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去就行，你坐着等吧。”林行连忙拦住他，起身朝着程安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才发现，房门只是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此时房间里，两人正围着演讲稿琢磨，这次英语演讲的主题是：用交流治愈关系。
程安卡在了结尾段，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够贴切，这才拉着陈千帮忙出主意。
陈千将演讲稿从头到尾逐字逐句细细研读，指尖顺着文稿的字迹轻轻划过，最终落在结尾空白处，沉吟片刻后，语气笃定又条理清晰地开口：
“结尾段不妨换个思路，用先破后立的写法，先否定前文铺垫的纠结，再确立真正的核心观点。”
“你看你写的前面这些，把‘说话’当成了交流的唯一途径，也把自己困在了必须开口的执念里。”
他顿了顿，顺着思路往下引导：“那反过来，否定这种刻意的言语交流，就是不用说话去沟通，你想想，人类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是靠什么交流的？”
程安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在后脑勺抓着头发，眉头微蹙思索片刻，眼前微微一亮：“肢体？”
“对，还有表情。”
陈千眉眼温和，语气缓缓道来，“表情里最直接的就是眼睛，大家不都说，眼睛是连接心灵与外界的桥梁吗？无声注视，有时候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看着她眼底瞬间亮起的光，灵动又耀眼，陈千忍不住轻笑出声：“我猜，你马上就要夸我了。”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外的林行看在眼里。
他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格外温柔静好的一幕。
程安坐在书桌前，握着笔思如泉涌，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奋笔疾书地修改着结尾；陈千则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稿纸上，时不时轻声补充着自己的思路。
方才程安太过投入，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乱了都没察觉，陈千下意识地拿起她丢在桌角的发绳，抬手轻轻拢起她脑后的发丝。
动作小心翼翼的，指尖都放得极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笨手笨脚给程安扎头发，下手没轻没重，一使劲把她疼得当场哭出来，后来又是哄又是买零食，折腾了好久才哄好。
如今再动手，动作早已娴熟又温柔，只轻轻束起一把软发，不紧不松，刚好让她能安心写字。
林行看着屋里两人兄友妹恭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吃饭”两个字，愣是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就在他杵在门口纠结的间隙，白吟峰的吼声先炸了过来：
“干嘛呢！吃饭！！我快饿死了！眼睁睁看着一桌子菜不能吃，这是凌吃懂不懂啊！”
他伸长脖子往这边吼，见林行在门口傻站半天连句话都不传，饿得抓心挠肝：
“你叫个人吃饭还得先祈祷一遍啊？”
“晚吃一秒你能当场饿死？！”林行皱着眉压低声音。
“你最好祈祷我不会被饿死！”
这一嗓子直接把卧室里的两人惊动，齐齐朝门口看过来。
陈千先开口：“先吃饭吧，等会儿再写。”
说着还轻轻晃了晃刚给程安扎好的马尾。
林行脑子里“叮”一声，自动响起了《甜蜜蜜》的旋律，刚飘两秒就被他强行掐断。
“吃饭吃饭……”
饭桌上，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多是徐桂如念叨着操心他们在学校的情况，陈千和程安专捡些让老人家安心的话说。
徐桂如还特意给苕皮盛了一小碟单独的饭菜，放在角落地上，苕皮安安静静趴在一旁，乖乖等着，一点不闹。
白吟峰埋头猛吃，一副谁打扰他吃饭，他就能当场把自己噎死的架势。
林行却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那首《甜蜜蜜》反复响起，又被他强行掐断，循环个不停。
脑海里莫名冒出来初中女生抽屉里常藏的那种小书——
《论：我的青梅竹马哥哥爱上我》。
第59章 好朋狗
「- 她以为是兄妹情深，殊不知他早已将爱意藏了千万遍！一声哥哥，困住了她半生，也藏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
「他亲手为她绾起长发，温柔得不像兄妹，更像藏了一生不敢说的喜欢！」
“！咳咳咳咳！”
林行猛地一个激灵，被米粒狠狠呛住，慌得端起汤碗就往嘴里灌。
“诶！”陈千伸手想拦，已经来不及了。那碗汤刚端上桌，还烫得很。
“唔！！”
林行眼睛瞬间瞪圆，烫得生理性眼泪直冒，还是硬把一口饭加汤咽了下去。
“没事儿吧……”白吟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直接看傻了。
林行低着头，嘴唇都在抖：“没事儿。”一闭眼，一滴泪砸进碗里。
这汤还放了点胡椒……疼得他舌尖发麻。
“小伙子吃饭就是急，多吃点长个子！”徐桂如乐呵呵夸。
林行嗓子哑得厉害：“奶奶，不长了，太高了嗓子眼儿浅……”
陈千看他睫毛全诗了，无奈倒了杯水：“慢点吃。”
林行心虚得不敢看他，更不敢说自己是想歪了才呛到，接过水，哑得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其实从刚才在房门口撞见那一幕，再看他这反应，陈千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人又在钻牛角尖。
他眯着眼打量林行，心里憋了个坏：“你头发有点长了。”
林行疑惑地“啊”了一声。
“留着吧，后面能扎个小辫。”
——等哪天不清醒了，拽着辫子连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扯掉。
林行差点咬到舌头，疯狂摇头拒绝。
吃完饭，他偷偷溜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伤，手指扯着嘴角一瞧，舌尖都烫得发白。
“我靠……这不会是烫熟了吧？”
他抿抿嘴，动了动舌头，怎么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嘛呢？”陈千靠在卫生间门口，“走了，回家。”
林行吓了一激灵，愣愣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苕皮早就趴在门口等着了，尾巴轻轻扫着地，一看众人要走，立刻站起身来。
“小千啊，你把这个便当顺手带楼下去吧，你郑叔在楼下等着，让他捎走就行。”徐桂如双手捧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我都叫他别来了，他非不听…”
陈千接过布袋：“知道了奶奶，您早点休息。”
徐桂如沉沉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满是愁容。
老人背过身，嘴里不停喃喃：“也是造孽啊……”
白吟峰站在一旁听着，望着老太太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三人收拾好东西下楼，苕皮安安静静跟在陈千脚边，步子放得很轻。
走在楼梯间里，白吟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认真问陈千：“愿花姑姑和郑叔……还能结婚吗？”
陈千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布袋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
出了单元楼，就看见院外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那就是他们口中的“郑叔叔”。
苕皮微微一顿，警惕地抬了下头，又很快放松下来。
三人越走越近，借着昏黄的灯光，林行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五官周正，身姿挺拔，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斯文。
大概是太过清瘦，看着个头不算高大，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又沉郁的劲儿。
看着像古代落魄的书生，林行在心里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叔叔好。”陈千微微颔首，把手里的布袋递了过去。
“好，好，你们也早点回去。”郑先生连声叮嘱，神情有些局促，接过包裹便匆匆转身走了。
林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微微一疑。
方才还站得笔直的人，抱着包裹后，那挺直的脊背，竟像是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刚想开口询问，回过头，才发现路灯的光冷得像霜。
除了他这个不知冷暖的外人，身边二人的脸色都僵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林行的瞳孔轻轻一颤，忽然木然地意识到——自己的好奇，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他握在手里，打着“朋友”的名义，浑然不觉地，正一步步朝陈千逼近。
就像上次一样，他无意间，就中伤了陈千和程安…
不对，这样不对。
一直等郑叔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白吟峰才道了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回家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自从认识陈千他们几个之后，林行莫名也学会了沉默。
他从前从不是安静的人，倒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心定不下来，耐性也差。
北城认识他的人，第一印象都是这人脾气差，偏偏身边总有人哄着、顺着，反倒把他的火气越惯越旺。
可来了南城之后，不知怎么，脾气竟淡了许多。这里没有围着他转的人，没有费尽心思讨好或招惹他的人，心反而慢慢静了下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林行忽然想通了。
不管怎样…他不想执着打探别人的过去，不再做那把握剑伤人、自以为无辜的“罪犯”。
这样的话，就算少知道点事情，也可以。
回到家，林行突然就开始想念起那个连他穿什么底裤都知道的发小。
他摸出手机，给杨黎发了条消息。
——想你了兄弟。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没钱了？
看着这行朴实无华的慰问，林行没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敲好回复。
——你今个内裤穿的是不是绿底黄鸭那条？
这次对面静默了好几秒，紧接着发了条消息，字幕里里满是震惊。
——你咋知道的？
林行捂着嘴，憋不住地偷笑，肩膀都轻轻抖着，连日来心里的烦闷和纠结，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没等他再回，对面的消息又弹了过来。
——别纠结我内裤行不行？它舒服着呢！对了，你最近在那怎么样？
林行看着屏幕，眼神软了下来，指尖缓缓打字。
——挺好的。
对面回得干脆利落，带着独属于他的那份依仗。
——死不了就成，有事儿喊我。
苕皮刚擦干净脚丫，呜呜两声跑了过来，林行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声嘀咕：“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话一出口，心口就跟着发涩。
这世上人来人往，在林行的世界里却没有几个人，加上只有眼前这只不会说话的小狗。
苕皮抬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脸颊，像是在应和。
第60章 怎么不问了
陈千回到房间，把书包整理妥当，顺着力气把心里那点乱麻也按了按，才重新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今儿课上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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