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听见这个声音，林行连日来郁结堵塞的胸口像是骤然松快疏通了不少，他低声轻轻念道：
“陈千…”
电话另一端立刻回应：“林行。”
“对…不起…”
心心念念牵挂了许久的人终于打来电话，可陈千望着周遭空荡荡的房间，心底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倒被铺天盖地的悲伤彻底裹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187章 他的路
“你还好吗？”陈千回应道。
林行握着手机的手还在抖，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妈她，我妈……”
“阿姨怎么了？”
“我妈她根本没病，她骗我回来，要我这段时间都跟她待在一起……他们把我关起来，拿走了我的手机，我联系不到你，一点消息都发不出去……”林行越说越急，声音里带着哭腔，委屈和后怕混在一起，几乎要绷不住。
陈千听着，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放松，心底悄悄卸下了悬着的那块石头。
“阿姨没事就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落寞的情绪顺着听筒漫过来，林行低声说道：“我们可能要等到高考结束之后才能见面了。”
紧接着他带着几分忐忑发问，想确认两人会不会被分到一处考点考试。
陈千垂眸看了看手里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准考证，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考点名称，特意报出了一所距离不算近的学校：“我在五中考试。”
电话那头的林行愣了一下，语气里瞬间染上失落：“我们居然…还不在一个地方…”
陈千打断了听筒里萦绕的低落情绪，语气平静地开口发问：
“林行，如果抛开我的因素不去考虑，你自己心里最想去哪所大学？”
林行下意识蹙起眉，没料到陈千会忽然抛出这个问题，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千没有绕开话题，依旧直白地追问：“那你有没有想要读的专业？”
林行沉默着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如果硬要说想要学什么…大概是兽医吧。”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林行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别扭和不对劲。
陈千今天的提问太过突兀，句句都绕着他们未来的走向，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偏偏让人捉摸不透。
“陈千…”林行不安的喊着他的名字。
“兽医挺好的。”陈千的声音依旧温平，听不出任何异样，“很适合你。”
“小白打算报考北医大，那所学校的兽医相关专业实力也很不错，你也可以考虑看看。”
听筒这边的林行听完，神色骤然凝重下来，郑重地轻声唤了一遍他的名字：
“陈千。”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只剩下电话线带来的无声沉寂，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良久，还是林行率先打破安静，带着一丝忐忑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陈千很轻很浅地深呼吸了两下，放缓语气，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回答：“没什么呀，只是觉得人有什么样的志向，就该朝着对应的方向去走而已。”
林行心里的不安越攒越重，带着满心的愧疚与慌乱：“你生气了吗？你是不是怪我这么多天没有联系你？对不起，我……”
话音还没说完，就被陈千轻轻打断。
他声音很稳，褪去了方才所有晦涩，干净又平静：“林行，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觉得…没有替你好好想过。”
林行眉眼绷得紧紧的，语气又认真又执拗，全然不懂他话里的疏离：“你在说什么呀？”
他停顿了一下，字字恳切，透过听筒砸得无比清晰：“你的路就是我的路，你往哪走，我就跟着你走…别觉得我会委屈。”
听筒那头沉默良久，陈千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像晚风拂过空荡的街巷，温柔又凄凉，藏着所有说不出口的隐忍与酸涩。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温柔得克制，褪去了所有晦暗：“林行，好好考试。”
顿了顿，字句轻缓，却盛满了沉甸甸的期许：“我们都要加油哦。”
听完他温柔的叮嘱，林行心头一软，胸腔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暖得发烫。
他终于笑了，笑意干净澄澈，浸满盛夏最耀眼的阳光，驱散了刚才所有的低落。
“等我回来，陈千。”
林行轻声呢喃，语气藏着无尽的思念与期盼，软软的落在听筒里：“我好想你。”
温热的泪珠猝不及防砸落，轻轻滴在陈千摊开的手背上，凉而烫人。
他眼底早已湿润，却依旧勾着唇角，笑得分外温柔，带着一点浅倦的笑意，轻声打趣：“完了。”
气息微颤，藏着强忍的哽咽，却刻意放得轻快：“我考试前绝对不能再接你的电话了。”
林行说道：“为什么啊！”
“万一满脑子都是你，我还怎么考试啊？”
6月5号。
陈千拖着收拾妥当的行李箱缓缓走下楼，刚踏出单元门，才发现楼下早已站满了静静等候他的人。
程安，白吟峰都在。
除此之外，奶奶，白叔与陶姨，甚至连宋河和泉佑也不知从哪里打探到消息，悉数赶来。
兰家备好的黑色车辆安静停在一旁，氛围寂静又沉重，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望着独自拖着行李的陈千。
陈千停下脚步，单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弯起唇角笑了笑，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柔和，试着冲淡这份沉闷：“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严肃啊。”
他话音刚落，一直强撑隐忍的白吟峰瞬间破防。
他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伸手狠狠收紧手臂，死死抱住了身前的陈千，将所有猝不及防的难过与不舍，都藏进了这个仓促又珍重的拥抱里。
“千啊……你怎么这么苦啊…”
被紧紧抱着的陈千身形微僵，方才佯装出来的轻松笑意缓缓淡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温柔抬起，轻轻拍了拍白吟峰的后背，无声安抚着失空的少年。
“好好照顾程安。”陈千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话音刚落，一直死死憋着眼泪的程安慢慢走上前，将额头轻轻抵在陈千的肩头处，她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压抑的啜泣闷在喉咙里，不敢大声哭出来。
一旁的陶姨看着眼前离别伤感的场面，心里酸涩难忍，实在不忍继续看下去，悄悄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抬手捂住嘴，无声地落了泪。
徐桂如缓步走上前，苍老却温暖的手轻轻抚上陈千的头发，又慢慢摩挲过他的脸颊。
陈千温顺地弯下腰，迁就着老人的高度，任由她触盆。
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一遍遍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柔声叮嘱道：“奶奶的乖宝啊，要早点回家啊，知道吗？”
闻言，陈千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晶莹的水光，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扬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回应：“知道了奶奶，您可一定不要忘记我啊…”
老人舍不得松开手，双手轻轻怜惜地捧着他微凉的脸颊，一遍遍宽慰着即将远行的孩子：
“奶奶怎么会忘记你呢…”
第188章 ……
陈千慢慢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初家门钥匙，交到程安手里，“这几天就麻烦你帮忙照顾苕皮了，他的脚今天估计要重新上药。”
约莫苕皮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在陈千与程安住院的那段时间里，处理好它的伤口之后，死活不肯一只狗呆着，只有守在陈千，或是程安病房床边时，才能勉强安静待着，连日来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
直到两人顺利出院，苕皮仿佛要把缺失的觉都给补回来，已经睡了两天了。
程安攥紧冰凉的钥匙，鼻尖依旧泛红，点了点头。
说完，她缓缓从裤兜里掏初一样物件，那条款式宽大的手链静静平铺在她掌心。
陈千微微一怔，安静注视着她的动作，一时猜不透她想要做什么。
程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抬手，将那条手链缓缓戴在了陈千的手腕上。
银扣咬合。
尺寸不多不少，贴合得恰到好处。
程安的嘴角牵起了一抹的笑意。
刚刚好呢…
良久，程安才缓缓开口：“带，带…它……走……吧…”
“它……已……已经，救……救了……我……一…命……了…”
陈千就那样怔在原地，静静看着程安抬起手，轻轻牵过他的手背，稳稳抵在自己的额头之上。
“哥…哥……要，过，过得…幸福……”
那一刻的后续，后来的陈千已然记不清完整的画面。
他脑海里只余下一片模糊的温热与酸涩，唯一深刻的，是自己止不住滑落的眼泪。
他抬手一遍遍擦拭，可滚烫的泪水终究越流越凶，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还记得宋河抱着一个箱子站在他的面前，眼底盛满了浓重的心疼。
陈千朝箱子里望去，轻轻摇了摇头，“国外…太冷了，让它待在这里吧…”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望着身前陪伴自己许久的众人，嗓音哽咽破碎，字字真诚：“你们，也要幸福。”
等他回过头来，耳边只剩下车辆启动的引擎声。
2017年的夏天，格外灼人的热。
六月的风没有半分凉意，裹挟着滚烫的热浪，死死裹住整座城市。
连聒噪的夏蝉都被高温烤得声嘶力竭，一遍遍重复着单调又吵闹的鸣响，搅得人心神不宁。
那是高考改革落点的第一年，考场内外所有考生的心境都被这场时代变革揉得格外复杂 。
6月7日清晨，天光刚亮，滚烫的暑气就已经铺满了街巷。
沈清守在考点门口，寸步不离，如同她许诺的那般。
她早早备好文具，全程沉默寡言，眼底依旧是林行读不懂的惶恐与固执。
车子行驶在去往考点的路上，车窗敞开一条细缝，涌进来的风都是热的，拂在皮肤上带着细密的灼痛感。
陈千…现在怎么样？
他会紧张吗？准考证都带了吗…？
他有想我吗…？
他真的不怪我吗…
林行微微撇着嘴，盯着暗着的手机屏幕，小声嘟囔着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居然真的一直不接我电话。”
他肯定是生气了…
得哄哄。
他心最软了，哄哄他肯定就不生气了。
整整高考的三天时间里，除去坐在考场提笔答题的时刻，余下所有空闲，林行都在反复琢磨要如何哄好对方。
终于到了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刻，走出考场的林行深深接连深呼吸了好几次，目光立刻锁定了远处等候的沈清，还有她身旁两名身形壮硕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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