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陈千的手臂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缓缓伸出手，重新攥住了那把染满鲜血的匕首，刻意在刀柄上用力抓握了几下，将自己的指纹覆盖在了原本的痕迹之上。
程安很快便看懂了陈千这番举动的用意，她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上前用力攥住。
陈千却再也撑不住流失殆尽的体力，直直向前倾倒，重重跌进了她的怀里，彻底陷入昏迷。
苕皮大概是缠斗中瘸到了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们的身旁，嗓子里低低呜呜的像是悲鸣。
程安僵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怀，后腰外露的刀柄成了击溃她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颤抖着抬起手，下意识想要轻轻擦去陈千脸颊上斑驳的血渍，指尖触到粘稠温热的血液时，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哥…”
“哥？”
“陈千…？”
“陈千！！啊……啊！！！”
“谁来帮帮他啊！快救救他啊啊！！”
“哥我求求你了不要吓我！啊啊！哥！！！”
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彻底包围了整片垃圾场，警察与急救医护人员快步冲进这片狼藉的血色现场。
程安死死抱着昏迷不醒的陈千，指尖仍旧徒劳地摩挲着他脸上的血痕，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慌乱与绝望之中。
医护人员和警察上前，用力将死死相拥的两人强行分开。
温热的怀抱骤然一空，仅剩满身冰冷的血污与刺骨的晚风裹住程安。
一名警员立刻上前，伸手牢牢护住情绪彻底失空的她，克制着她颤抖挣扎的身体。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所有的恐惧与绝望轰然爆发。
程安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渍肆意流淌，她嘶哑着嗓子，崩溃地放声哭喊，声声泣血，回荡在狼藉的空地上：
“为什么你们这么慢才来！为什么！为什么！！”
她崩溃的哭喊堵在喉咙里，酸涩与悔恨死死碾着心脏。
那短短二十分钟的缠斗，于她而言，是度秒如年的酷刑。
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陈千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抬上救护车。
程安心里的慌乱与焦急瞬间抵达顶峰，她挣扎着想要立刻站起身。
可才刚刚勉强站稳一秒钟，巨大的精神冲击一同袭来，眼前猛地陷入一片漆黑。
她没有任何预兆，身体一软，直直向前晕厥倒地。
第184章 万丈深渊
等到白吟峰见到他们，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陈千紧急接受了手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依旧没能醒来。
守在床边的程安却像是彻底丢了魂魄，就像是回到了8岁的时候，整日呆呆坐着，神情麻木又空洞。
白吟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一路快步奔跑赶来，身上浸满了汗水，快步走到程安面前，伸手攥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又担忧地追问：“发生了什么？嗯？”
“陈千怎么了？”
程安慢悠悠地转动着眼珠，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许久，最终才缓缓定格在白吟峰满脸焦急的神色上。
毫无预兆地，两滴眼泪顺着脸颊静静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费力地张开嘴巴，喉咙却像是被死死堵住一般，无论怎么用力，都挤不出半个字。
“啊…”
她拼尽全力想要吐露话语，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微弱干涩的气声，再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词句。
嘴巴徒劳地大张着，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眉头紧紧拧起，满心的痛苦与慌乱堵在胸腔里，任凭如何努力，终究还是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响。
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她，只能任由眼泪不断往下淌。
白吟峰看着她这般失语崩溃的模样，满眼震惊与心疼，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程安…程安！”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程安的哭声渐渐变大，从无声的落泪变成止不住的恸哭。
白吟峰根本无法想象，那天夜里他们究竟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才会让程安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看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程安，白吟峰的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红，“奶，奶奶知道了吗…啊？”
程安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徐桂茹站在冰冷的辨认台前，静静看着台面之上那具早已失了生气的躯体。
程蒙华死了。
可面对眼前的一切，她的心底没有涌起半分悲痛，长久以来积攒的失望与隔阂，早已消磨掉了仅剩的亲情，只剩下一片漠然的死寂。
她只是低声反复喃喃念叨着：
“死得好啊……死得好。”
陈千在出事之后的第二天清晨缓缓苏醒过来，刚睁开眼，就看见病房里早已等候多时的办案民警。
等医生简单确认过他的身体状况，允许问询之后，警察便立刻开始询问当晚案件的完整经过，语气严肃地向他发问，核心问题直指命案关键：
“程蒙华到底是谁杀死的？”
病房门外，白吟峰一直被执勤警员拦在走廊，焦灼地守着，时时刻刻关注着病房里的动静。
他清清楚楚听见了警察的问话，白吟峰当即红了眼，不顾阻拦就要冲进病房，双臂用力挣扎，声音压抑的哽咽着：
“你们什么意思！他们怎么可能杀人！！”
门口的警员连忙上前死死拦住他，制止了他冲动的举动，走廊里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
陈千喉间干涩，那是他苏醒过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全场的人，包括白吟峰都愣住了。
趁此机会，警员将白吟峰带出了病房。
负责问话的是一位中年男警察，听完这句回答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满身伤痕的少年身上。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状态萎靡，精神几近崩溃的程安，缓缓开口说道：
“那个女孩也说，人是她杀的。”
中年警察心里清楚，两个人争相顶罪，这起案子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于是放缓了语气对陈千说道：“希望你能完完整整把整件事的经过解释清楚，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妥善处理相关责任。”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病房门外传来三声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来人开口轻声询问：
“您好，这里是陈千的病房吗？”
男人西装革履，无视病房里凝重的氛围，目光径直落向病床，口吻公事公办，字字锋利冰冷，毫无半分人情温度：
“您好，我是程蒙华先生的委托律师。目前我方已掌握完整人证，旁证材料，有充分证据可以证实，是陈千故意伤人致程蒙华死亡。现在我代表死者家属，依法对陈千提起刑事诉讼，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
没人联系过律师，就连徐桂茹，对此也一无所知。
根本不清楚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律师到底从何而来。
这番强硬的追责言论，直接将陈千硬生生推到了悬崖边缘。
一旦罪名被定性，等待他的将会是严苛的刑事处罚。
这件事显得格外荒唐讽刺，程蒙华的生母徐桂茹本就毫无追责的想法，现场甚至还有亲历全过程的目击证人程安，可这名凭空出现的律师依旧笃定地宣称手握充足证据，执意要起诉陈千。
陈千心头一沉，在对方的告知下，终于知晓律师口中那位关键证人，竟然是方遇珩。
那律师…大概也是他们为了逃脱法律责任，而请来的吧。
陈千躺在床上，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一阵阵发闷，后腰的伤口都跟着传来阵阵刺痛。
他万万没有想到，方遇珩居然会反过来充当证人出面指控。
妥妥的贼喊捉贼。
事态紧迫，应诉这件事刻不容缓，白吟峰也让自己的父母出面，帮忙尽快物色靠谱的辩护律师。
白家父母立刻动身奔走，几乎跑遍了南城大大小小所有的律师事务所。
可居然没有一位律师愿意接手这起案件。
到处找律师全都碰壁之后，白吟峰实在没别的办法，就想起了窦映喆，他的人脉更广，就给他打了电话。
窦映喆第一时间去深挖了对方那位代理律师，还有整件事背后牵扯的人脉关系。
可等调查结果出来，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下去，窦映喆直白地告诉白吟峰，方遇珩背后的势力，凭他们这群人，根本招惹不起。
“怎么会招惹不起呢！！”白吟峰急得原地直跺脚，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窦映喆的语气格外凝重：“小白…那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黑社会，来头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啊！”白吟峰心里又急又慌，眼眶一酸，眼泪直接忍不住掉了下来，“再过没几天就要高考了啊！是高考！难道陈千真的要被那群人渣告到牢里面吗！”
第185章 为自己而活
病房里剩下死寂，陈千靠坐在病床上，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一片漆黑暗沉。
接连而来的算计，那些莫名的“黑帮“一手布下的死局层层压在他身上。
极致的疲惫裹挟着绝望将他吞墨，那一刻，他甚至疲惫到，只想死去。
可林行的模样却先一步闯进了他的脑海。
靠着这份念想撑着，他指尖微微发颤，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再一次按下了那个号码。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千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命运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兰书砚一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立刻放下海外所有事务火速赶回国内。
当他推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陈千手里攥着手机，一动不动死寂地靠在病床上，浑身缠满层层叠叠的绷带，在漆黑夜色的映衬下，单薄又落寞。
兰书砚快步走到病床边，指尖微沉，伸手轻轻掀开盖在陈千身上的薄被。
看清腹部层层缠绕的绷带时，他的眼眶骤然发紧。
中刀。
短短两个字在脑海里炸开，兰书砚难以置信地垂眸看向死气沉沉的少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微微发颤：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告诉我？！”
死寂良久，陈千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自己的亲舅舅，唇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眼底一片死寂，像是认准了自己的结局。
“…我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警察都需要二十分钟，你们…？”
“如果要把你们等来…”陈千直直的对上兰书砚的双眸，“我大概早就死了。”
这番话狠狠刺痛了兰书砚的心，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慢慢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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