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陈千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那股平时惯会装腔作势、唬人的劲儿，一下子全散了。
他垂了垂眼，点了点头，老老实实承认。
林行望着他，指尖不自觉攥了攥，“最近我看你睡得蛮沉的，夜里也没感觉到你有醒来，怎么今天又开始偷偷摸药了？”
陈千这才恍然愣了愣。
好像……最近吃药的频率，真的没那么高了。
为什么…？
月光透过窗纱静静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纱。
不用开灯，两人也能清清楚楚看见彼此的轮廓。
夜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陈千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也能听见身旁林行平稳的气息，交织在安静的房间里。
半晌，陈千伸手一把攥住了林行的手腕，抬头看着他，语气还有点没平复的急：
“我还没问完呢。”
林行被他这一下攥得浑身一僵，茫然地愣了愣，声音都有些发飘：
“什么没问完……？”
陈千望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样子，一字一顿地说：
“你的事情。”
林行一下子就愣在了当场。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呼吸都顿了半拍，只呆呆地看着陈千，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千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呼吸还带着点刚才呛到的微喘，抬眼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是个人，我也会有很多好奇心。我也会像你想知道我的事一样，想知道你的事情。”
林行就那样被他攥着手腕，指尖都下意识绷得发紧，原本慌乱飘移的眼神定住，直直撞进陈千认真的眼眸里。
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骤然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下重重撞着胸腔，连带着耳尖都飞快地泛起热意，顺着脖颈往上蔓延。
诧异，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混在一起，让他瞬间手足无措。
陈千压根没察觉到林行心底翻起的滔天涟漪，他自己倒先被刚才说出口的直白话烫到了。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攥着林行手腕的指尖都微微发紧，眼神下意识往旁边飘了飘，不敢直直盯着林行的眼睛，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久，除了程安和白吟峰，没对谁上过心……
心里又慌又乱，还带着点从未有过的局促，只能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发出几声略显尴尬的轻笑声，想掩饰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
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想多问问林行的事，怎么就浑身不自在…连脸都在发热，不能是又发烧了吧…
他抿了抿唇，重新抬眼，眼神躲躲闪闪却又带着执拗，轻声追问：
“你当时……怎么到那个公园里的？怎么照顾它的？”
第62章 “狗”
陈千望着他，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那时候……为什么会跑到那个公园去？”
林行闻言，眼睫轻轻一颤，慢慢垂了下去，遮住眸底翻涌的旧色。
“苕皮今年，五岁了，我养了他五年…”
“刚带他回家的时候，我刚上初中。”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被夜风吹得发飘，却又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涩意。
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可下颌线却悄悄绷紧了，透着一点那时残留的倔强和委屈。
“跟人打了一架，身上也受了伤，不想回家，也不想让人看见。”
说到这儿，他轻轻吸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傍晚。
“就一个人随便乱逛，走着走着，就晃进了那个公园。”
陈千的呼吸沉了沉，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达架？”
林行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里，月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语气平淡地开口：
“那人骂我是野种。”
陈千掌心瞬间发紧，望着林行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心口忽然又闷又涩。
“为…”
他才刚吐出一个字，声音还卡在喉咙里，就听见林行轻轻替他接了下去，语调轻得像一片月光：
“为什么？”
林行说着，目光慢慢从他脸上移开，望向地上那片清冷的月光，语速很慢很慢，一字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又重得砸在心上。
“因为我没有父亲。”
林行眼神空茫地落在远处，声音缓慢又平静地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在我身上付着了一个姓，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陈千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眼神里空落落的，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一种疲惫的麻木。
“所以那时候，有人拿这个说事。”
林行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掺着沙的水。
“我就跟他打了一架。”
他带着一股熬了多年的寂寥。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
林行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化不开的无力，“我妈不愿意告诉我，身边也没人可以告诉我。甚至……有人跟我说，他是个在逃杀人犯。”
林行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发飘，却字字戳心。
“我不是什么少爷，只是顶着一个少爷头衔，在那间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光鲜的豪宅里，过日子而已。”
林行提起这话时，目光正涣散地盯着地板上某一块光影，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虚脱后的平静。
“9岁那年我妈带我改嫁过去。”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却没有半点暖意，只把他的脊梁骨生生压垮了几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嚼着碎玻璃，“从那以后，我就多了个继父。有了个所谓的‘完整’的家，成为了一个‘少爷’…？”
“可我依然就像个外人，随时都能被剔出去。”
“他叫王旭，他跟我们结婚是需要我妈家里的支持，而我是顺带的，不怎么重要。”
林行微微侧过脸，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间房子很大，装修也好看，可那不是我的家。”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静默下来，只有窗外的晚风漫进来，轻轻搅动着满室的心事。
林行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语气里添了几分压抑的隐忍，继续轻声说道。
“你说我把苕皮照顾的很好…我不这么觉得，在那个陌生的房子里，我没法照顾我的狗，甚至没办法带它进家门。”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声音更沉了些：“因为那个家里面，还有一位真正的小姐，她叫王若琳。”
林行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里面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深深的厌恶，一字一顿，冷得发颤：
“她讨厌我。”
“她恨不得我们这些入侵者去死。”
“她恨我妈，却动不了她。”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口难以下咽的血，声音压低了几分：“于是，就只剩下我可以期付了。”
12岁的林行抱着怀里的苕皮，脚步沉重地走到家门口，刚抬手准备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王若琳，她倚着门框，嘴角挂着一抹玩味又刻薄的笑，分明是特意在这里等他。
看着林行脸上还未消退的伤痕和淤青，她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仿佛观赏他这副狼狈模样，是她最大的乐趣。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从林行的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苕皮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想养狗？”
林行抱着苕皮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小狗感受到他的紧绷，往他怀里更钻了钻，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王若琳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冷意更甚，居高临下地扫过林行怀里的小狗，又剜向林行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字字淬毒：
“林行，你，也，是，条，狗！”
“倒不如和它一样摇尾巴讨好别人来的痛快，你还养他？”
怀里的小狗被这尖锐刻薄的话语吓得浑身发抖，小声呜咽着往林行怀里钻，温热的小身子贴着他，成了此刻唯一的暖意。
林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红痕，却始终没抬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屈辱与怒意。
王若琳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笑意越发得意，往前逼近一步，刻意抬高了声音，字字都往林行的心口上扎：
“怎么？被我说中了？在这个家，你跟这只野狗有什么区别？都是赖在这里，看人脸色讨生活的东西，也配谈养不养？”
她的眼神里满是嫌恶：“赶紧把它扔出去，这个家，有我在！就容不下这东西！跟别说你了…”
“只要我在一天，你在一天…我就绝不会让你好过！”
第63章 诅咒
林行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我盯着她那张脸，一刻都不想在那个家多待。她摆明了要逼我，要么扔了苕皮，要么就等着她动手。”
陈千眉头蹙起，连语气里都不自觉的带上几分心疼：“那你带着苕皮走了？”
“嗯。”林行垂着眼，想起当年的场景，长睫轻颤，“抱着狗就跑了。”
“那个地方，除了我妈，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留恋…我妈妈，很强大，没人敢动她。可苕皮是我唯一能护着的，我的东西…”
“你那时候，又能去哪里…”陈千追问。
空气沉默了片刻，林行抬眼，“我发小家里，那时候苕皮生病，我根本拿不出钱，全都是他爸妈出钱帮我垫的…”
“后来苕皮病好了，我不好意思再把狗放在他们家，就找了个傍晚，悄悄把它带回了家，偷偷藏在我的衣橱里。”
林行每天小心翼翼地喂食、安抚，连呼吸都放轻，生怕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看着苕皮一天天变好，毛发一点点长出来，他总会爱惜的摸摸。
那段时间，是他在那个家里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后来还是被发现了。”
……
林行深呼吸了一口气，“有天放学我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苕皮躺在大厅的地上，嘴角渗着血，它申银着看着我，却怎么也站不起来…那女人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上看着。”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里裹着无尽的寒意：
“她把苕皮扔下楼梯，等我回来，然后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我们…”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那种眼神，也忘不了我那时候，有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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