，抬眼看向沈清，嘴角扯出一抹又冷又涩的笑，声音里全是刺：“您还是不肯说原因，是吗？”
沈清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决绝得没有一丝转圜：“不管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直到高考结束之前，你必须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等高考结束…妈妈不会再管你，你也不用再被困在这里。”
林行猛地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嘲讽与不甘，一字一顿地反问：“那是我软禁结束的日期，是吗？”
沈清望着他，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软，却依旧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答应我，林行，答应妈妈。”
话音刚落，沈清便缓缓从身后拿出了她的手机，轻轻递到他面前。
林行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母亲，此刻她的眼里没有偏执，只有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害怕。
……
“我知道了。”
手机早已被充满电量，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几十通未接来电赫然映入眼帘，那些提示让林行的心骤然被狠狠揪紧，一阵尖锐的酸涩感死死攥住了胸腔。
他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慌乱地点开号码，拨通了打给陈千的电话。
听筒里只剩单调绵长的嘟嘟声，一声接着一声，漫长的等待几乎要耗尽他所有耐心，就在他快要心灰意冷之际，电话终于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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