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没啥新东西，你不学也会。”林行的语气听着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千轻轻哦了一声。
房间瞬间就静了下来，陈千浑身都不自在——他很清楚，自己再不主动开口，林行指不定又要把刚才那点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整晚。
可真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卡着，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程安那句“隐瞒做不了朋友”，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
朋友……
他忽然想起那晚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想起林行背着他一路颠颠簸簸地跑，后背结实又稳当。
不管怎么算，林行这人心底敞亮，够实在，够义气，担得起“忠义”两个字。
……
他问什么就说什么吧。
陈千这么想着。
反正以林行的性子，一定会问的。
林行一站起身，陈千的目光就下意识落在他唇上，心里飞快打着腹稿，琢磨着对方一旦开口问，自己该怎么答才自然。
结果林行只看着他，平静地说了一句：
“你要吃药了。”
像一台正全速运转的打印机，被人猛地掐断了电源。
陈千脑子里刚搭好的话，瞬间一片空白。
“啊？”陈千一下子懵了，跟他预想的剧本完全对不上。
“吃药啊。”林行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你有病你忘啦？”
……
什么腹稿，什么斟酌，全他妈白搭。
陈千瞬间瞪圆眼睛：“你才有病！”
林行被骂得一愣，回过神才意识到嘴瓢了，当场自己先笑眯了眼，连忙双手合十道歉：“欸……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嘴快了。”
陈千就这么瞪着他，咬着牙，嘴唇一张一合，全是没敢出声的脏话。
林行被他这副又气又憋的模样逗得不行，边笑边逗：“呦呦，骂这么脏。不气不气，气着小心肝怎么办？”
“什么小心肝？”
“当然是你的小心肝了。”林行指尖点了点他胸口，又往下滑了滑。
陈千后槽牙一咬，伸手在他腰侧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林行又躲又笑。
“你看着苕皮，我给你倒水。”
陈千斜睨他一眼，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顺着苕皮厚厚的毛摸了两下，忽然抬眼看向林行，直接开口：“你怎么不问了？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林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
“老打听别人的事，感觉不太好，所以……就没多问。”
这话一落，陈千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平日里这人嘴贫得很，什么都敢插一句，闹起来没个正形，聒噪得让人头疼。
可这会儿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分寸感摆得清清楚楚，不追问不探究，连眼神都稳当当的，半点没有平时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反差大得让他莫名不适应。
好像眼前这个人突然陌生了一截。
可陈千心里反倒堵得慌，说不清是别扭，还是酸涩。
陈千低头看了眼乖乖趴着的苕皮，又抬眼望向那道背影。
等林行端着水杯转过来，陈千先迎上他的目光，轻轻开口：
“你不问我，那就我来问你好了。”
林行端着水杯刚转过身，听见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千已经伸手，不由分说把他拽到沙发上一起坐下。
陈千一手还搭在苕皮毛茸茸的脑袋上，指尖轻轻挠着它的耳后，抬眼看向林行，语气自然又直接：
“你是怎么遇上它的？”
林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垂着眼望向脚边黏过来的苕皮，声音放得很轻：“它啊，是我救回来的。”
陈千闻言微微诧异，还没开口，林行已经慢慢说了下去：
“我遇上它的时候，它跟一窝兄弟姐妹摆在公园门口卖，我站在边上看了很久，就剩它一只小狗，没人愿意要。”
他一手端着温水，一手捧着陈千要吃药，递给了陈千。
玻璃杯壁传来适宜的温度，暖的很舒服。
苕皮凑到林行腿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背。
他抬手，顺着它厚实蓬松的毛发一下下摸着，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它那会儿可不是现在这样黄澄澄的。毛又黑又秃，瘦得跟只小黑猴似的，比别的小狗小整整一圈，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看着像快没气了。”
陈千低头看向脚边这条如今毛发旺盛、油光水滑，站起来都快抵得上小女孩身高的大黄狗，实在难以想象它当年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苕皮的耳朵，狗头立刻转向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的鼻头粉嫩，脸上黄色的毛发上还带着几道好看的白色花纹，是条模样格外周正的好狗。
林行是真的把这只当初没人要的“小黑猴”，养得很好。
“狗贩子看我瞅了那么久，就跟我说：小朋友～你看这小狗可怜巴巴的，没人要它会死掉哒！叔叔便宜点卖给你，叫你爸爸妈妈把它带回家吧。”林行刻意捏着嗓子，模仿着当年那人的语气，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似的轻嘲，
“知道就我一个人来的时候，他就不卖给我了。”
“那…你后来怎么把它带回家的？”
“我从兜里掏了两百块递过去，他一把抽走钱，把狗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跑了。”林行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陈千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只在心里默默顿了顿。
林行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才200块……真的很便宜。”
“后来喂它，发现他不吃也不喝。送去宠物医院才知道，这狗不治活不了多久…所以才那么便宜。”
“之后就治呗，什么皮肤病，营养不良，贫血……小病多的记不清，我当时还奇怪，一只小小狗，还没我一个手臂大，怎么能有这么多病，花了好多钱。”
林行指尖轻轻摩挲着苕皮的脊背，语气平淡，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零零散散加起来，比那一箱子的小狗都贵。”说到这儿，林行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透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仿佛花再多心思都值得。
“后来给它洗澡、养毛，几乎花了一年多时间在它身上。”
陈千伸手，指尖用力掐了掐苕皮圆乎乎的脸，直接掐出一团软乎乎的肉，苕皮也不恼，依旧吐着舌头乐呵呵的，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你把它照顾的很好。”
林行却顿住了动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他抬眼望着眼前咧嘴吐舌的苕皮，喉结微微滚动，启唇吐出两个字，语气沉得厉害：“没有。”
陈千手上动作一停，满眼疑惑地看向他，轻声应了句：“嗯？”
林行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着伸手，轻轻托起苕皮的右前爪，动作小心翼翼，却带着几分压抑的自责。
第61章 还没问完
陈千心头一震，再一次清晰地看见了林行脸上那股冷冽的狠劲。
林行将手边温好的水杯递到陈千面前，语气恢复了常的平静，淡淡开口：“赶紧喝药吧。”
陈千仰头默默将药吞了下去，喉间泛起淡淡的药涩。
等喝完药，林行站起身，看向陈千，语气自然地说道：“今儿我去客房睡被罩在哪儿？我去铺床。”
冷不丁听见这句话，陈千猝不及防，一口水没咽顺，当场呛得猛咳起来。
林行见状连忙伸手顺着他的背轻轻拍着，低声哄道：“慢点喝，急什么。”
好半天陈千才缓过劲，抬头还有点发懵：“啊？”
“被罩床垫啊。”林行重复了一遍，眼神坦然。
“哦、哦……”陈千这才回过神，语气都带着点没回过魂的滞涩，“在客房橱柜里，你拉开门就能看见。”
“行。”
林行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客房走。苕皮一见主人动了，立马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上去，一会儿蹭蹭他的腿，一会儿围着床边打转，热闹得不行。
只留下陈千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空荡荡，半天没回过味儿。
这少爷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脚步不自觉地往客房方向挪。
靠在门框上望进去，林行正弯腰整理床单，动作算不上熟练，指尖捏着被角时还有几分生疏迟钝，却一步一步有条不紊，扯平、铺展、掖角，竟真的靠自己完完整整铺好了一整张床。
这位娇生惯养小少爷，如今会自己铺床了。
一丝古怪又柔软的欣慰，悄悄从陈千心底冒出来，轻轻挠着心口。
他就这么倚在门口，安安静静看着，模样多少有点鬼鬼祟祟。
林行一回头撞个正着，当即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干嘛啊？偷偷摸摸的。”
陈千被抓包也不慌，下意识把下巴微微一抬，强撑出一副淡定模样，掩饰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今儿，要一个人睡了？”
“我昨儿不就说今天搬过来吗。”林行说得一脸认真，态度自然，反倒把陈千那点没来由的在意，衬得像多余的胡思乱想。
深夜，房间里一片沉寂。
陈千睁着眼，直愣愣瞪着天花板。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擦过玻璃的轻响，没有林行熟睡时浅浅的呼吸声，也没有苕皮趴在床边发出的沉闷呼噜声。
空荡的房间一下子把孤独拉得很长，瞬间把他拽回了从前那些睁眼到天亮的夜晚。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床头柜里常备的药，指尖刚碰到药盒，就猛地想起白吟峰反复严肃叮嘱的话——感冒期间，除了感冒药，其余的药一律不能碰。
陈千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半天。
想着反正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干脆摸过手机刷了起来。
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明明眼皮已经沉得快粘在一起，可一放下手机，那股困意就像接到了撤退指令，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眼睛瞪得溜圆，精神得不像话。
就这么反复折磨，等他再看时间，都凌晨三点了。
得，干脆别睡了，再熬俩小时，直接出门吃早饭得了。
他烦躁地一掀被子坐起身，摸黑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
独自坐在沙发上。
“在干嘛？”
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陈千浑身一僵，手一抖，杯子里的水都洒出来了一点。
脚步声走近，林行弯腰坐在他的身边。
“我刚来你家那段时间，你在沙发上睡着之前，是不是都是这个步骤？”
陈千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行在他旁边轻轻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偷偷一个人出来吃那些助眠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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