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跟泉佑和溜秋道别后，陈千牵着苕皮往校门口走。
这么大一坨狗跟在身边，来往的目光几乎全落了过来，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尴尬得只想低头快走。
他低头对着苕皮小声嘀咕，也不管狗能不能听懂：“等会儿你自己盯着你哥哥，看见了就汪汪两声，知道不？”
话音刚落，苕皮当真仰头“汪、汪”叫了两声。
“对对，就这么叫。”
陈千话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就突然被人一把抱住，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身体好点没？”林行抱着他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惊喜。
苕皮在一旁摇着尾巴，前爪兴奋地扒拉着林行的裤腿，一副邀功的模样。
陈千轻轻挣了挣，耳根有点发烫：“好多了，别晃了，别人看着怪尴尬的。”
原来下课铃声一响，林行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高三教室在顶楼，他下楼时一步跨五个台阶，把跟在后面的白吟峰和程安吓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下去。
白吟峰追到一半实在跟不上，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话都说不连贯：“不是……你、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又没到饭点……”
程安也好不到哪儿去，扶着他慢慢往下挪：“不，追了……追不上……”
等林行把苕皮从头到尾摸了个遍，后面两人才慢慢走出校门。
程安一看见这么大只狗，眼睛瞬间亮了，丢下白吟峰就冲到苕皮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第57章 是你放心
在苕皮这儿，只要有人伸手，那就是要跟它亲近。
它立刻主动把脑袋凑过去，安安静静等着被摸。
程安指尖触到苕皮松软的毛发，忍不住开心地笑出了声。
白吟峰可就没这福气了，他一见狗往自己这边凑，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嗖”地一下躲出两米开外。
“可爱吧！这可是我一把屎一把粮亲手喂大的！”林行一脸骄傲地冲程安扬下巴。
一听是林行养的，程安眼睛更亮了，立刻竖起大拇指：“厉害！”
见她这么喜欢，陈千干脆把狗绳递到她手里。
程安攥着绳子，乐颠颠地被苕皮带着往前跑，脚步都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三个男生慢悠悠跟在后面。见到陈千之后，林行彻底不急了，一路晃悠着，跟饭后散步似的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白吟峰瞥了眼陈千背上的书包：“你下午出门了？”
陈千点点头：“老宋给我推了家咖啡店，我带狗过去坐了坐，顺便把卷子写了。”
“哪家啊？”
“学校西南边那片。”
“哦——那儿啊，我知道我知道！听说那老板长得巨帅，咱们班好多女生老往那儿跑，说不光甜品甜，老板人更甜。”
“难怪下午人不多，原来是还没到放学…”陈千轻声说。
“假期忙的时候还招兼职呢，每次就招五个，寒暑假都有。之前姜莓莓还撞见老宋在那儿帮忙来着。”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白吟峰零碎的记忆全串起来了。
“一个月给多少？”林行忽然来了兴致。
“我记得是…三千八？不对啊，你这位大少爷吃喝不愁，打听人工资干什么？”白吟峰眯起眼。
“就问问，万一哪天不可能的事发生了呢。”林行随口道。
“什么事？”白吟峰一脸狐疑地凑过来。
“我没钱。”
……
陈千轻轻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程安，把身后那两个还在斗嘴的家伙丢在了原地。
“不是，哥们儿……”白吟峰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屎，半天没缓过来。
林行却扬着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钱嘛，目前还是有的。”
早把上个月还硬气地不肯收妈妈打过来的钱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林行骨子里倔得很，至今花的还是自己那笔小金库。
只是最近随手买了几件过冬穿的衣服，全是他在北城习惯了的牌子，等回过神来，钱已经跟流水似的花出去不少，连高昂的运费都被他彻底忽略了。
看着账户里一个月下来只剩九万多，他想着应该能撑到回北城，终究还是没舍得把衣服退掉。
“英语竞赛什么时候？”陈千与程安并肩走着。
“一月六号。”
陈千眉头轻轻蹙起。
奥数联赛在一月五号，他和林行要去北城比赛，得七号才能回来。
上一回厕所那件事之后，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心。
“你别担心我。”程安早就看穿了他的顾虑，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你安心准备联赛就好。”
陈千静静听着她说话。
清晰，平稳，语速舒缓，仿佛那个纠缠了她十几年的口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你不结巴了。”他轻声说。
程安愣了一瞬，随即释然地笑了笑。
“早该这样了，哥。”她轻声道，“我被拖了太久了。”
为了竞赛的演讲，程安每天晚上都会对着墙面反复练习。
哪怕一开始，仍像有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扼着她的脖子。
只是时间实在太久了，那双在记忆里的手，如今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她快要记不清那人掌心的厚茧，记不清他用力时凸起的青筋，记不清他的指腹和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皮肉里的痛感……
她的亲生父亲，仅凭一双手，就将她囚进了整整十年。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我不想再沉默第二个十年。”
再提起那些往事，她眼底只剩一片平静，“我想发出声音，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陈千鼻尖猛地一酸，忙掩饰似的笑了笑：“林行对你的事，还挺好奇的。”
程安一听就懂了他是在问自己的意思，轻轻耸了耸肩：“没关系，他是你的好朋友，他可以知道。”
“这才多久，你就这么放心他了？小白要是知道，可又要躲一边哭鼻子了。”陈千笑着想起从前。
想起初一时，他们三个认识了快半个学期，小白憋了好久，终于小心翼翼问她：
“你是不是嗓子哑了？我叫我爸给你开点药。”
之后整整一周，他天天往程安桌肚里塞药，生怕不够。
可半个月过去，程安还是没开口跟他说过一句话。
那会儿才初一的小男生，矫情得跟一年级小朋友似的，以为程安讨厌自己。某天放学一起走，他终于没忍住，当场就哭了。
程安被吓了一跳，才让陈千转告他自己是口吃。
谁知道白吟峰一听，哭得更凶了，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呜呜呜，对不起……”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程安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显然也记起了这件糗事：“小白是个爱哭鬼。”
陈千回头望了眼还在后面斗嘴的两人，轻声问：“要是他真问了，我可以说吗？”
程安看着他微微沉下来的眼神，心里清楚，林行想知道的，恐怕远不止她身上的事情。
“可以。”她应声道。
“这么放心他？”
“我不是放心他，我是相信你。”她轻声开口。
陈千转过头，与她对视。
“你愿意让他住进家里，一开始或许是一时考虑不周，可这么久了，你也没把他赶出去，不是吗？”
程安轻轻挑眉，这世上没人比她更会拆穿陈千的伪装，“我放心他，是因为你放心他。你看人一向很准，都到现在了还由着他住在家里，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嘛？”
陈千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小姑娘，能是能好好说话了，但怎么句句都这么一针见血。
他轻轻开口：“我只是觉得就算不说，也一样能做朋友。”
程安望着前面的路，思索片刻轻轻点头：“那倒不如一开始，就别让他有想问的念头。再瞒着，反而做不成真心朋友。”
陈千听得又是一怔，忍不住笑：“你这老干部口气，都快溢出来了。”
程安细眉一挑，嘴角微微撅起，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
第58章 《论！清冷学霸的另一面》
一行人被程安领着上楼，徐老婆子还在厨房里忙着，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陈千带着林行上前问好，老婆子一见林行这么高挑精神的小伙子，眼睛都亮了，连着夸了好几句：“好好好，男孩子长这么高真好，又高又壮实！比小千和小白结实多了嘞！”
林行被夸得飘飘然，书包一放、袖子一卷，直接扎进厨房：“奶奶，我来帮您！”
“嘿哟，还挺勤快。”白吟峰在一旁小声嘀咕，“以后咱们是不是也多夸夸他，让他干活。”
“这招只对真心疼人的老人家管用。”陈千淡淡接了一句。
林行乐呵呵地帮老婆子拿盘子，目光扫到柜台上放着个保鲜膜裹好的便当盒，伸手掂了掂，分量还挺沉：“奶奶，这是什么呀？”
徐桂如正往盘子里盛菜，瞥了一眼笑着道：“这是给俺闺女准备的，待会儿让人带去。”
“哦，那您闺女…我是不是该叫姑姑？”
“对对，跟着小千一块儿叫就行。”
林行乖巧应下，接过老婆子装好的菜端去餐桌，扬声喊：“吃饭！”
白吟峰立马从程安房间里蹿出来，风风火火地喊：“我来也！”
“他俩人在房间干嘛呢？”林行擦着手随口问道，目光看向程安房间的方向。
“陈千在给程安改演讲稿呢，马上就出来。”白吟峰已经轻车熟路地数好筷子勺子，端着往厨房走，准备过水冲洗，刚进厨房就扯着嗓子喊，
“奶奶！我看见您卤的鸡翅了！今儿我得吃大份的！”
徐桂如笑着往碗里盛米饭，把米粒压得扎扎实实，碗里堆得尖尖的，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小子啊，天天吃这么多，怎么就不见长个子呢？”
“哎呦奶奶，我都一米八了，够够的了！这哪是我多吃米饭就能长的事儿啊！”白吟峰嬉皮笑脸地耍赖，
“再说了！这事儿得怪我爸！”
“哎呀呀，就你嘴最贫，这话要是被你爸爸听见，非得踹你屁股不可！”
徐桂如被他逗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油嘴滑舌的，跟炖了一锅软糯的红烧肉似的，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徐老婆子收拾完灶台，还想再擦两遍厨房台面，林行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往餐桌旁带，语气格外乖巧：
“奶奶别忙了，饭菜都齐了，您快坐下，我给您装饭。”
老婆子笑得眉眼弯弯，连连应着好，乖乖坐在了餐桌旁。
可等了好一会儿，房间里的两人依旧没动静，白吟峰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发出响亮的抗义声，他挠挠头忍不住吐槽：“嘿？这俩人是跟英语演讲稿杠上了吧？”说着就起身想进去催一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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