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怎么都看不见大路啊，乱糟糟的。”他嘴上嫌弃，眼睛却不住地四处打量。
“算是城中村吧，这里的底子老，上一辈的老人也舍不得离开，所以挺接地气的。”陈千说。
“你住这很久了吗？”林行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
陈千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那你爸妈呢？”林行完全没多想，顺口就接着问，“你房子怎么看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住啊？”
“医馆到了。”陈千直接避开了话题，没再多说一个字。
带着林行走进了白堂医馆。
“没人啊？”林行四下扫了一圈，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药材味，苦得很明显。
陈千径直推开旁边一扇门，楼上就是医馆主人住的地方。
“白吟峰——”
他一嗓子喊完，楼梯上立刻传来一阵咋咋呼呼、没个正形的脚步声。
“你爸爸我来啦！”最后三级台阶，白吟峰直接一跃而下，耍帅似的闪亮登场，“找我什么事……哟！林行？你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他脸上的伤口昨天有点发炎，你处理一下。”陈千指了指林行的脸。
“行，外边坐。”白吟峰踩着人字拖，把两人带到医馆正厅，拖过一把椅子。
第16章 旧疮
“这医馆是你家开的？”林行乖乖坐下。
“对啊，祖上三代都是大夫，到我这第四代了。”白吟峰小心翼翼撕凯林行脸上旧纱布的一角，瞥了眼伤口，“有点发炎，疼的话……嗯，忍着。”
话音刚落，林行脸上猛地一阵灼烧感混着撕裂般的疼窜上来，他下意识紧紧皱起眉。
“烧伤？”陈千盯着那片泛红的伤口。
“是烫伤，有点严重，但问题不大，应该不会留疤。”白吟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怎么弄的？跟之前那场火灾有关系？”
林行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白吟峰和陈千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好奇，却很默契地谁都没多问。
“我给你重新上药。”白吟峰熟练地从玻璃柜里拿出几管药膏和干净纱布
药膏一敷上脸，刺激性极强，林行整张脸都绷了起来，眉头拧得死紧，那副隐忍又凶悍的样子，看着都像是能一拳干翻两个壮汉。
“好了，药带回去吧，一天换两次，涂个三天差不多能好。”白吟峰收拾着东西说道。
“谢了，多少钱？”林行掏初手机就要扫码。
“不用给。”陈千伸手按住他的手机，“这点小事他还敢收钱，他爸知道了得揍死他。”
“对对对，就一管药膏，不值几个钱。要不这样——你加我个微信，以后请我吃顿饭就行？”白吟峰眼睛一亮，摆明了惦记着一顿好的。
“没问题。”
林行拿出手机加上好友，盯着他的微信名顿了顿，不确定地念出来：“……白大褂？”
“是不是专业对口！”白吟峰嘿嘿直笑，跟着又好奇，“不过话说回来，你俩怎么凑一块儿来的？”
“他……”陈千顿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行却十分自然地接了口：“我现在住他家。”
“啊？”
白吟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都快砸到肚子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千：“住你家？”
他太清楚陈千是什么性子了。
白吟峰初一认识陈千和程安到现在，初中三年下来，他自认摸透了这个看着好说话、实则一肚子岩浆的笑面虎。
可真正让他看清陈千的，是初三那年。
他妈妈走后的一个月，陈千依旧跟没事人一样，上课刷题，安安静静，不哭不闹，脸上半点看不出悲伤，谁也不知道他刚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白吟峰那时候是真佩服他。
陈千够优秀，够冷静，也够硬气。
直到后来某个深夜，陈千跑到医馆来找他爸开药……
那天医馆早就关了门，他正趴在柜台上打游戏，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极轻、极沉的脚步声。
一抬头，就看见陈千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肩背，第一次垮得这么明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哭相，只是那双一向清亮、透着冷静的眼睛，暗得像蒙了一层灰雾，连光都照不进去。
下巴线条绷得死紧，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快要站不住，却还在死撑着不肯弯一下腰。
陈千走到柜台前，白吟峰记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轻得几乎听不清：
“能不能给我开点安眠药…我好累，我睡不着……”
他才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无坚不摧的人。
再后来，他常常借口送药过去。
也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他拎着药刚走到陈千家门口，撞见了陈千和他姥爷家的人。
平日里的陈千，再难再累都端得住，温和、克制，像块打磨得平整的玉，永远得体。
那天，他的母亲刚去世了一个月。
白吟峰从没见过那样的陈千。
眼底红得吓人，像烧着一团疯火，平日里挺直冷静的身形绷得发颤，每一句话都是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他不再克制，不再忍让，对着眼前那群步步紧逼的人，嘶吼、反驳，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逼到绝境的野兽，终于撕凯了所有伪装，张开獠牙，狠狠撕咬着这群薄情寡义的人，撕咬着这不给人半分活路的世道。
那股子疯劲，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是撑到极限的崩溃。
连站在不远处的白吟峰，都被那股绝望又凶狠的气息震得不敢上前。
那一刻他彻底看清——
陈千不是没有情绪，他只是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全都死死压在心底，直到再也压不住，才爆发出这样吓人的一面。
自那天撞见陈千崩溃爆发后，陈千便再也没让白吟峰送过药，总是自己抽空来医馆取。
白吟峰也识趣，再也没主动提过去他家里，深知陈千对自家领地的戒备与偏执。
可此刻，听林行说就住在陈千家里，白吟峰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得彻底，嘴巴一撇，一副心碎欲裂的委屈模样，死死拽着陈千的衣袖：“你是……腻了我……？”
他耷拉着脑袋，肩膀垮着，语气里满是可怜巴巴的委屈，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带着哭腔嘟囔：“你忘记你的小白白了吗……？”
陈千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推着林行往医馆门外走，语气尴尬：“你先在外面等会儿，我有话单独跟他说。”
“哦。”林行满脸懵圈，一头雾水地被推到门口，乖乖靠着墙站着。
医馆里，陈千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眼看就要掉金豆子的白吟峰，无奈又头疼，连忙压低声音解释：
“昨天兰家那帮人又跑来了，正好被他撞上了。他拖着个箱子也没地方去，看着又挺能镇得住人，我就让他先住下，当个临时看门的，挡挡那群人。”
“看门狗？”白吟峰瞬间忘了委屈，瞪着眼睛控诉，“那你之前可是把自家房子护得跟铁桶一样，谁都不准碰，一副领地勿触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让外人进门！”
一提起兰家人，陈千脸上立马堆起浓浓的不耐，眼底还窜过一股冷飕飕的戾气，疲惫得狠狠捏着眉心，指节都捏白了，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火气：
“这房子是我爸妈留下来的，他们算什么东西？我妈当年从兰家离家出走，他们就没把她当过兰家的小姐，说不要就不要，直接跟她断了关系，这么多年不管不问，半点儿情分都没有。现在人没了…找过来有什么用…？”
第17章 “梦游”
他不想再多聊那些糟心的事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哑着嗓子转了话题：“上次白叔给我开的助眠药吃完了，再给我开点。”
白吟峰脸上的小情绪瞬间消散，眉头紧紧皱起，满是担忧地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语气严肃：“又睡不好？都这么久了，你就没考虑过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老是靠吃药撑着也不是办法。”
“我没病，就是睡不着，不用去医院。”陈千语气坚定，微微垂眸，“我一直都是按剂量吃的，从来没多吃过，你放心。”
“好吧，我再给你开一周的量，你记好了，医嘱让吃一粒就一粒，半粒就半粒，绝对不能多吃，哪怕吃了之后整夜睡不着也不准加量！要是哪天能正常入睡了，就立刻停药，知道吗？”白吟峰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一边转身去药柜拿药，仔细装好递给他，语气满是不放心。
“知道了，白大夫。”陈千应着，悄悄拿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多转了不少药钱。
“哎，你别多转钱啊！”白吟峰一眼就瞥见了手机提示音，没好气地瞪他，“就你那点小动作，真当我瞎呢，咱俩这关系，收什么钱！”
陈千没理会他的抗义，拎着装药的塑料袋，转身就往医馆外走，摆了摆手：“走了走了。”
话音落，他已经走出医馆，朝站在巷口的林行走了过去。
林行蹲在一旁，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打着电话。
陈千站在不远处，隐约只听见他低声说：“嗯，送过来就行，它比我吃得了苦。”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行的肩膀。林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对着电话交代了几句，很快便挂了线。
“你也来拿药？”林行抬了抬下巴，指向他手里的药袋。
“治梦游的。”陈千随口胡诌。
“梦游还能治？”林行一脸将信将疑。
陈千瞧着他当真被唬住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一本正经地继续编：
“嗯，我就是没睡好才梦游，睡好了就没事了。”
“啊？”林行听得更懵了。
“睡不好的时候，就会梦游爬起来做题。”陈千说完，自顾自往前走。
林行连忙跟在他身后，“你梦游还做题？那……能做对吗？”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顿了顿又追问，“不对，那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陈千停下脚步，回头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向林行：
“因为有道题不会，昨晚梦游的时候，刚好把它解出来了。”
“你是不是在故意唬我？”林行盯着陈千一本正经的脸，后知后觉地皱起眉，总算品出了不对劲。
陈千喉结动了动，差点没绷住脸上的严肃，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却还是强装淡定地开口：“我只唬傻到会信这些话的人。”
林行瞬间语塞，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索性抬手，一肘子架在陈千的脖子边，没真用力，只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找个时间，咱俩单挑。”
这下陈千彻底装不下去了，嘴角猛地上扬，忍不住笑出声，身子都跟着轻轻发颤，语气里满是调侃：“奥数冠军？你也没聪明到哪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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