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病得很重，重到她恨不得立刻纵身跃入那片汹涌的海面，去找她失踪的丈夫。
曾有好几次，她望着窗外翻涌的墨色海面，眼神空洞地想要迈步向前，每一次都被陈千死死拦了下来。
陈千，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活下去的指望。
因为在他身上，有着陈航翻版的容颜，那血脉相连的样貌，做不了假……可偏偏，陈千冷下脸来的模样，像极了她这个母亲；只有嘴角轻轻牵动，露出那么几分弧度时，才像极了她那位温和的丈夫。
陈千的表情，于她而言，就是一剂救命的镇静剂。
一旦他流露出一丝不耐，或是眉眼间流露出属于她的冷冽，她的世界就会瞬间崩塌。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像她，更不希望他变得与陈航不同。
兰芊英过去的二十几年，恍若行尸走柔。
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她从未被千娇百宠地长大。
身边的人都在告诉她：“你要是没有资本，你就没有资格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她拼尽一切，赌上了所谓“兰家小姐”的身份，为了追随所爱之人，不惜抛开所有枷锁，远嫁到了南方这座城市。
她曾以为自己赌对了，以为这辈子就能这样安稳下去，谁知天意弄人，可能就只需要一个晚上，所有走下去的勇气，便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此后的日子，她在无尽的等待里反复挣扎，精神被熬得千疮百孔。
起初还能强撑着正常生活，可时间越久，丈夫离世的事实就越清晰，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脑海里，拔不掉，也磨不烂。
从前温婉的人，渐渐变得歇斯底里，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发病时对陈千说的重话、发的脾气，有多伤人，每每冷静下来，懊悔和愧疚就将她吞噬。
但每当发病之时，又会如此反复…
她常常望着空荡的屋子发呆，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等不回的人，拖累着年幼的孩子，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半点意义都没有。
某一天，她终于认清，那个温柔的丈夫，再也等不回来了；也认清，自己这般模样，于陈千而言，早已不是依靠，而是甩不开的累赘。
所以，她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去她丈夫消失的那片海里，结束了一切。
到最后，陈千也没能留住自己的母亲。
可怜的孩子被遗忘在这间曾经装满欢声笑语的屋子里。
办完母亲的丧事后，陈千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那颗心，跟着母亲一起，彻底沉在了海底。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学着把所有情绪藏起来，用僵硬的微笑，撑起自己的整个世界，夜夜难眠，再无好梦
第32章 抢狗食
陈千这一觉睡得倒还算踏实，就是沉得有些过分。
直到闹钟叮铃铃响起来，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半边身子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原来是林行这大块头整宿整宿压在他身上。
起床气瞬间涌上来，陈千毫不客气，抬脚就把人踹到了一边。
“你妈逼的。”
林行在睡梦里闷哼一声，疼得下意识摸了摸屁股，咂咂嘴，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陈千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看了眼时间，刚好七点。
周日八点半才上课，不急。
他在床上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又赖了几分钟才爬起来，踩着拖鞋晃去洗漱。
脚下忽然踢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陈千吓了一跳，猛地后退。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差点把这大家伙给忘了。
苕皮倒是乖得很，醒了也不闹，大概是饿了，安安静静扒着房门。
“哥哥给你拿吃的。”陈千伸手揉了揉狗头，走到客厅，对着几袋狗粮犯了难，“……你吃哪个？”
苕皮歪了歪脑袋，径直走到一袋开封的狗粮旁，用头轻轻拱了拱。
陈千应了一声，拿起狗粮，又四处张望，“你碗呢？”
刚想转身去厨房随便拿一个，就见苕皮不知从哪儿叼来一个黄色的狗碗，稳稳放在他面前。
陈千愣了愣，接过碗倒了满满一碗粮。可苕皮没动，只是眼巴巴望着他。
陈千挑了挑眉，像是看穿了它的小心思，又往里添了点，这小家伙才终于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他没作声，转头看了眼卧室里还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再回头看看安安静静干饭的苕皮——
真是典型的，人不如狗。
陈千洗漱完，拿上钥匙正准备出门买早餐，一回头就看见苕皮已经吃完了饭，乖乖蹲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想出门溜达的欲望。
陈千一眼就看懂了，找出狗绳给它系上，带着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苕皮扭着屁股东张西望，像是在认真熟悉新家环境。
陈千跟在后面，看着它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又乖又安静，心里默默感慨：这狗倒像是通人性，比它主人还像个人。
也难怪旁人对它喜爱得不行，刚走到馒头店，赵姨就笑着塞了两个免费馒头给苕皮。
“哎哟乖乖，小狗能喝豆浆不？”赵姨满脸慈祥。
陈千无奈看了眼苕皮已经有点圆的肚子：“阿姨，它早上吃过了。”
苕皮还配合地“汪”了一声。
“好好好，那我给装点儿豆浆，你带回去给它喝啊。”
“…谢谢姨。”
陈千拎着三杯豆浆、四个包子往回走，路上手机震了震，是家里那条“疯狗”发来的消息。
——起了？去哪了？
——出去买早饭。
——有我一份吗？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装害羞的狗狗表情包。
陈千嘴角微微一勾，冷漠敲下两个字：
——没有。
发完就直接把人晾在了一边。
一开门，一道人影猛地冲过来，把陈千和苕皮都吓了一跳。
这下更确定了，这人是真的狗。
“妈的，多等一秒能饿死你？”
“哎哟，真饿了。”林行伸手就抓起肉包子往嘴里塞。
陈千先蹲下来给苕皮擦干净爪子，又拿出手机查了查狗能不能喝豆浆，皱着眉琢磨了会儿，觉得少喝一点应该没事，便拿着杯子准备给它倒半杯。
可一抬头，桌上就剩自己那杯豆浆没动，另外两杯全被林行喝空了。
“你全喝了？？”陈千举着空杯子。
“不是给我的吗？不好意思啊，我以为都是买给我的。有一杯还没放糖！怪难喝的。等会儿我再给你买一杯！”
陈千早上本来就只打算喝一杯豆浆、吃一个包子，另外三个包子确实是给林行准备的，谁能想到这人一大早也这么能喝。
他看向苕皮，狗子正眼巴巴望着他，一脸期待。
陈千意味深长地瞥了林行一眼，端着空着豆浆杯递到苕皮嘴边，让他舔舔：“没糖就对了，这杯本来是给你家狗喝的。”
“什……它喝的？！”林行嘴里还塞着包子，当场噎住，瞪大了眼睛。
陈千憋着笑，慢悠悠补刀：“你怎么连狗的东西都抢。”
林行心虚地瞟了眼苕皮。
苕皮今年不小了，加上性子本就安静，此刻那眼神瞧着，活像个看透一切的“狗叔”，正无奈看着自家没正形的小孩。
林行没绷住笑了，伸手揉了把狗头：“哥哥错了错了，不就抢你一杯豆浆嘛，小狗不记大孩过啊。”
陈千拿过狗碗，给苕皮倒了碗清水：“周日要上课，苕皮怎么办？”
“放家里就行，你早上不是带它遛过了吗，应该不会闹腾。”
陈千想了想，实在没法把苕皮和拆家联系到一起，也就放心把它留在家里。
两人吃完早饭便出了门。
陈千照旧在程安家楼下等，只是今天多了一个人。
昨天陈千把话说开之后，林行也没再乱揣测他俩的关系，就这么站在一旁安静等着。
差不多两分钟，程安就从楼道里走了下来。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她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发丝被风轻轻拂动。刚走到陈千面前，一眼就瞥见了他身旁站着的林行，脚步微微一顿，眼里明显露出几分诧异。
“他？”程安看向林行，轻声问了一句。
“在我家借住。”陈千简单解释。
程安愣了愣，显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朝林行笑了笑，点头打了个招呼：“早。”
林行知道程安是陈千的好妹妹之后，语气也自然了不少，笑着搭话：“妹妹早，我给你找的资料好用不？”
陈千一个眼刀过去，“是你妹妹吗就叫？”
一说到资料，程安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毫不吝啬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三人并肩往学校走。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微凉，路边的梧桐叶被吹得轻轻晃动，陆续有学生背着书包从巷口、街角涌出来，原本安静的路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漫开一股鲜活的朝气。
快到教学楼时，陈千侧头对程安说：“你先上去吧，我带他去领一下校服。”
程安“嗯”了一声，挥挥手先一步进了楼。
等人走远，陈千才看向林行：“老宋昨天跟我说了，明天周一，你必须穿校服，不然会被教导处抓。”
“老宋？”林行皱了下眉，一时没对上号。
“宋河，语文老师，我们班主任。”
“哦哦，想起来了。”林行恍然大悟，“我一向记脸不记名。就记得他长得挺板正，还挺帅，大概三十五左右吧？”
“老宋是周正，但他快四十了。”陈千轻笑，“这话你别当面说，他能得意上天。”
“明明看着就不老，跟高年级学长似的。”
“人不在就别拍马屁了。”陈千笑他。
“本来就是实话，你敢说咱们班主任不帅？”
陈千沉默了一下，回想老宋的模样。
眉眼干净，气质斯文，只是早上第一节课总带着点没睡醒的疲惫，可比学校里不少中年秃顶老师顺眼多了。
第33章 联赛
负责做校服的大伯办公室就在后勤楼一层，推门进去时，里头还飘着淡淡的布料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墙角堆着一摞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黑白校服，布料褶皱里都藏着校园独有的气息。
林行目光扫过尺码牌，径直开口：“大伯，麻烦给我一套190的校服。”
这话一出，正低头整理布料的大伯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圈，眼里满是惊讶，嗓门都亮了几分：“哎哟，这小伙子长得可真挺拔！这批190的我就做了五套，压在箱底好久了，你还是头一个来领的，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站在一旁的陈千闻言，斜着眼瞥了林行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嫌弃，语气里带着拆台的怀疑：“你哪有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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