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于陈千来说，他不是一道什么从天而降的光芒，如偶像剧一般来拯救他。
…他也不干净，他也如他一般泥泞。
他是来陪伴他的。
陈千想，这一路上有林行陪着，并不孤单…
林行垂着眼，指尖还轻轻勾着陈千的袖口，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了口，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郑重：
“陈千，为什么就你一个人住在这？”
……
陈千周身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原本温和的目光稍稍垂落，落在他身边的林行身上。
“因为我爸妈都不在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砸得林行心头猛地一沉。
他攥着陈千袖口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底翻涌起密密麻麻的心疼，连呼吸都跟着顿了一拍。
他原本预想过无数个答案，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的缘由。
林行没说话，只是悄悄将脑袋往陈千的脸颊旁靠了靠，用最轻柔的方式，传递着自己无声的安慰。
“怕吗？”林行轻声说出两个字，道出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担忧。
陈千闻言，垂着的睫毛轻轻抖了抖，半晌没有说话。
怕什么？这么久了，早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从双亲离去，独自守着这空无一人的屋子开始；
从被迫学着一个人应对所有黑夜与慌乱开始…
直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
「不想笑就别笑，不用在我面前装，我看得出来」
陈千先是一怔，像是没料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下一秒，他忽然就笑了。
像是长久以来绷紧的弦，被轻轻一拨，松了。
他薄唇微启，声音轻得发哑，却无比认真地吐出一个字。
“怕。”
第65章 陪伴
那个“怕”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林行心上，烫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怕夜里太静，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总觉得空荡荡的。
怕打雷的夜晚。
怕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怕逢年过节的时候，看着别人家亮着灯热热闹闹，只有我这里，冷得像冰窖。”
这是过了许久之后，再次把藏在心底的恐惧说给别人听。
对陈千来说，不真实，也不习惯。
那些他以为早已烂在心底的情绪，那些独自熬过的无数个黑夜，此刻都化作轻飘飘的话语，一字一句，说给眼前这个人听。
林行的睫毛不停颤抖，像刚才陈千那样，把他也拥入自己的怀里，声音坚定又温柔的：“别怕。”
“以后不会了。”
长久以来筑起的坚硬外壳，在这一个笨拙却真诚的拥抱里，彻底溃不成军。
他缓缓闭上眼，将脸轻轻埋在林行的肩头，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放松，终于肯接纳这份突如其来、却又恰到好处的温暖。
“我的过往很多，你想先知道哪一个？”陈千懒懒开口。
林行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声音带着笑意，“我现在不着急了。”
陈千现在就在这里。
在他怀里。
他不用急着窥探陈千的心事，不用再怕对方把自己推开，此刻怀里的温度真切实在。
往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可以慢慢等，等陈千愿意说的每一个时刻，等他主动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苦与涩，一点点说给自己听。
“回房间，我哄你睡觉！”林行开心得眉眼弯成了月牙，连带着左侧脸颊浅浅的烫伤印都染上了暖意。
抱着陈千的手臂又不自觉收得紧了些，指尖轻轻蹭过对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像得了糖的孩子。
陈千身子一僵，耳尖浅浅漫上薄红，下意识想挣开，却被林行稳稳圈住。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胸腔里欢快的震动，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林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半扶半抱地带着人起身，脚步轻快却稳当，生怕稍一松手，怀里的人就跑了似的。
往卧室走的几步路，林行都在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尾音翘得老高，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推开卧室门，他先小心翼翼扶着陈千坐到床边，指尖替他理了理皱起的衣领。
“躺好，盖好被子。”林行俯身，指尖轻轻拨开陈千额前的碎发。
他伸手将被子拉到陈千胸口，又细心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陈千靠在床头，看着他忙前忙后，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却不知怎的没再推开他。
林行见状，笑着在床边坐下，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胸口，节奏缓慢又安稳。
“我都多大了…不用你哄，你快回房吧…”
林行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悠悠地拍着，嘴角噙着点笑意，故意跟他对着来：“多大在我这儿都能哄。”
陈千耳根更热，往被子里缩了缩，语气里带了点无措：“…你这样我睡不着。”
“睡不着才更要哄。”林行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鬓角，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就坐这儿，你睡着了我就走。”
他没再得寸进尺，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下一下，拍得安稳又规律。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林行轻缓的动作。
陈千闭着眼，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了下来。
在这温柔的节奏里，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夜，陈千睡得异常安稳。
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踏实无梦的睡眠，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夜半惊醒，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住，连梦里都是一片平和。
等天光微亮，陈千才缓缓睁开眼，意识刚清醒几分，目光便下意识落向床边。
林行不知何时已经睡熟了，上半身伏在床沿，双臂交叠当作枕头，脑袋轻轻歪在一旁，就这么将就着睡了一整夜。
那只一直轻轻拍着他的手，还松松搭在被面上，维持着昨夜哄睡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
晨光落在他垂落的碎发上，衬得整个人安静又乖顺。
陈千躺在被窝里，一时竟忘了动弹，只怔怔看着他。
小骗子。
陈千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许是这一觉睡得太过安稳踏实，他此刻精神头格外足，半点困意都无。
陈千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撑着身子，凑近了些，安安静静去看林行的脸。
阳光透过窗缝落在那人身上，细细软软地铺了一层。
他就这么静静望着，从平缓的眉骨，到柔和的下颌线条，一点点看遍他脸上细微的起伏，连带着那道烫伤印，都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顺。
陈千目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心里却慢慢泛起一阵别扭的燥热。
说到底，昨天两人聊了太多太过私密的话，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对人开口过的情绪，那些酸涩又狼狈的过往，就这么摊开在了林行面前。
此刻回想起来，他只觉得脸颊发烫，一阵不好意思涌上来，连带着呼吸都轻了几分。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相处，可一想到那些掏心掏肺的瞬间，他就莫名局促，心里又乱又涩，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疑惑。
怎么就……对他说了那么多呢。
就在陈千满心局促，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时候，床边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林行埋在臂弯里的脸颊微微蹭了蹭手臂，喉间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嘀咕，像是在说梦话。
声音又轻又闷，散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断断续续几个音节，软乎乎的，带着熟睡后的慵懒。
陈千心里一紧，莫名就被那几句含糊的梦话勾住了心神。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悄悄又靠近了几分，想听清林行到底在嘟囔些什么。
下一秒，一个清晰无比的字眼，轻轻落进他耳里——
“……陈千……”
陈千浑身猛地一僵，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句梦呓跟着飘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真切：
“……我陪着你……”
他甚至能感受到林行浅浅的呼吸拂在自己脸颊旁，温热又软。
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一路烧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热意。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撞。
咚咚——咚咚——
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慌乱得让他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又舍不得挪开目光，就这么怔怔看着熟睡的林行，睫毛轻轻发颤。
这两天的所有事和这句梦里都没忘的话缠在一起，在他心里搅成一团温热的乱麻。
各种情绪粘黏在一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细品的、悄悄冒头的酸胀暖意。
居然到现在，还会有人……在梦里，都还记着要陪着他。
第66章 送走的‘爷爷’
“天气越来越冷了……”
白吟峰缩着脖子，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单薄的身子，晨风从窗口飘进来，让他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周一早晨的困意和凉意缠在一块儿，实在让人提不起半点斗志。
陈千正低头整理着桌上一叠数学作业，纸张在他手里利落归拢，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无奈：
“你里面就穿件短袖，外面随便披件校服外套，早上风这么大，能不冷吗？”
顿了顿，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对了，你作业。”
“在呢在呢。”
白吟峰连忙应着，把皱巴巴的数学卷子递过去，目光却好奇地落在陈千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忽然啧啧两声：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买衣服了？以前不都随便套两件就出门吗？”
陈千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卫衣。
柔软厚实的棉料贴身裹着，暖意从衣料里缓缓渗进来，和清晨的凉意彻底隔绝开。
款式不算张扬，却版型挺括、触感细腻，他的指尖轻轻捻了捻衣服。
就在昨天放学，他和林行一起回家，刚拐过楼梯转角，家门口的景象就先让他愣了一下。
大大小小的快递纸箱堆在门边，几乎把整扇门都半掩住，摞得整整齐齐，一眼望去就知道分量不轻。
林行跟在他身后，脚步明显顿了半拍。
等陈千转头看过去时，那人已经飞快移开了视线，眼神飘向楼梯扶手，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副明显心虚、又强装无事发生的模样。
不用猜也知道，这准是这位林行同志买的。
他当时没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拆开最上面一个盒子。
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应季冬装：厚实柔软的连帽卫衣，触感舒服的针织衫，甚至还有几件挡风保暖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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