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哎哟，看看这急的，饿坏了吧？”
林行弯腰揉了把它蓬松的毛，转身去舀狗粮，哗啦哗啦给它盛了满满三大勺，又特意挑了块最大的冻干丢进去，蹲在一旁看着它埋头猛炫，指尖轻轻顺着它后背的毛，“慢慢吃啊，吃不下就留着，当下午点心。”
陈千靠在门边看着一人一狗，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轻声笑：“它要是能听懂你这话，早成精了。”
“我知道它听不懂，还是忍不住念叨。”林行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落在埋头干饭的狗身上，语气软得不像话，
“跟照顾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儿一样。”
陈千站在原地，莫名从林行身上感受到一圈淡淡的、又暖又软的“父爱光辉”，平时咋咋呼呼的人，对着小狗倒是耐心得离谱。
“不行不行，困得顶不住了，睡觉。”林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耷拉着，连精神都提不起来。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往铺好的地铺上一趴，脑袋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瞬间蔫成了一团，连姿势都懒得调整。
“要开空调吗？”陈千站在床边问了句。
“别开了吧，你刚才在外面不还说有点冷吗？”林行闷在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
陈千沉默了片刻，目光轻轻落在林行的后领上，那个地方被汗水洇诗了一小片。
他还是伸手按开了空调，调至不冷不热的温度。
心里默默找着借口：天气刚转凉，南城的中午依旧闷得慌，不开空调睡醒一身黏汗，反而更难受。
他走过去拉上遮光帘，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一点柔和的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
可陈千闭着眼躺了许久，根本没怎么睡得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奥数竞赛、北城、严灭霸。
班里奥数成绩好的明明一大把，怎么就偏偏逮着他一个人往死里薅？
那地方又远又冷，风大得能吹透骨头，处处都让人不舒服，一想到要去，心里就堵得慌。
不知躺了多久，午休快要结束，陈千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浑身发酸，下意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右腿不受控制地往床外一探，直直朝着床下的方向伸了过去。
“唔——”
一声闷哼轻轻响起。
林行还维持着趴着睡觉的姿势，整个人蜷在地铺上，结结实实被踩中了屁股，疼得轻轻抽了口气，却依旧困得睁不开眼，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
陈千瞬间清醒，慌忙把脚收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抱歉。”
林行慢吞吞地掀开眼皮，眼神还糊着一层睡意，懵懵懂懂地看向床上的人，嗓音又哑又软，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嗯？没事……客气。”
说完，他挣扎着想从地铺上爬起来，胳膊撑了两下才勉强坐直，头发睡得乱糟糟，一脸没睡醒的茫然。
陈千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地上这个睡眼惺忪、动作笨拙的人，心里忽然轻轻一颤。
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地感觉到——
自己一成不变、枯燥乏味的生活，好像真的在悄悄发生转变。
比如，原本空荡荡的床边，多了一个地铺。
比如，日复一日的孤单里，多了一点突如其来、又甩不掉的热闹。
第38章 你妹就是我妹！
“陈千，你和我是一类人。”
陈千最近经常会想起初三那个夜晚，两个青涩的少年，一个无所畏惧，一个被激得恼羞成怒。
一拳落下，那夜便成了他们之间谁都不愿再提起的坎，可笑、荒诞、又幼稚。
自从确定要去参加奥数联赛…尤其是严梅厉亲自站在一旁，看着他一笔一划填完报名表之后，他本就艰难的睡眠，彻底变得支离破碎。
为了联赛，严梅厉给参赛的人额外加印了习题，一道题就占满一整张纸，她贴心地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五张。
本就睡不安稳的陈千，如今连躺在床上的时间都越来越少。
他依旧试着自己入睡，可依旧做不到。总是半夜惊醒，然后狼狈地起身吃药。
凌晨一点多，陈千刚把药喝完，又一次走进了那间紧闭的主卧。
其实他也不是每次失眠都这样，只是经常睡不着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走到这里看一看。
就好像自虐一样，在里面待上几分钟，等到药劲慢慢上来，他才回到自己的卧室，靠着袭来的困意，勉强把大脑放空。
但有一件事，始终让陈千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比奥数题的难解程度更甚——为什么每天早上，都会有个毫无边界感的人，堂而皇之地睡在他身边。
起初还只是压着他四分之一的身子，到如今，竟是愈演愈烈，直接占了半张床，将他死死压在里头，盖了一整晚的被子反倒成了多余的摆设。
清晨一睁眼，耳畔就是温热绵长的呼吸，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睫毛轻颤的弧度，半边身子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偏偏这事，还找不到半点解决的法子，简直无解到让他抓狂。
忍无可忍之下，陈千毫不留情地抬手，一巴掌甩在对方肩上，清脆的“啪叽”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亮。
林行猛地一个激灵，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得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起了起了……我这就起来……”
陈千趁机用尽全力，将死死黏在身边的人一把推到床的另一侧，撑着身子坐起身，半边胳膊麻得泛起密密麻麻的雪花状痛感，连抬一下都费劲，火气瞬间冲到头顶。
“林行！你今晚立刻给我搬去客卧睡，不许再赖在我房间！”
“嗯？”林行这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胳膊撑着床垫勉强坐直，一头黑发乱得像鸡窝，指尖胡乱揉着眼睛，一副还没从睡梦里醒过来的慵懒模样，语气委屈巴巴：
“大早上的就赶人，也太过分了…”
“过分？”陈千气笑了，麻意还在胳膊里窜，说话都带着起床气的冲劲，
“你铺在地上的地铺是摆设吗？天天半夜偷偷爬我床上！你他妈的睡就睡！还非要抱着人不放，你是想把我勒死还是压死？男男授受不亲懂不懂！我右手血液都快被你压得不流通了！我真的caole！老子麻得要死！”
连日的失眠本就耗得他心神俱疲，再被这么一折腾，积攒的烦躁全在这一刻爆发，大清早的就忍不住爆了粗口。
林行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小声认错：“哎呀，对不起嘛，我从小就习惯抱着东西睡，没有靠着的睡不着啊。而且你看地上，哪还有我的位置，全被苕皮儿占了。”
“你不会抱着狗睡？”陈千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托运回来一大堆吃的玩的，连狗窝都不知道准备，还好意思说？！”
“我这不是忘了嘛，”林行委屈巴巴地瞥了眼地板上蜷成一团的小狗，小声辩解，“这小子精力旺盛得很，半夜总挤我，我根本抱不住它，只能往床上挪了。”
陈千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失神，猛地跪起身子，手指着林行，咬牙切齿：“我你……”
后半句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行就慌忙凑上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边打圆场一边转移话题：“哎呦哎！别生气别生气，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默念三遍平安顺遂！快起来刷牙洗脸，今天早上怪冷的，前几天温度都没降这么快，得多穿件衣服……”
絮絮叨叨的声音裹着晨起的慵懒，硬是把陈千的火气堵了回去。
等两人穿好衣服，陈千依旧没什么精神，眼底还带着失眠的淡青，一言不发，只用满是怨念的眼神，死死盯着身旁一脸若无其事的林行，无声地发动着攻击。
林行弯腰给小狗苕皮盛好狗粮，拍了拍狗盆直起身，一转头就对上陈千投来的眼刀，那眼神凉飕飕的，满是还没消的火气。他忍不住笑着凑上前，故意逗他：
“还气呢？！今天脸这么臭，小心你人设崩塌！”
陈千没接话，直接把肩上的书包狠狠甩到他怀里，转身弯腰去换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林行笑着接住书包背好，快步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算下来，林行来南城也快一个月了，两人也一起同吃同住一个月了。
林行早把陈千的心性摸得门儿清：
对付这种嘴硬心软的人，千万不能硬碰硬。只要你软一点，退一步，他就会比你更软。
11月初的南城，中午的阳光依旧带着未散的燥热，可早晚温差却大得离谱，这几日更是要开始极速降温，风一吹就带着凉意，街上怕是要有不少人要因此感冒。
林行快走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陈千，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软着语气试探：“陈男神～你今天气性有点大啊～”
“少他妈贫嘴，”陈千搓了搓发痒的鼻子，伸手把校服拉链一路拉到顶，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语气依旧冲得很，“今天晚上你就滚到客房住，现在也不用吹空调了，你他妈早该滚了！”
“好好好，小气鬼。”林行噘了噘嘴，乖乖应下，不敢再轻易招惹还在气头上的人。
三人刚走到小区楼下，一道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早上好！”
程安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看见两人就笑着挥了挥手。
“早啊妹儿！”林行立刻打起精神，大嗓门亮堂堂的，满是朝气。
陈千斜了他一眼，低声吐槽：“你现在妹妹叫的是越来越顺口了。”
“那肯定，你妹就是我妹。”林行笑得一脸坦荡，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陈千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39章 最棒的哥哥
程安没留意两人的小拌嘴，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塑料袋递到他们面前，眉眼弯弯：“奶、奶奶包的……肉包，吃、吃吗？”
话说到一半，她还是下意识顿了顿，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指尖微微攥紧了袋角。
陈千看她卡壳，刚动了动嘴唇，身旁的林行就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悄悄摇了摇头。
其实这阵子，林行总特意找程安说话，不管是聊日常还是说些琐碎小事，每次都耐心等着她，逼着她把整句话完完整整说出来，从不让旁人插嘴代劳。
之前陈千好几次看程安憋得着急，想帮她解围，都被林行轻轻拦住，他总轻声说：“让她自己说，慢慢来，不着急。”
程安起初口吃很明显，一句话要卡好几下，有时候急得眼眶都泛红，可林行从来没有半点不耐烦，就安安静静地等，眼神里全是鼓励。
久而久之，程安真的慢慢敢开口了，也能越来越顺畅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而林行特训的成果，在此刻显得特别有价值。
程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带着点小紧张，却努力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慢慢说：“我、我跟奶奶说……上次做的，噎、噎得慌，她就把皮擀薄了……一、一个包子，又圆又大……最、最大的一个，有、有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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