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形，说完轻轻吁了口气，眼底泛起小小的光亮，带着几分完成后的开心。
“真的？！”林行应着。
程安点了点头。
林行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汁儿瞬间溅了一嘴，他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地感叹：“我去！香死了！”
程安又一次用力点头，这次停顿短了许多，声音也稳了不少：“奶奶做饭、也好吃！”
陈千看着两人的对话有一丝怔愣。比起之前，程安的表达能力实在是好太多了。
之前总是两三个字的蹦，往外蹦，越能说少就说少。
说不出来的陈千总会帮她代劳…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心头漫开一点细碎的愧疚。
“我来这么久都没碰见过你奶奶，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林行嚼着包子，含糊又热情地说道。
程安笑起来，脸颊带着浅浅的腼腆，说话依旧带着口吃的卡顿，却比以往敢开口了：“好、好啊！明天周五！把小白也、也带来吧！我们一起吃饭！”
陈千看着她嘴角轻轻翘起，语气温和：“你最近说话，流利了好多。”
程安愣了愣，指尖微微攥了攥衣角，慢慢点头，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也觉得！最近能背、背诵古诗文了！”
即便还是会卡壳，可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底气，没有立刻退缩沉默。
“好事儿啊，”林行立刻接话，语气满是鼓励，丝毫没有不耐烦，就静静等着她把话说完，才笑着夸赞，“你声音好听，发音又清清楚楚的，等以后说的更顺了，去播音指定好听。”
程安被他哄得眉眼弯起，即便说话还是不利索，却也一直带着笑，一路上偶尔跟着两人搭两句话，虽磕磕绊绊，却始终没停下笑容，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陈千把这一切都看的真切，心里也暗自琢磨，不知道林行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性便是如此。
他对待陌生人总是摆着一副冷淡的脸，可对着熟络的人，偏偏就爱没话找话，闲不住嘴。
程安性子软，从来都学不会敷衍别人，林行天天扯着她聊天，一来二去，她张口说话的时间多了，即便还是会磕磕绊绊，可比起以往，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生气。
陈千心里是实打实的开心，处在眼下这个阶段，没有什么事，比看着程安能放下局促、自信开口说话更让他觉得舒心了。
至少在没和林行相处之前，他和程安都是性子沉静，不爱多言的人。
程安在班里更是不愿主动开口，说的少了，表达自然也就越发不流利，陷入恶性循环。
而现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有林行热热闹闹地搭话，有程安一点点鼓起勇气表达，这样的氛围，这样的状态，再好不过了。
陈千就这么一路想着，心底的暖意散不去，脚步踏进班级后门，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的事里，迟迟没抽离。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脑子里反复过着程安说话时渐渐舒展的神情…
一旁的林行把书包甩在椅子上，转头就瞥见陈千魂不守舍的模样，眉头微挑。
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开口：“喂，在想什么呢？”
陈千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视线一落，又一次坠入他的眼睛里。
林行的这双眼，真的很有生气。
像被太阳晒透的春水，亮得坦荡，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鲜活，往人身上一落，就带着一股子烫人的热意。
早上的起床气，被这么一浇，全都没了。
“谢谢你。”
话音一落，林行整个人都愣了，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啊？”林行懵了，“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林行还懵着，一脸“你突然发什么神经”的表情，陈千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望着桌角轻轻开口。
“以前我从没想过让她自己把话说出来。”
他声音很轻，“我总怕她卡着说不出来，怕她说一半说不下去，会更难过，会更不敢开口。所以每次她一停顿，我就下意识替她说完。”
陈千顿了顿，指尖微微蜷了下。
“我以为那是帮她。直到现在才明白，我只是把她护得太严实，反倒让她少了很多自己说话的机会。”
他抬眼，又看向林行，眼底很认真。
“是你逼着她自己说，等着她慢慢说，她才一点点敢开口。”
林行先是一怔，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愣在那儿，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悄悄有点发烫，别扭地别开一下脸，又转回来看着陈千，声音都轻了点：
“……嗐，这有什么好谢的。”
顿了顿，林行又小声嘟囔：
“我就是觉得，她自己想说，就让她说，她又不是不行…”
陈千轻轻笑了笑，可那笑意没怎么抵达眼底，反而裹着一层淡淡的涩。
他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抠了下桌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她身边。到头来，居然还没有你想得周到。”
再抬眼再看向林行时，他轻声叹道：
“这么看来，我这个当哥的，还是不够称职。”
林行一见他这笑，嘴角的玩笑劲儿一下就收住了，他坚定而笃定的开口：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棒的哥哥了。”
第40章 当你的弟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原本还带着自嘲与苦涩的眼神，瞬间空了半拍。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说出任何话。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下来，林行其实看得再明白不过。
陈千是真的打心底里疼程安。
那种哥哥对妹妹独有的温柔，从来都不用刻意说出口，而是渗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下意识的举动里。
怕她口吃难堪就替她解围，怕她受委屈就默默护在她身边，怕她难过就处处迁就忍让。
他不说，却什么都做了。
林行也是因为看透了这份深沉又笨拙的疼爱，才会那么耐心地陪着程安说话，等着她慢慢好起来。
他很羡慕这段感情。
不是羡慕别的，是羡慕有人能被这样放在心尖上护着，羡慕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地去疼一个人。
羡慕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根缠在一起，连沉默都温柔。
他羡慕着。
因为他从未拥有过这么一个人。
林行的声音轻轻落下来，带着一点没藏好的认真，还有点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又真诚的期待：
“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你弟弟。”
这句话，是林行对陈千最无声也最郑重的肯定。
陈千心里原本堆积的种种情绪缠在一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可它们没有溅起狼藉，没有冲垮什么，只是一滴不落地，全都落进了一汪平静又温热的湖泊里。
陈千一时彻底不知所措，心口又酸又热，撞得他脑子都发懵。
他不敢再跟林行对视，睫毛慌乱地颤了颤，所有情绪堵在喉咙口，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慌乱之下，他只能生硬地扯凯话题，声音都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
“……把、把你的数学作业拿出来。”
顿了顿，他胡乱找了个最正经的理由，语速飞快：
“我要收作业了，赶紧。”
林行看着他这害羞样，笑着小声说了一句：“薄脸皮…”
早读由语文课代表宋雅慧同志领读，女孩嗓门清亮又洪亮，几乎要盖过全班的动静。
“同志们，醒醒啊，别就我一个破锣嗓子在这儿孤军奋战行不行！”宋雅慧叉着腰，无奈地望着讲台下一片埋头奋笔疾书的脑袋。
“等会儿等会儿，小宋同志，容我改道题！妈的，昨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也太他妈变泰了！”魏翰埋头苦算，嘴里疯狂吐槽。
“加一！”
“加二！”
“姐你帮我们盯盯老师！”
“姐，你是我们唯一的姐！”
宋雅慧被吵得哭笑不得，扭头朝旁边收作业的陈千递了个眼神，明晃晃写着：数学课代表，你快管管！
陈千立刻心领神会，冷冷下达最后通牒：“五分钟，时间一到没交的一律拒收，自己去找灭霸送货上门。”
“我靠，班长呢！快来管管这些不顾同学死活的狠人啊！”
“对啊，我们美丽善良的小渔班长呢！”
“筱渔还没来吗？”
“我同桌今天请假了。”李毅阳捧着课本，是班里少数几个老老实实早读的人。
“No——凭什么班长能请假！上次我肚子疼跟老宋请假，他直接甩我一包泻药就给打发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那是真疼吗？老宋眼睛多尖，一眼就看穿你是不是有病！”
“筱渔回家吃席去了，下午就回来。”李毅阳又补了一句。
“下午就回来能得吃上席吗？”
“红的白的？红的就让她打包点回来。”
“白的，好像是……二舅奶奶。”李毅阳小声说。
……
“二舅奶奶走好！”
“加一！”
“加二！”
林行在旁边看着班里这群活宝，笑得合不拢嘴。
“林行！你的卷子也给我瞅瞅！”俞晓彬正愁魏翰手里抄的那份对不上号，急得抓耳挠腮。
“我卷子早给你千哥收走了。”林行笑着往身后一扬下巴，示意默默站在一旁的陈千。
“好了没？拿来。”陈千冷不丁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别啊哥，我就这一题没算出答案，你行行好，点拨我一下。”俞晓彬苦着脸用笔尖指着卷子上那道大题。
“我来我来！我给你看看。”白吟峰顺手把自己作业递给陈千，又盯着俞晓彬手中的题目题目思索两秒，张口就来：
“根号三。”
“根号三？！”俞晓彬瞪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过程，才发现自己早脑子抽风什么时候给消掉了，当场垮脸，“还不如不让我知道呢……”
“那你还写不写了？”陈千难得笑了一声。
“不写了不写了，我这题最后居然还能算出根号三来，严灭霸铁定抓我。”俞晓彬认命地叠好卷子，乖乖递了过去。
“好了，都交齐了是吧。”陈千明目张胆地无视还在奋笔疾书的魏翰，抱着一摞作业慢悠悠往门外走。
“诶？诶诶诶！”魏翰猛地扔下笔，抓着卷子就追了出去，“Come back！”
白吟峰站在原地，还能感觉到一阵风掠过去，忍不住感叹：“嚯，不愧是体育委员，速度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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