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身后，警察的呵斥声，枪械上膛声，已然近在咫尺。
方遇珩死死拽着失神的秦鸣泽，拼尽全力带着他从混乱通道仓皇撤离。
偌大的宴会厅内，一名全副武装的公安警员快步上前，精准停在伫立不动的木石面前。
领头的警官收起枪械，看着站在那里的木石，按住传讲器，语气沉稳郑重：
“目标往游艇右侧方向逃窜。”
他漆黑的眸底骤然迸发出一丝锐利透亮的光亮。
“即刻执行追捕。”
一边的秦鸣泽任由方遇珩拖拽着，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了寒的狠厉与偏执。
极致的绝境里，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决心，彻底压过了仓皇逃亡的慌乱。
就在方遇珩即将冲出外侧通道的瞬间，秦鸣泽骤然发力，猛地反手拽住对方，硬生生调转脚步。
他不顾身后逼近的警力，拽着错愕的方遇珩，转身一头扎进游艇隐蔽的幽暗暗道之中。
昏暗狭长的通道里阴风阵阵，漆黑的前路看不见尽头。
方遇珩喘着粗气，满心不解：“秦少！我们的船不在这个方向啊。”
“闭嘴！！”
话没说完，便被秦鸣泽眼底翻涌的疯狂寒意硬生生掐断。
——这条暗道通往的方向，正是刚刚林行带着陈千逃离的路线。
……
既然这样，那就都别活。
林行死死攥着陈千的手腕，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路奔至开阔的船头甲板。
晚风烈烈，翻卷着两人凌乱的衣摆，前方栏杆之外，数名警员伫立，江驰站在最前方，正带队等候接应逃亡出来的人员。
“林总陈总！！”江驰向他们挥着手。
一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陈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浮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看到了获救的希望。
可就在两人抬脚快步走向救援队伍的刹那——
突兀，凌厉的枪声撕破海面的夜风，震彻整片甲板！
砰——！
子弹破空而来，精准穿透夜色，狠狠击中林行的左腿。
剧痛瞬间从腿部炸开，滚烫的贯寒性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力道凶悍得将他整个人狠狠一震。
林行浑身骤然僵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胸腔剧烈收缩，所有的喘夕都卡在喉咙里。
双腿瞬间脱力，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甲板上，直直跪倒在地。
鲜血瞬间浸透裤管，顺着腿部肌理蜿蜒而下，刺骨的疼密密麻麻啃噬着神经。
陈千瞳孔骤缩，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林行，声音发颤：“林行！”
林行半跪在地，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气，剧烈的疼痛扼住了他的喉咙，痛得连一丝喘夕都格外艰难，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额角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抬手死死推着陈千，急促又嘶哑地反复催促：“快跑…快跑！”
可话音未落，一道冰冷彻骨的金属触感骤然抵上陈千的后脑勺。
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他的头颅，力道沉得没有半分余地。
是方遇珩。
他从暗道阴影里快步走出，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暴怒与烦躁。
方才一路被秦鸣泽强行拽着直奔警方所在的甲板。
他死死抵着枪，语气又冷又躁，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跑什么？谁都别想走！”
秦鸣泽快步走出阴影，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眼底淬着覆灭一切的疯狂戾气。
他俯身，单手狠狠攥住林行的后领，不顾对方腿伤剧痛，硬生生发力将跪地的人拽了起来。
林行失衡踉跄，重伤的左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重量，整个人被迫跌靠在秦鸣泽身前，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下一秒，一柄冰冷的手枪抬起，稳稳，死死地抵住了林行的太阳穴。
“别他妈动。”
他余光扫过一旁被牢牢控制的陈千，手臂收紧，将林行死死箍在怀里，对着前方严阵以待的一众警员，声线嘶吼，开出条件。
“我只说一次。”
“把木石给我带过来，再备一艘快艇停在海面，放我们离开。”
他指尖微微发力，枪口狠狠顶了顶林行的太阳穴，杀意凛然，字字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不然，这两个人，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带走！”
林行皱着眉，双手死死地抓住秦鸣泽箍在他颈前的那只手臂：“他妈的！你为什么抓着我两个人不放！！”
话音落地，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几乎快要炸裂。
大批增援警员从船舱通道奔出，迅速合围后背，数把漆黑的枪口齐齐抬起，精准锁定秦鸣泽的头颅。
人群最前的警员声音冷硬威严，穿透呼啸海风，厉声劝诫：
“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秦鸣泽目光扫向一众警察。
“再让我重复一个字，我就打掉他们的一根手指头。”
第241章 一等功
方遇珩手上猛地一使劲，一把攥住陈千后脑勺的头发，狠狠向后扯。
陈千吃痛，脖颈被迫仰起，后颈的皮肉绷得发紧。
看见这一幕，林行被秦鸣泽死死箍在怀里，却依旧拼命扭东身躯，嗓音沙哑带着嘶吼：
“你别他妈动他！”
太阳穴上的枪口随着他的挣扎微微晃动，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你闭嘴。”
方遇珩冷眼瞥过挣扎的林行，枪口依旧抵在陈千的后脑，低头对着被制住的陈千，语气阴恻恻的，带着积压许久的怨怼。
“急什么？我和他还有旧账没算呢。”
他垂着眼，阴恻恻地嗤笑一声，气息扫过陈千的耳畔。
“怎么，腰上的伤，都好了是吧？”
陈千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厉声啐道：“你简直是个畜生！”
听见这句怒骂，方遇珩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戏谑笑起来，话语下流又恶毒，刻意往陈千耳朵里钻：
“怎么，八年前我没睡到你妹妹，你这是在替我觉得可惜吗？！”
污秽不堪的言语砸过来，陈千浑身气血翻涌。
方遇珩那句轻佻又恶毒的“八年前”回荡在甲板上空，喧闹、狰狞、极尽龌龊。
林行身体骤然一僵。
“你说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方遇珩看着林行错愕的表情，“那你们的感情还真是不怎么好，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一个字也不跟你说？”
林行胸腔里轰然炸开，他浑身肌肉绷紧，哪怕顶着太阳穴的枪口，也想要冲过去杀了那个男人。
秦鸣泽敏锐捕捉到他身体的异动，手掌猛地狠狠掐住林行肩膀那一处枪伤。
尖锐刺骨的力道直接碾过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
“呃——！”
秦鸣泽缓缓开口，嗓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砸在死寂的甲板上。
“我数十秒。”
“把人给我带过来。”
他指尖始终掐着林行的肩伤，枪口稳稳抵着太阳穴，没有一丝松动，随即不急不缓，开始倒数：
“10。”
“9。”
“8。”
……
每一个数字落下，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木石自一众警员的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到灯光之下，直面挟持着林行的秦鸣泽。
看着眼前的人，秦鸣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忽然松了一瞬，眼底滔天的疯戾硬生生褪去几分。
“阿木…”
可下一秒，木石立定在数米之外，夜色衬得他眉眼冷冽通透，没有半分旧情，字句破开海风：
“我当你的人质，把他们两个放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了秦鸣泽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死，凝固在唇角，整个人微微一怔，像是听不懂这简单的字句。
片刻后，喉间滚出沙哑又荒谬的低笑，
“什么叫做……当我的人质？”
方才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在对上木石目光的刹那，碎得彻底。
秦鸣泽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这双眼睛，他看了数年。
往日里哪怕淡然，眼底也藏着暖意，是他深陷黑暗里唯一依托。
可此刻木石的眼神，坦荡又冰冷，是一种全然置身事外的审视。
陌生。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甲板的风呼啸灌入胸腔，冻得秦鸣泽浑身发冷。
在他死寂又破碎的注视下，木石缓缓开口，声线平稳无波，不带一丝波澜，字字诛心：
“放弃吧。”
“不管如何，你今天是逃不走的。”
他呼吸紊乱，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偏执，死死盯着木石，一遍遍追问，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们拿什么逼你了？啊？”
“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面对他近乎疯魔的追问，木石启唇：
“没有人逼我。”
短短五个字，瞬间抽空了秦鸣泽浑身所有的力气。
抵在林行太阳穴的枪口剧烈晃动，箍住林行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是警察？”
这句问话耗尽了他最后所有的底气。
木石看着他：
“对，我是警察。”
一语落地。
“你有名字…？”
“我有名字。”
“你不叫木石…”
“那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你骗我？”
“对。”
“你骗我整整二十七年！！！”
……
木石握拳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不再说话了。
狂风卷动衣袂，翻涌着浓烈的血惺味与绝望的戾气。
一众警员肃立无声，整片甲板死寂沉沉。
秦鸣泽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荒诞，朝着对面一众警员，朝着木石，失空地嘶吼出来。
“你们警察是不是疯了？你们是不是疯了？！！”
“把一个只有二十岁的人，派遣进毒枭的老窝！让他照看一个该死的废物！还要给你们收集情包！”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骨血的痛楚，箍着林行的手臂疯狂颤抖，
“让他看着我一步一步踏错！看着我建起所有罪孽，活成你们口中的罪人！”
“有罪的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
他死死盯着木石，眼底猩红一片，积压半生的酸涩与绝望轰然决堤。
温热的热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你们才是疯子！”
良久，木石目光沉沉落在他崩溃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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