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赵玩一行来到围场,本该早就等在那里的赵瑒和白勇二人却姗姗来迟,白泱便命人将点心水果都摆了出来,放在大树荫底下,清风一吹,树叶子便窸窸窣窣地唱起来,透过树叶的日影打在草地上斑驳俏皮,也别有一番趣味,只是一心向往狩猎的赵玩却兴味索然,看著杭静宸将黄橙橙的鲜桂圆一个个剥好了往白泱嘴里送,更是让他闹心,怎麽竟觉得自己倒成了局外人了。
好不容易等来了人,赵玩却见赵瑒和白勇竟也是坐著马车来的,心里顿时生出一千一万份不满来。
赵瑒先下了车,才扶著白勇小心翼翼地爬下来,真的是爬,手脚并用的爬。
赵玩见了,更是没了好脸色,阴著脸起身不客气地对白勇道:“你不是也没睡好,身体不适吧?!”
“……”白勇涨红了脸答不上话,就连蜜褐偏黑的肤色都掩不住他脸上迅速蔓延的红晕。
“阿玩,不许无礼。”赵瑒笑瞪不知何故炸毛的赵玩一眼,拉过一脸窘迫的白勇坐到赵玩身边,又道,“迟一点也没什麽,你们不是还没用早膳麽?”末了,又体贴地伸手要揽过身体不适的白勇靠在自己怀里,这白勇生得英气威武不说,体格也比纤瘦俊雅的赵瑒高大许多,自是不愿意的,奈何赵瑒十分坚持,且二人一来一往反把三人的注意力全引了过来,白勇又惊又怒,却也无可奈何,最後也只能半推半就地窝进了赵瑒怀里。
赵玩看得脸都绿了,这算怎麽回事?就不说白泱和杭静宸,眼下连自家哥哥都不要他了!他是气极了,可哥哥毕竟是哥哥,而赵玩毕竟也是年少,鼓著腮帮子小声就对赵瑒使起小性子:“哼,没吃饭的是他们,又不是我?!”
“来迟了,是二哥不对,那阿玩吃点水晶梨花膏消消气,好不好?”笑眯眯地说著话儿,赵瑒真从身後变出一盘清香晶莹的梨花膏来。
“二哥是会变戏法儿的吗,这是哪里来的?!”赵玩顿时眉开眼笑,伸了两指轻轻捏起一块咬了一口,软软的,不甜不腻,竟然跟夏国的梨花膏一样好吃!赵玩是最爱梨花膏的,孩提时候,每每与那小八赵!耍起脾气,那人就会别扭著漂亮的小脸儿,拿梨花膏来哄他来逗他。
“什麽变戏法儿,就是为了你的梨花膏,我们才会来迟的。”白勇笑骂著为赵瑒声援。
自知错怪了赵瑒,这赵玩竟也不忙著道歉,只嘿嘿地干笑两声,讨好地把自己咬过的梨花膏往赵瑒嘴里送。
“喂喂,阿瑒才不要吃你的口水呢!”白勇急了,赶忙拿手挡在梨花膏和赵瑒的嘴唇之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是什麽兄弟俩啊,哪有人把自己吃过的东西拿给兄长吃的啊,脏死了!”
赵瑒听了,掩唇轻笑。赵玩不是傻子,这一来二去的,也就觉出些两人之间的不一样来,遂哈哈笑道:“我的口水,二哥怎麽吃不得?不过不吃就算了,我自己还嫌吃不够呢!”
是啊,这究竟是什麽样的兄弟俩呢,这是与白勇一样生在帝王家的白泱所不能体会的,虽说这赵瑒和赵玩也是皇子,可是二人却真真是的兄友弟恭,叫他们这些外人见了好不眼红。
“王爷?”拿在手中的杨梅滑落草地都还不自知,顺著白泱的视线望了一个人也能嬉闹得愉快的赵玩一眼,杭静宸忍不住猜想,他的王爷因何而失神。
收回迷梨的视线,白泱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应答杭静宸,反而对赵玩笑道:“在府里用过早膳了,这下子又吃这麽多点心水果,仔细把肚子吃撑了,骑不了马。”
白泱才一开口,赵玩便敛了笑意,放下手中的糕点,深深看他一眼,毕恭毕敬地回道:“阿玩知道了。”语毕,还煞有介事地抽出腰间的绢帕擦了擦嘴巴。
这白泱是什麽人?且不论连奴才都不如的质子了,他还是是白勇的君,杭静宸的主。
除了年纪最小的赵玩,其余三人可都是极世故的人精,赵玩这软钉子丢的,没把白泱怎麽地,却把原本热络的气氛驱得散了个一干二净。
看了看白泱略有些尴尬的脸色,白勇忙道:“我说阿瑒的弟弟,这就不吃了?你不要你的梨花膏了?”
“……”眉头一皱,赵玩又纠结上了,这梨花膏啊,他到岩国三年多了,可还是第一次吃到呢。
“无妨,回到府里,我厨房给你做便是了。”白泱笑道,“只是要跟白勇你借个厨子了。”
“严先生说了,‘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不吃浪费,我用帕子装起来带回去吃。”赵玩绷著脸说著真把方才那块绢帕拿了出来。
“阿玩!”赵瑒斥道,白勇帮著打圆场,白泱也不与之计较,这赵玩还要这般顽固,便真真是不识好歹了。
“师父是王爷请的,王爷觉得师父说的不对?”赵玩梗著脖子问白泱。
“阿玩,怎可如此无礼!”赵玩的态度已然是针锋相对,赵瑒也彻底沈下了脸,冷声斥责道,“早先泱王爷答应二哥要好好照顾你,他便真的请人教你习文练武,二哥做不了的事情,每一样他都在替二哥做,你本该敬他为兄,可你如今却……岂不是‘以怨报德’?”
赵瑒的话,赵玩自然要听,更何况一向温文尔雅的赵瑒都冷面覆冰了,只见赵玩撇撇嘴道:“阿玩怎会不敬重不感激王爷?只是王爷就是王爷,跟哥哥怎能一样?”末了,又不无委屈地加了一句,“阿玩也没把他怎样啊,只是……王爷就是王爷嘛!”
他说完,巴巴地抬眼望了望,却见四人均不作声,只好自说自话似的碎碎念道:“原来这些人竟都不是来陪我狩猎的。”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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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各有各的心思
“怎麽不是?若不是要陪你打猎,我们又怎会来到这里?”见赵玩真是委屈得紧了,杭静宸终於柔声笑道,“你们四人骑马打猎去,猎了兔子野猪只管往这里送,静宸就在这边一只一只地为王爷和公子们数著,看谁打到的猎物最多,赵公子说好不好?”
杭静宸终於肯理会自己,赵玩自是高兴,只是後面这半句却不中听:“你不骑马吗?”
杭静宸微红了颜色,尴尬地赧笑。
“杭公子身子娇弱,如今又身体不适,跟他骑马能有什麽意思?”觉出杭静宸似有难处,白勇笑著转移赵玩的注意力,“要比骑马打猎,就该找我,你啊,向我看齐,将来才能上场杀敌,保家卫国!”虽不满於赵瑒对赵玩的过度疼爱与维护,不过既然他是阿瑒心爱的弟弟,白勇也是希望自己能拿他当亲弟弟来疼的。
赵瑒一听忙喝止道:“白勇!”只见惶惶一眼,望向一旁不置可否的白泱:真真是够了,一个赵玩,就够他头大了,这白勇怎麽也说起胡话来?上场杀敌?敌人是谁?他赵瑒的兄弟族人,还是他白勇白泱的将士军官?
白勇心知方才失言,抿了抿嘴,退到白泱身後,不敢造次;赵玩只是年少,却并非毫不懂事,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闻言心中亦生惶恐,悻悻然埋下了头脸。
只有白泱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玩笑道:“今日我们不杀‘敌’,只射兔子野猪和麋鹿。”
“是,殿下!”四人皆俯首正立,点头应下。
“静宸好难得才出来一趟,你也别干坐著等我们了,不如我载著你,到林子里走走?”白泱率先跳上了白马马背,伸了一手,居高临下,笑意盈盈地邀请。
杭静宸又惊又喜,递上左手,只觉白泱的手心又柔又暖,心念才动,白泱已经将他拉到了马背上,让他侧坐在自己怀里。
“如此甚好!”白勇朗笑,长腿一蹬,也跳上了马背,只是方一坐下,便大叫一声惨白了脸色。
“你……”赵瑒放开缰绳,走到白勇跟前,担忧地望著他,张了张嘴,却叹息似的说道,“我不会骑马,你载我一起!”语毕,也不等白勇答话,便兀自跳到了白勇身後的马背上,长臂一伸,绕过前者的腰侧,握住了白勇拉著缰绳的大手。
“喂……”白勇涨红了脸不满,赵瑒笑笑,一个浅浅的吻悄悄地落在某人敏感的耳际,他压低声线轻道:“阿勇,别叫我担心,好吗?”
赵玩不悦地望著骑两匹的四个男人,末了气气哼哼地说著“也不怕累死了马儿”,又气气哼哼地跳上了马背,只见他长鞭怒扬,抽得骏马立起身子仰天嘶吼,险些把马术未精的赵玩摔下马背来。
众人皆惊,可这赵玩却不忙不慌地收紧缰绳,俯低身子,夹住马肚子,随著马体起落,整个身子仿佛跟马儿化作了一体,等到黑马完全平静下来,他才扬了扬鞭子,让骏马飞奔疾驰起来。
将才,绝对的将才!白勇不禁在心中赞叹,他十三那年,可还没有这样的本事和气魄:“你这个弟弟不赖嘛!”他扭头对赵瑒低声笑语。
赵瑒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看了白泱一眼,见那人面露忧色,似在担心那策马狂奔的赵玩,他才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对白勇说道:“徒有匹夫之勇,日後若,若遇上些事儿,怕只会招来祸患罢了。”
二人正轻声说著话儿,那白泱便开口了:“阿玩才跟著杨啸天学了几天马术,本王总有些放心不下,不如让人去把他找了回来吧。”
“这倒不用!”赵瑒笑道,“我这弟弟的本事,王爷方才也是看到了的,他这会儿才骑上马,你就让他回来,还不定他要怎麽闹?今日也是难得,殿下便应了赵瑒替阿玩求的这个不情之请,王爷不如就让他一个人跑跑,撒撒野,到了府里,可不还得做回那个乖乖顺顺的赵公子麽?”
“赵公子言重,本王说过,这孩子,本王是真心喜欢,也早把他当成了自家弟弟,护著宠著都还来不及,只是这孩子……”白泱无奈地苦笑,“却似乎不愿意认我这个兄长呢。”
兄长?赵瑒忍不住暗自冷笑,这人以为他让赵玩感激敬重的是什麽?真是他岩国二皇子白泱麽?呵,个人荣辱或许可以不管,那麽国仇家恨呢?他虽不知白泱意欲何为,可对那年少势弱的赵玩而言,多白泱这棵大树庇佑,总归是好的,面上的感激,不过是为了求得更多的庇荫罢了。思及此,赵瑒下意识地收回视线,望向身前因身有不适而微微渗出了汗珠的白勇,心有戚戚然。
“阿勇,眼下阿玩自个儿跑了,咱们也别骑马打猎了,我忽觉头晕,不如你陪我在树荫下坐坐吧。”未及细想,赵瑒脱口说道。
“头晕?为何会头晕?”白勇不顾下体的不适急忙跳下马,半扶半抱将赵瑒抱到了大树旁让他靠著树干。
赵瑒盯著焦急查看自己情况的男人,但笑不语,深情的目光一寸寸抚过白勇刚毅的脸庞,忽然觉得鼻尖发酸,再顾不上身後还立著白泱他二人,赵瑒倾身紧紧抱住男人结实可靠的身子,见白勇不自在地起了挣扎,忙低声央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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