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那种感觉太清晰了——
因为，她还没开口，就已经输了
她猛地抄起旁边装满水的塑料桶，狠狠朝陈千泼了过去。
林行瞳孔骤缩，心底警钟狂响，可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完全扑过去阻拦，只下意识猛地侧过身子，挡在陈千身前半侧。
冰凉的水带着冲击力倾泻而下，大半泼在了林行的后背、胳膊上。
可还是有小半兜头浇在了陈千身上，他额前的发瞬间湿透，一绺绺贴在额头，校服前襟也诗了大半，冰凉的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滴。
“你他妈活腻了是吧！”林行瞬间炸了，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吓人，死死瞪着孟兰宁。
若是对方是个男生，他早就挥拳上去了，此刻对着女生，才硬生生压下火气，却依旧浑身透着戾气。
程安本来就在厕所门口攥着书包等候，听见里面骤然响起的动静，心猛地一紧，推门就冲了进去。
入目便是林行后背湿透，陈千前襟和头发滴着水的模样，冷水珠顺着陈千的下颌线往下落，程安眼底的温度瞬间散尽，怒火直直冲上头顶，厉声喝道：“孟兰宁！你欺人太甚！”
第44章 她的怒气
孟兰宁被这声呵斥震得身子一颤，看着眼前三人，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彻底爆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哭得肩膀发抖，语气里满是偏执的质问：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也是凭自己的分数考到第三的！你高一高二明明根本不愿意参赛，偏偏今年要报名！偏偏今年就用不着第三名的替补！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轮得到你们，凭什么我就只能等着别人退让！”
她哭得满脸通红，看着倒真有几分可怜，可这份可怜全是裹着嫉妒的私心，半点都让人同情不起来。
程安气得浑身发颤，此刻却半点滞涩都没有，字字铿锵，每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直直怼向孟兰宁：
“就凭我是英语成绩第一，向来都是！这个竞赛名额本就该是我的，你又凭什么哭着装委屈？凭什么动手推我？更凭什么泼他们一身冷水！”
她死死护在陈千和林行身前，瘦削的身子绷得笔直，平日里温顺的模样荡然无存，满眼都是护着亲人和朋友的凌厉，把对他们的维护全然写在了脸上，半点不藏。
林行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堪堪到他胸口的小个子女生，心头猛地一阵触动。
他早就习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地冲在前面，从来没人这样，用这般瘦小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明明她自己方才还被推搡得手足无措，明明她连说话都曾费力，此刻却为了他们，爆发出如此强硬的力量，这份直白又赤诚的维护，猝不及防撞进他心里，让他原本满是戾气的胸腔，瞬间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
程安的眼泪被气到涌了上来，却死死憋着，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怎么都不肯落下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咬着牙，字字都带着憋了许久的怒火：
“你说话就说话！诋毁我们也罢，无理取闹也罢！你凭什么动手泼水！你真以为我是哑巴？是可以任人捏的软柿子吗！”
这话一出，除了早已知晓她性子的陈千，林行和孟兰宁全都被彻底震住，愣在原地。
林行怔怔看着眼前的程安，心底翻起阵阵波澜。
“高一那年，刘海鹏到处传播关于我哥的流言蜚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全都是你在背后教唆的！我一直念着同学情分，不跟你计较，你反倒得寸进尺，还敢在我面前乱说话！你真是！”
程安越说越气，攥紧的双拳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忍不住想往前迈步找孟兰宁理论，手腕却突然被陈千轻轻拉住，稳稳拦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眼陈千，又转回去瞪着脸色煞白的孟兰宁，憋了半天，终于喊出一句最狠的话：“无耻到没有下限！”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孟兰宁被戳中了痛处，瞬间急红了眼，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尖着嗓子嘶吼，全然没了刚才装可怜的模样。
陈千淡淡抬眼，看向身旁的林行，两人目光交汇，一个眼神便懂了彼此的意思。陈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把她带出去吧。”
林行张了张嘴，想说让陈千小心，又看了看他沉稳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上前轻轻拉住程安的胳膊，柔声哄着：
“先跟我出去，别跟她一般见识。”
半扶半拉着，将还在气头上的程安带出了女厕所。
厕所门被轻轻带上，走廊的喧闹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浑身湿透的陈千，和脸色慌乱又狰狞的孟兰宁。
“高一的时候我能把刘海鹏揍得夹着尾巴做人，你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陈千扯了把湿透贴在身上的校服，慢悠悠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女孩子，最要面子了。你自尊心这么强，我把刚才从厕所门口就开始的录音，交给吕薇老师——你说她会不会感动到…额外再给你一个竞赛名额？”
两个班的英语老师吕薇，向来护短又刚正，对霸林挤兑的事零容忍。
如果这事真闹大，孟兰宁就彻底没脸在学校待下去了。
“不行！”孟兰宁脸色瞬间惨白，当场就慌了。
陈千缓缓收起手机，指尖冰凉，沾着的冷水珠滴在地面，悄无声息。
他没抬头，垂着眼睫，额前湿透的发绺垂下来，遮住大半眼神，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行在北城是出了名的狠…”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冷水浸过的沙哑，一字一顿，慢得让人心慌，“可刚才我对他挺失望的。”
他往前微微倾身，距离孟兰宁近了半步，那股阴湿的压迫感瞬间将人笼罩，孟兰宁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
“他终究是太君子了，做事还留着分寸，顾及着男女之别，顾及着你的，脸面…”陈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更显阴狠，
“但我不一样，”
“我从不是什么讲情面的人，更没什么君子风度可言。”他眼神骤然一厉，目光死死锁住孟兰宁，语气里的狠戾毫不掩饰，
“你别仗着自己是女生，就觉得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盆我的底线，更别觉得我不敢动你。”
“还是说，”
“你当真不怕被人用刀抵着脖子的滋味？”
他直起身，收回目光，淡淡丢下一句：“像你这种人品不好，还搞小动作的人，出点什么不测，也没有人会信你的话的。”
“这是最后一次，孟兰宁同学。”
说完，陈千转身径直走出卫生间，背影冷硬决绝，没留半点余地，孟兰宁瘫在原地，浑身冰凉，半天缓不过神。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出校门，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湿透的衣服上，谁都没有开口。
一直走到程安家楼下，小姑娘还闷着头往前冲，一副憋了满肚子气的样子。
陈千上前一步，轻轻抓住她的胳膊，声音瞬间放得极软，褪去了所有冷硬和阴戾，“好了安安，不难过了，都解决了。”
他一向清楚，程安向来习惯把委屈憋在心里，不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从不会像今天这样爆发。
“你做的很好。”陈千这么对她说着。
第45章 倚靠
陈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一阵发紧，转头对林行轻声道：“你先上楼吧，我等会儿就来。”
“那……你还吃宵夜吗？”林行低声问。
“我随便，你看着弄就行。”
陈千牵起程安，慢慢走到楼底下的长椅旁坐下，姿态熟稔得像回到了小时候。
林行望着兄妹俩相依的背影，心里清楚，此刻自己确实不该杵在这儿。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转身上了楼。
陈千轻轻拍着程安的后背，温声哄着：“不委屈了。”
程安嘴唇一瘪，眼泪便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安安静静的，却看得人格外心疼。
陈千恍惚间想起她小时候，受了委屈也是这样，不哭不闹，只一个人默默地掉眼泪。
“是被气狠了对不对？哥没事，不过是被泼了点水，哪有我们小时候滚泥潭里来得狼狈。”他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
夜色沉得像泼开的墨，晚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在楼道外乱窜，刮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分明是快入冬的冷意，冻得人指尖发僵。
陈千身上的衬衫还湿哒哒地贴在背上，冰凉的布料裹着体温，他却半点没在意，只顾着把程安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想用尚且温热的胸膛替她挡住冷风。
程安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混着哽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为什么…他们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她望着陈千湿透的衣角，鼻尖更酸，记忆猛地拽回高一那个同样寒凉的深秋。
那时候的天，也是这般刚入秋就透着冷意，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早晚出门都要裹上薄外套。
她和陈千从小就形影不离，上了高中也依旧一起上下学，放学路上并肩走，课间偶尔陈千会来给她送忘记带的东西。
可在素不相识的同学眼里，两人走得实在太近，太粘腻了。
当时没有什么过分的辱骂，也没有闹得人尽皆知的难堪，只是些私下里的小打小闹，是藏在背后的闲言碎语。
女生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瞟向她时带着探究和暧昧，压低声音说着：
“他俩天天一起走，哪有兄妹这么粘的”
“看着可不像是普通兄妹，太亲近了。”
“他们也不是一个姓啊…？这算什么妹妹？情妹妹？”
偶尔有男生跟着起哄，几句调侃的话飘进耳朵里，也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算不上多恶毒的攻击，可那些细碎的议论，欲言又止的眼神……却比大声的指责更磨人。
她那时候本就胆小，口吃也比现在严重，心思又敏感细腻，被这些私下的闲话缠上，只会手足无措。
不敢抬头看同学的眼神，生怕撞见那些带着揣测的目光，一起回家的路都走得小心翼翼，甚至刻意想和陈千拉开距离，却又舍不得，心里又慌又乱，满是说不出的委屈。
那些轻飘飘的闲话，像细小的绒毛，堵在她心口，挥之不去，让她那段时间，连抬头走路都觉得忐忑。
别人永远不知道，他们兄妹为什么会这么好，好到形影不离，好到旁人看了都觉得过分亲近。
程安心里明白，如果没有陈千，她早就死了…
会死在七岁那年，会死在那个恶魔的棍棒之下。
当年那场极致的恐惧与暴力，吓碎了她本该顺畅的言语，也让她落下了口吃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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