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行，吃完直接出来，我在门口等你们。”陈千说道。
盛夏正午，蝉鸣吵得人耳朵发闷。
陈千坐在树荫下的长凳上歇着，手里提着一袋冰饮，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很是舒服。
他发着呆，额前碎发被薄汗微微打湿。
“那个……陈千同学……”
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陈千抬眼望去，女生脸颊热得发红，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礼貌询问道：“有事吗？
女生手背在身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把一盒酸奶递到他面前：
“我……我想请你喝酸奶……可、可以吗？”
陈千眼里掠过一丝诧异，站起身。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有两个躲着偷看的女生，再看眼前人窘迫又期待的模样，便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收下：“谢谢你的酸奶。”
女生一下子就开心起来，耳根都染着浅红：“不、不客气……还有……你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她眼里亮着满满的希冀。
陈千微微一怔，没有直接说伤人的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两颗糖，轻轻放到她手心里，依旧笑着，语气却很明确：
“抱歉。”
女孩看着掌心两颗糖，虽有几分沮丧，却依旧笑得甜亮：“不用客气，没关系的！谢谢你的糖！”
许是陈千温和的态度冲淡了她的怯场，她底气足了些，认真自我介绍，“我是高二（3）班的汪园园，高一在学生会广播室时，你曾经指导过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那我不打扰你了，学长再见！”
目送女生跑远，陈千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酸奶，一时竟有些无措，指尖微微顿住。
“学长～你好～我是高三（1）班的白飞飞～～久仰大名哦！”
白吟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掐着嗓子阴阳怪气，酸溜溜地挤眉弄眼。
话还没作完，一瓶冰得透心凉的菊花茶直接怼上他撅起的嘴，把后半截起哄的话全堵了回去。
第7章 谁服谁
“闭上你的嘴，白飞飞。”
陈千把袋里的可乐和牛奶一起递过去，“回班，热死了。”
“先把酸奶喝了呀学长～”白吟峰跟在他身后贫个不停。
程安也轻轻笑了笑，撕凯牛奶小口喝了起来。
林行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熟得不能再熟的互动，挑了下眉，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啧了几声：
“我就不回班了，有点事。”
“这么大太阳，要不要给你扔把伞？”白吟峰顺口问。
“男的撑什么伞啊？走了走了。”
林行挥了挥手，转身径直往校门口走去。
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白吟峰撞了撞陈千的胳膊：
“你说他这几天中午就没回校过…到底去哪儿啊？”
陈千目光淡淡收回，语气平平：
“我怎么知道。”
“下午第一节是灭霸的课，他是不是又不来了？”白吟峰小声猜测。
“或许吧。”陈千毫不在意，把吸管插进刚才那女生送的酸奶里。
“哟～好喝吗，学长？这可是人家心意满满的酸奶哦～”
“没可乐好喝。”
陈千淡淡丢下一句，拉着看戏的程安就走。
“嘿？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天天蒙骗小姑娘！”白吟峰立刻追上去。
“那是个人魅力。”陈千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你可拉倒吧，你什么样我不知道？搁我面前就别装了。你私下那副样子，要是被那些小姑娘看见，心不得碎一地。”白吟峰啧啧吐槽。
陈千眼神平淡，顺着玩笑接了一句：“那我要小心点披着我这张人皮了。”
午休时间过得大半，陈千身旁的座位还是空落落的。
“话说都快上课了，人真没来啊。”白吟峰忽然想起。
“没来很奇怪吗？”陈千才眯了会，打了哈欠。
他早就习惯了这人的节奏——一天到晚，不是睡觉，就是逃严梅厉的课，逃完回来接着睡。
“又唠我呢？”
冷不丁，一道声音从身后插进来。
两人回头，只见林行额头上全是汗，发丝都被打诗了几缕。
“你洗澡去了？”白吟峰笑着递了张纸巾，凑过去挤眉弄眼：“我们这回可是真心实意在关心你。”
“真假？”林行转头，直勾勾看向陈千。
陈千面无表情，淡淡道：“……我没说。”
“还不好意思上了？”林行拿纸搓了搓额头，话音刚落，胸前短袖早被汗水浸得湿透，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隐隐显出胸肌的轮廓。
陈千眼皮都没抬一下，干笑两声，敷衍似的略过。
“去哪了？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白吟峰问。
“看房。”林行擦着汗。
“啊？你没地儿住啊？”白吟峰一脸震惊。
“我刚来这儿，哪有地方住？找了个酒店。但真不是我说，那酒店太差劲了，一进去一股腥味儿，简直要命。”
他光想想那张床都犯恶心，这几晚只能在沙发上铺条浴巾，将就着躺。
“那找得怎么样？”白吟峰又问。
“不行，中午看那房子没热水器，还得让我自己装…不是我说，这学校附近的房子也太老了…”
白吟峰说：“这也正常，咱们这地方算是城中村，上一代的老人都在这儿住，比较破旧。”
林行正想往下说，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嗒嗒”声——是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回音。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严梅厉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就盯在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整个班里，也就只有他，敢明着跟她对着干。
“今儿个来了？”
“是得来啊，不然老师又要麻烦同学给我带作业，多不好意思。”林行吊儿郎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刺。
陈千侧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林行察觉到那道视线，也回看过去，轻轻挑了下眉。
陈千只默默地转了回去。
严梅厉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眼神瞬间锋利如刀：
“我看了你今早交的卷子，是你自己写的？”
“当然。”林行答得干脆。
“这几节课你根本没来上过，都是新内容。你没听课还能全对？！”
她语气一沉，摆明了要狠狠拿捏这个混不吝的角色。
林行的情绪也冷了下来，声音淡却硬：
“您让人把卷子给我，我认认真真写完，还全对。但您不信，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简直无可救药！”
严梅厉被顶得火气直冒，声音拔高，“附中出来的人，都跟你一样目无尊长吗？抄作业就算了，还敢顶东老师！你怎么不干脆永远别上我的数学课？现在又坐在这个教室里干什么！”
“您是觉得我这作业，非抄不可？”
林行微微眯起眼看向严梅厉，哪怕对方是特级教师，那股压人的气场落在他身上，也半点作用都没有。
“您可以现场抽一道大题，我十分钟内给您完整写出来，如何？”
严梅厉从教多年，第一次见这么猖狂的学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十分钟？你倒是把‘不会’这个结果，都直接排除了？”
“算是吧。”
林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身子懒懒靠在椅背上，一副散漫到骨子里的模样。
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和严梅厉这几番对话，在全班眼里有多炸裂。
“你要是做不出来怎么办？”严梅厉一手撑在讲台上，语气冷硬。
“该听您的就听，我绝无怨言。”林行抬眼，又说：“那要是我做出来了？”
严梅厉短促地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与笃定：
“呵——你要是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来，往后我的课，你想睡就睡，我一概不管。”
林行唇角微微一扬，终于来了兴致：
“好，出题吧。”
严梅厉拿起粉笔，转身就在黑板上出题。
每一个字、每一个条件落下，台下已经有人默默拿起草稿纸，试着动笔。
这道题的分量，光看题干就知道不一般。
陈千扫了一眼题目——题型很新，涉及的知识点又杂又深，他已经很久没碰到这么对胃口的题了。
眼底瞬间亮了几分，立刻提笔抄题。
“这道题，是前几年南北奥数联赛的原题。当年，没人能完整做出来，包括你们附中的人。
我给你一整节课，三十分钟。你只要能算出来，我就服你。”
严梅厉是铁了心要挫一挫林行的锐气。
她出这道题，根本不是斗嘴，是要直接碾碎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态度。
她笃定——他不会。
这道题后来再也没在竞赛里出现过，原因只有一个：
太难了。
台下不少人抓破了头想试水，可看来看去，根本无从下手。
“这……我连题都看不懂啊。”
白吟峰把自己那二两脑子用到极限，依旧一片空白。
陈千却已经沉进题目里，越看越觉得眼熟，指尖在纸上飞快动笔。
“我去，你真在写啊？”
白吟峰望着他专注的背影，默默流下了孤独泪水。
第8章 你真有意思
林行起身走到讲台旁，目光落在黑板上，淡淡开口：
“这是2015年奥数竞赛的题，对吧？”
陈千笔尖一顿。
严梅厉脸上也掠过一丝明显诧异。
“当年比赛，标准时长是多少来着？”林行又问。
“二十五分钟。”严梅厉的眼神已经带上凌厉的审视。
林行没再说话，只在心里飞快默算。
下一秒，他拿起粉笔，直接在旁边整块黑板上铺开草稿。
时间一分一秒地压着全班的心跳。
十分钟刚过，林行开始正式写答案。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落下一行行步骤。
字迹狂放不羁，却逻辑清晰、步步不乱，洋洋洒洒占满大半黑板。
各个同学们还在纸上埋头推演，林行已经轻轻放下粉笔。
用时，十三分钟。
“你…”
严梅厉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整个人被这实打实的实力砸得愣在原地。
全班被她这一声轻颤惊动，纷纷从草稿纸里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黑板上完整、工整、无懈可击的解题全过程。
“天呐……”
一声低低的惊呼后，整间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在林行完成解答后的两分钟左右，陈千就放下了笔。
“知道为什么那年没有人能做出来吗？”林行平静的开口，眼睛有神的仔细检阅着自己的答案，“因为2015年我初三，因为中考，没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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