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然后…呢…”陈千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到发紧。
林行抬眼，眼底还残留着当年的偏执与狠劲，缓缓开口：“之后，我就抱着苕皮儿往宠物医院冲，医生告诉我它肝脏有些损伤，右腿也骨折了…等把它安顿好，我就回了那个家。”
“推开门就看见他们坐在餐桌前吃饭，她就坐在那，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仿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我妈顶着一副伪善的笑脸，跟她爸一样虚伪。”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将他重新拉回了那个夜晚。
他仿佛又置身于那扇熟悉的家门后，推开门的瞬间，餐桌旁的场景刺得他双眼发疼。
一家人安坐于餐桌前吃饭，王若琳就坐在主位旁，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林行的喉间发紧，心口翻涌着难以遏制的冰冷嘲讽与刻骨恨意。
“小宝，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沈清关切的问着，满腹担心，却丝毫不知道林行在这个家里所遭受的一切。
这句全然不知情的关切，反倒成了压垮林行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想到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被人肆意摧残，想到王若琳的冷漠嚣张，积攒了四年的委屈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行没有半句言语，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伸手抓起桌上盛满热菜的盘子，攥紧后狠狠朝着王若琳的脸上呼了过去。
瓷盘重重砸在她额角炸开，热汤混着瓷片碎屑飞溅开来，尖锐的碎片瞬间划破了她的皮肤。
王若琳被这股力道撞得猛地一偏头，却非但没有惨叫，反而缓缓勾起嘴角，额角处砸破，脸上漾开一抹近乎疯癫的笑意。
一旁的王旭脸色骤变，那张始终挂着温吞面具的伪善面孔有些皲裂，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
但那不是对女儿的疼惜，而是自己的领地被人当肆意冒犯的极度不爽。
沈清坐在原地，身形只是极轻地顿了一下，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尖叫，只是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眼神骤然变得冷静锐利。
她一眼扫过王若琳渗血的额头，再看向浑身紧绷，眼底燃着戾气的儿子，心里立刻明白，事情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怎么回事！”
看见沈清难看的脸色，王旭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回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一切事情与他无关。
王若琳被砸得额角发烫，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混着油腻的汤汁滑过脸颊。
她却半点狼狈都没有，反而抬手慢悠悠地抹了把血，抬眼看向林行时，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挑衅又阴狠的笑，像是在欣赏他失空的模样，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怎么？受不了了？你不是很能忍吗？”
下一秒，她反手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咔嗒”一声甩开刀刃，二话不说就朝着林行胸口狠狠刺去。
林行猛地侧身避让，刀锋还是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不等王若琳再次挥刀，林行上前一步，狠狠攥住她持刀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掰。
折叠刀“哐当”落地，王若琳闷哼一声，却依旧疯劲不减，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林行脸上。
林行挨了一拳，眉骨瞬间发烫，却半点没退，猛地将人往桌边一搡。
王若琳踉跄着撞在桌角，餐具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红着眼反扑上来，指甲狠狠抓向林行的脸，林行偏头躲开，反手按住她的胳膊往身后一拧。
就眨个眼的功夫，两人就扭打在一起，全是不要命的架势。
混乱中，王若琳嘶声尖叫，字字恶毒：
“林行！你就是野种！没人要的畜生！”
这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沈清心里。
不等两人再撕扯，她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王若琳的后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猛地从林行身上拽开。
不等王若琳反应，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王若琳打得偏过头，脸上的血痕与掌印交错，彻底懵住。
沈清站在原地，声音冷厉又坚定，彻底稳住了混乱的局面：“你再敢辱我儿子一句试试！”
那一巴掌力道极沉，王若琳被打得猛地偏过脸去，半晌没动。
耳边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比额角的伤口还要灼人。她慢慢转回头，脸上的疯癫和挑衅一点点僵住。
“不装了？”王若琳哑着声音开口。
“嗯？…妈？心疼啦…？哈哈哈…”
她笑得凄厉又扭曲，那一声“妈”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沈清。
“这就心疼啦…？还有你更心疼的呢！”
王若琳死死盯着沈清骤变的脸色，像是终于找到了最致命的武器。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这四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不知道整他多少回了…你知道学校里也有人叫他野种吗？知道为什么他经常带着伤回来吗？全是我叫人干的！”
沈清浑身都在克制地发颤，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王若琳，积压的怒火与心疼彻底爆发，厉声斥道：“你混账！”
王若琳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她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字字泣血，眼里却蓄满泪珠，“你就是你要当我妈的代价！！！”
“她枯骨未寒你们就着急上赶着办喜事！这都是你们的报应！！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我诅咒你们一生都不会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死寂一片，只剩下她粗重的喘夕声。
第64章 愿你如愿
“她诅咒我，”
“一生都不会得偿所愿。”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狠绝。
“后来我妈对我格外看顾，要什么给什么…王若琳被我妈送出了国，临走前她告诉我，她死都不会放过我。
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一片沉到谷底的决绝。
“那我就拉她一起下地狱。”
就在这死寂又刺骨的瞬间，陈千再也按捺不住，伸手稳稳扣住林行的脸颊，强行将他掰向自己。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他才猛然看见，林行一直偏避开的那只眼睛里，早已无声蓄满了泪水，亮得刺目。
“要不，别回去了…”
陈千的目光沉沉落在林行左侧脸颊的纱布上，声音轻得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纱布边缘，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他，一点点将那层薄薄的纱布慢慢取下。
林行却忽然抬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整个人都僵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声音微哑地重复：
“什么？”
陈千的眼里满是坚定与认真，一字一句：“我不收你房租了，你，想住就住。”
林行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发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什，什么意思……”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这只是自己听错了，一用力，眼前这点温柔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陈千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字字笃定，像在许下一个不会碎的承诺：
“如果那里不是你的家……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我不会赶你走……没有人能把你赶走。”
滚烫的一滴泪毫无预兆地重重砸落在陈千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灼得人心口发疼。
林行像是被自己这滴泪吓住了，慌忙别开脸想躲，睫毛却湿得一塌糊涂，连着好几滴眼泪跟着往下掉。
他咬着唇不肯出声，肩膀微微发颤。
陈千没说话，只是顺势轻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慢慢拢住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轻得像抱住一只刚从雨里捡回来的、浑身湿透的小兽。
林行怔怔地感受着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干净又安稳，一点一点焐热了他早已冻得发僵的四肢和心口。
“你说…认真的…？”
陈千轻轻应了一声，嗓音低沉又温柔，没有半分犹豫。
“嗯，认真的。”
“陈千…”
“嗯。”
“我很难搞的…你把我招来，就不能赶我走了…”
……
“好。”
陈千将人轻轻揽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肩膀处，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而郑重地祈祷着：
林行，会如愿的。
等怀里的人渐渐止住颤抖，呼吸也平稳下来，陈千才慢慢松开环着他的手臂。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懒懒地并肩瘫在沙发上，肩背紧紧相靠，鼻尖萦绕着彼此身上清淡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安静又温柔。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紧绷的情绪，时光都像是在此刻慢了下来。
“你说…你也像我想知道你的事情，想知道我…”
“嗯。”
“那我也能…知道你的事情吗？”林行指尖微微蜷了蜷，轻轻攥住陈千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安心依靠的东西。
屋里静悄悄的，静到能听清彼此胸腔里起伏的心跳，两人交叠在一起、渐渐放缓趋于同步的呼吸，在空荡的房间里缠成一缕温柔的线。
全世界的声响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他的声音，慢悠悠地落进林行的耳朵里，砸在他紧绷的心尖上。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犹豫，却让林行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砰砰的声响清晰得刺耳，连耳尖都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红。
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紧了些，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起。半晌才哑着嗓子，轻声追问出心底的疑惑，
“…为什么？”
他不过是抱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问出口，压根没指望能得到肯定的答复，可陈千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陈千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忐忑与期待，眸色沉了沉，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林行，目光温柔得能化开夜色，良久，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因为你不一样。”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我们很像了…”
他们都曾陷在名为命运的泥潭里，在暗无天日的泥沼里挣扎着爬过。
满身泥泞地站在路边，和周遭的风景格格不入，像沾了墨的白纸，怎么都洗不回原本的洁白。
陈千总以为能靠自己洗去身上的污痕，把那些不堪的过往藏进最深的角落，装作和旁人一样干净。
可深夜里反复啃噬的孤独、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与腐化，却像附骨之疽，怎么都摆脱不掉。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带着满身泥泞，孤零零地走到路的尽头，直到林行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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