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阻止过你。”
短短五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秦鸣泽早已溃烂的心底。
他瞬间怔住，随即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你阻止过我？”
他拔高声线，带着泣血的嘶吼，字字诘问，字字泣泪，震彻整个甲板：
“我有选择吗？！”
“你告诉我！我活在这个世上，但凡有半条路！半分机会是给我留的我不会活成现在这样！！”
“我有没有选择你不知道吗！！”
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坠，秦鸣泽浑身抖得厉害，箍住林行的手臂时松时紧，太阳穴上的枪口来回晃动，危险悬在所有人头顶。
“你就是个混蛋…”
海风卷着他嘶哑破碎的声音，扫过冰冷的甲板。
“如果我不去做这些事，你们能拿到情包吗？”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句诘问都裹挟着满心的不甘。
“如果我不做这些事情，你们到死都攻破不了秦家！是我！是我把他们一个个干掉！你们安排的这个混蛋卧敌才他妈有用处！”
他喘着粗气，眼底混合着泪水与恨意，语气愈发癫狂。
“你们胸口带的一等功，该他妈给我上供用！”
第242章 林骋磊
被箍在身前的林行此刻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身后人的状态——
他有点癫狂了。
下一秒，林行便真切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秦鸣泽猛地俯身，大手骤然收紧，指腹坚硬用力，死死，狠狠地捏住了林行的下巴。
力道暴戾又霸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强行逼得林行抬起脸。
他暗骂道：
“你他妈的…”
秦鸣泽拖着林行，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地朝着前方的木石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甲板上的空气凝滞得彻底无法流动。
一旁被按住的陈千心脏骤然缩紧，看着林行被人挟持着步步逼近险境，猛地挣动身体，伸手想要上前阻拦。
“等等！”
他指尖竭力往前探，拼尽全力伸出的手慌乱徒劳，却连秦鸣泽掠过身侧的衣角，都能抓住。
下一瞬，方遇珩眼底戾气骤现，毫不留情抬脚重重落下，精准踩在陈千的手背上。
“咔”的一声闷压剧痛瞬间炸开。
陈千浑身一颤，痛得闷哼出声。
“妈的…方遇珩…！”
冰冷的甲板风声猎猎，所有人的呼吸尽数悬停。
秦鸣泽拖着的林行，停在木石咫尺之间。
随即微微俯身，将林行满是狼狈苍白的脸，狠狠怼到木石面前。
声音嘶哑破碎。
“事到如今，你没有再骗我的必要了。”
下一秒，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又悲凉的笑，
“这是你孩子对吗？”
木石眼底的眸光微微晃动，睫毛极轻地颤了一瞬。
一语落地，轰然死寂。
可谁也未曾料到，连中两枪的的林行，会在这一刻爆发。
这句话像一盆淬了冰的脏水，狠狠泼在他身上。
被秦鸣泽掐住的下巴用力挣扎，肩头的伤被剧烈的动作扯得撕裂剧痛。
他双目赤红，又气又怒，声音嘶哑却带着暴怒，厉声嘶吼出来：
“你他妈放屁！”
林行浑身颤抖，眼底满是屈辱与，字字带着愤怒：
“你他妈有病吧？啊？！”
“你疯就疯，拿我乱认什么爹？！”
砰——！
刺耳的枪响骤然撕裂甲板的夜风。
秦鸣泽手腕一转，枪口下移，毫不犹豫对着林行的右手手臂扣下扳机。
滚烫的子弹狠狠洞穿皮肉。
猩红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大片血花凌空溅起，有大半溅落在木石的衣襟，脸颊上。
林行一声痛吼卡在喉咙，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方才疯狂挣扎的力道骤然卸去大半，半边手臂瞬间失力垂落，鲜血顺着袖口汩汩往下淌，浸透甲板。
现场彻底炸开。
周遭警员全都慌了神，不少人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枪械齐刷刷抬起，此起彼伏的低喝声响起，局面彻底失空。
“住手！”
“放下武器！”
被方遇珩踩在脚下的陈千，目睹那飞溅出来的鲜血，瞳孔骤然血红，胸腔里的怒火一瞬间彻底点燃。
方才手背被碾轧的剧痛早已被滔天的愤怒盖过。
方遇珩注意力被枪响吸引，短暂分神的刹那。
陈千眼波骤然一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不等方遇珩反应过来，手腕迅猛一拧，硬生生从他手中抢夺过那把手枪。
金属冰凉的枪身落入掌心。
陈千反手就将枪口抬了起来，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
方遇珩错愕过后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想要夺回：“还给我！”
暗处值守的警员反应极快，当机立断，抬手瞄准——
“砰！”
又是一声惊雷般的枪响划破甲板！
子弹精准无误击穿方遇珩的肩头。
猛烈的冲击力瞬间掀翻他半边身子，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惨叫一声，手臂彻底失力，整个人踉跄着重重瘫倒在地。
旁边几名警员立刻冲上前，顺势架住刚刚夺下枪支的陈千，半拖半扶要将他转移到后方相对安全的掩体之后。
一脱离混乱的交火中心，陈千猛地用力甩开警员的手，肩膀剧烈挣动，眼底满是红丝，
“别碰我！！”
江驰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死死横拦在他身前。
他被江驰拦在安全区外，半步都冲不进去，看着甲板中央那个被挟持的身影，看着林行手臂不断涌出的鲜血浸透衣衫。
三枪…
陈千的声音破腔而出，嘶哑又凄厉地吼道：
“他中枪了啊！！”
视线里的林行越来越虚弱，身形摇摇欲坠，整个人靠着秦鸣泽的禁固勉强支撑，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源源不断流失的鲜血昭示着致命的危险。
陈千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红得可怖，死死盯着一众警察，字字泣血，带着近乎绝望的逼问：
“你们能不能做点什么！！他这样下去会死的！”
“你们能负得了这个责吗？！”
木石望着眼前愈发虚弱的林行，那份长久压下去的冷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心底泛起焦灼。
这一丝急迫，被秦鸣泽捕捉在眼中。
看见木石流露出焦急，秦鸣泽忽然低低地笑出声，带着报复得逞的快意与悲凉。
他胳膊猛地收紧，目光直逼木石。
“这位警官，你叫什么名字？”
“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再给他一枪…”
木石胸膛微微起伏，沾着血的下颌绷紧，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穿透腥冷海风，缓缓吐出三个字：
“林骋磊。”
秦鸣泽唇角的冷笑没有散去，
“多大了？”
林骋磊眼皮微垂，没有回避，声音平稳，一字作答：
“四十六。”
秦鸣泽微微一怔。
这个男人，不顾妻儿，从二十岁起就站在自己身旁，戴着面具，隐忍蛰伏二十七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他作恶，陪着他周旋，藏起真正的身份，不露一丝破绽。
简直跟鬼一样吓人。
“你才二十岁，怎么结的婚？”
林骋磊脸上还沾着林行溅来的血迹，神色沉冷，几乎是问快答，没有半分迂回。
“没有结婚，生了孩子。”
秦鸣泽闻言骤然嗤笑出声，
“你他妈真是个人渣。”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血液滴落在甲板上滴答作响。
面对这句唾骂，林骋磊眼皮都没有躲闪，胸膛微微起伏，声音低沉平板，带着一份身不由己的沉重：
“出任务前，家里需要我留下一个孩子。”
于是就有了林行。
第243章 海浪
刺骨的海风裹挟着浓烈的血惺气，将那段荒诞刺骨的对话一遍遍灌进林行昏沉的意识里。
浑身的血液快要流尽，四肢冰冷得僵硬，濒死的眩晕反复啃噬着他的神智。
可耳边每一句对话，都狠狠砸在他心上。
困惑他一辈子的事情，以这样狼狈，血惺，众目睽睽的方式，撕凯在这片甲板之上。
那双失了血色，翻涌着抗拒，万千复杂情绪缠绞成团，死死锁在林骋磊身上。
“胡说八道……”
林行说道。
“我根本没有父亲。”
这句话轻飘飘，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林骋磊心上。
一个从他出生起就彻底消失的父亲。
缺席了全部的成长，没有陪伴，留给孩子的只有遥遥无期的等待。
这样的人，凭什么配得上父亲这两个字。
海风掀动他的衣角，他像是不怕秦鸣泽手里的枪支，开口说道：
“你真的很讨厌。”
秦鸣泽一愣。
“我就说怎么一见到你们两个我就讨厌的不行…”林行撑直的身体吐出一口浊气。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迎着夜风。
“别人的父亲在你身边陪了你二十七年，陪你长大成人，陪你到甚至从未看过自己亲生孩子一眼！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受害者？！”
林行的视线一阵阵发花，可当目光落在林骋磊脸上的时候，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薄壳，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基因就是这么可笑，毫无反驳的余地…骨血留下的印济，骗不了人。
难怪觉得…第一次在便利店遇见的时候，那么熟悉…
失血耗尽了大半力气，林行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额前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他的双眼。
林行脸上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冷漠。
哪怕身体被秦鸣泽死死禁固，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血，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寒凉。
“这不是你爸爸吗？”
他顿了顿，薄薄的唇瓣微微颤动，一字一句，轻却锋利：
“我爸爸，早就死在每个人的口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谁都没有料到，濒临失血虚脱的林行，还残存着搏命的力气。
被秦鸣泽箍在怀中，垂落的右手骤然猛地抬起，手肘狠狠撞向秦鸣泽的肋骨！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秦鸣泽吃痛，闷哼一声。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林行咬紧牙关，不顾手臂枪伤撕裂般的剧痛，身子顺势猛地向下一蹲，直接从秦鸣泽的禁固之中滑脱出去。
人质脱手！
“行动！”
浑身两处枪伤持续渗血，大量失血早已让他四肢发软，天旋地转，每一寸皮肉都透着脱力的虚浮。
他咬着牙，撑着残破的身体想要顺势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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