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三（1）班，林行。
林行就静静看着陈千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右手拇指的指节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痣，很显眼。
他的手肘上还贴着创可贴，边缘微微泛红，一看就是刚才摔得不轻。
可明明是陈千先乱动他的东西，明明是对方先闯的祸，但是林行看着那一小块刺眼的红，心里莫名堵得慌。
一点都不爽。
一点都没有“赢了”的痛快。
反倒像是他期付了人。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把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下去。
只是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在陈千身上多停了几秒。
林行看得微微怔神。
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看，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脸，随手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像是在刻意转移注意力。
丝丝缕缕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漫过整个口腔。
啧。
南方的人，都水灵儿。
碰都碰不得…
女孩子就算了，怎么连男孩子，也漂亮。
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宋河就笑着把林行叫了出去。
“听说你都不上严老师的课啊？天这么热，不待在教室里，你跑哪儿去了？”
“操场树荫下。”林行淡淡扫了眼前的男人一眼，看着不过三十岁上下，面目温和，没摆什么老师的架子。
“不热吗？”南方九月份的天气堪比盛夏，宋河有点佩服，这孩子是真能扛。
“热。”林行说得理所当然，“但总比在班上被她砸好。”
宋河早听过林行的事迹——桀骜、不服管、谁的账都不买。
他忍不住笑出声：“有点道理。但还是待班上凉快些。严老师那人是狠了点，可她只认一件事——实力。你不服她，那就让她服你。”
林行一下子就悟了，眼睛亮了点：“有道理…”
“是吧！”宋河爽朗一笑，他们这些学文的，最会绕着弯子讲道理，“哦对了，你在这儿找到房子了吗？”
“还没。”林行如实回答。
“那你这几天住哪儿？”
“酒店。”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明天就周末了。实在不行，你给我打电话，我帮你一起找找。”宋河脸上满是真诚的担忧。
这反倒让林行有些不自在，轻声道：“我会尽快的，到时候再联系您。”
回到座位，刚坐下就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林行挑眉：“干嘛？”
白吟峰瞬间怂了，立刻低下头。
林行转而把目光投向陈千。
陈千指尖微微蜷了蜷，还是别扭地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还是赔你钱吧。你不是说，那个东西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不用，那个东西不值钱。”
估计就是在街边随手买的，本来林行也不是因为东西坏了才生气。
白吟峰与陈千对视一眼，没说话。
看他们俩这样，林行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翻篇。
“这样吧，你中午请我吃饭？”林行说。
“行。”陈千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后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传言都是骗人的……”白吟峰嘀咕了句。
“什么传言？”林行说。
“没！没有。”白吟峰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来一鼻窦。
林行一脸不在意地说，“无非就是北城附中有个混子，坏！超坏！超级坏！你们无不无聊？”
“你指望你听到的传言能真几分？”
“那他们说你跟火灾有关系，是不是也是假的！？”
陈千真想把白吟峰的嘴缝起来。
林行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随后又说，“你信吗？”
“不信。”白吟峰笃定地说。
林行突然就愣了，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为什么？”
“你家好像很有钱，干嘛要挤在宿舍里吃火锅？”白吟峰以一种清奇的角度为林行开脱。
林行没什么表情，转而又看向陈千“你呢？信吗？”
陈千心里头莫名觉得奇怪。
明明前一秒还在教室里闹得脸红脖子粗，可不过短短一节课的时间，林行却主动来找他搭话。
态度算不上热络，可那种全然不像方才那样充满戾气的样子，反倒让陈千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不知道。”陈千不是个会妄下结论的人，都不知道事情原委，这该怎么评判对错？
林行倒是来了劲，“宿舍四个人，三个人都说是我教唆他们在宿舍吃火锅，你会怎么看？”
陈千皱眉，“能怎么看？看出他们三个人认识？”
白吟峰又说：“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啊，其他三个人不也一起吃火锅了？凭什么全怪在你头上，本来就不合理。而且万一……是那三个人商量好推给你的呢？那你不是……”
纯吃哑巴亏。
是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严重的后果，那些人沆瀣一气把他推出去，就是为了让自己背锅罢了。
林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本来早就打算不再辩解了。
反正从来没人愿意听，也没人愿意信。
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闭嘴。
可他没想到，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他说一句。
“不是我干的。”
林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抬眼看向陈千，漆黑的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戾气与冷漠，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那点光，清清楚楚落在陈千眼里。
他看着陈千，一字一顿，认真得近乎固执：“我连火锅…”
“都没吃一口。”
陈千：“……”
那真是委屈你了。
第6章 酸奶
“信我吗？我说不是我干的。”林行抬眼看向陈千。
陈千没急着说话。
他望着林行的眼睛——又黑又亮，却像一座没有星光的深夜城市，只剩沉寂与孤单。
他当然知道林行想听什么。
他想听，那便说吧。
“信。”
就这一个字。
像是沉沉黑夜里，乌云骤然散开，星空一下子落进眼底。
林行嘴角轻轻往上弯，浅浅梨窝微微颤动，像在寂静长夜里，忽然炸开的——
一朵温柔又耀眼的烟花。
午休，是当代高中牲集体觅食的黄金时间。
“咱们食堂好吃吗？”
林行来南城一中也就几天，中午要么干脆不吃，要么出去看房源，还从没踏进去过。
“那必须响当当！我全靠食堂这一口撑完一整天。”白吟峰拍着胸脯。
林行忽然眯起眼，看向陈千：“你真请我？”
“说请就请，你还能把我吃破产？”陈千说。
“主要是我不了解你们这儿物价啊，真把你小钱包吃瘪了怎么办？” 林行说。
“不可能！”白吟峰当场否决，“学校破产了，他卡里都不会没钱——你是没见过他充饭卡，哐哐往里砸钱，充卡大叔都看傻了。”
“富二代啊？”林行笑出了声，尾调轻挑，“怪不得刚才那么干脆，直接开价呢。”
“岂止……唔！”话音未落，白吟峰的嘴就被陈千反手捂了个严严实实。
“没那么夸张，但请人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陈千抽了抽嘴角，试图把这个话题拽回正轨。
话音刚落，食堂里宽敞整洁的全景便铺展开来。
冷气开得足，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光菜品就足足摆了二十多样。
热气腾腾的档口前，红油辣子泛着光，各式小炒、炖汤、铁板烧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现烤的披萨和甜品台。
午休食堂人来人往，陈千把餐盘递到林行手里。
“排我后面，想吃什么指给阿姨，最后我一起结。”
林行望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空了许久的胃轻轻叫了一声，爽快应道：“成。”
三人低头排队点菜，没察觉自己早成了食堂里一道惹眼的风景。
“那人怎么这么高啊，没穿校服，是家长吗？”
“那是一班的陈千啊，旁边那个人是他哥哥吗？”
“听说那个是新来的转校生！校长亲自带进来的。”
“什么来头啊，要校长亲自带？”
“阿姨！那个！对，就是那个！还有那个！全都要！”白吟峰看见肉饼就走不动道，餐盘堆得满满当当，“米饭来两大勺！好了结账！”
他抱着快溢出来的盘子回头朝他们俩喊：“我先去找位置！”
林行看了眼白吟峰的餐盘，再看向陈千的——
一肉一菜，旁边安安静静摆着两瓣苹果。
差距突兀得有点好笑。
“你吃得饱吗？”林行问。
“我一直这么吃，你点好了？”陈千问
林行默默看了眼自己的餐盘，“嗯，好了。”
直到陈千扫完卡，疑惑的看着结账金额，又把目光落在林行的餐盘上，才终于顿住，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疑惑。
不是……
南北方参差，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可不能浪费啊……”陈千望着那座小山似的菜，光是看着都觉得有点撑。
“那不能。”林行对自己的饭量信心十足。
陈千正带着林行找白吟峰，远处那人看见他们，立刻用力挥了挥手。
陈千刚要迈步——
“诶！”
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揽住他整个肩膀，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差一点，他就撞上旁边端着热汤的女生。
“我去…”陈千深呼了口气。
“看路啊，神游呢？”林行好笑地看着他，“我看到人了，你跟着我走。”
他一跨步就走到陈千前面，林行身形稳，步子大，往人群里一站，就像一堵可靠的墙。
陈千被刚才那一下惊得收了心，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来啦！我刚碰到程妹妹，喊她一起坐了！”
白吟峰旁边，果然坐着程安。
“哦？又见面了。”林行打了声招呼，自然坐下。
程安轻轻点头，算是问好。
陈千和程安吃得都少，和旁边两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吟峰吃得欢腾，林行则规规矩矩扒饭，只是咀嚼速度格外快。
陈千最先吃完，慢慢嚼着苹果。
他转头瞥见程安嘴角沾了点油渍，很熟练地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过去。
程安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接过，擦干净了嘴角。
“你俩要喝什么吗？”陈千端起餐盘，准备去倒掉。
“菊花茶～”白吟峰拖长了调子。
“可乐。”林行干脆。
“牛奶。”程安也轻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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