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这又是怎麽了,昨夜,那样……难受的也该是我吧?”白勇赧著脸抱怨,伸出的手却温柔地轻抚起赵瑒单薄的背脊,心道,这人,怎麽感觉又清减了一些?
杭静宸寻了旁边另一棵树,让白泱坐下,抬眼正看到赵瑒与白勇搂将在一起,那白勇王爷一张脸窘得跟煮熟的虾子没有两样,却始终没有将人推开。
“静宸竟也有失神的时候?”直到听到白泱的笑语,他才恍恍回过神来,心中苦笑,怎能没有失神的时候?只是每每见了白泱见了所有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便不敢失神了。
只见他掩了半张脸涩然而笑,又取了水来让白泱解渴:“静宸只是觉得勇王爷与这位赵公子的感情好生亲密。”
“是啊,亲密得叫本王看了都忍不住歆羡不已呢!”白泱接过水,一口饮尽,将瓷碗递还给杭静宸。
歆羡麽?杭静宸看白泱一眼,没有搭腔,只默默地将瓷碗拭擦乾净,起身走向停在数米开外的马车——白泱摒退了伺候的下人,这种端茶倒水的活计,自然得由他这个以色事人、身份最为卑微的面首来做。是羡慕罢,只是王爷的羡慕与他的羡慕却有不同,那麽多风姿美豔的公子养在後院,王爷羡慕的,他唾手可得,可是他杭静宸羡慕的呢?忍著腰间的酸软,杭静宸下了马车,远远地望向闭著眼靠在树干上假寐的白泱,哀眸一动,转而望向更远的早已没了赵玩身影的林子的尽头,平淡的神情被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撕成了两半,从缝隙中流露出一些真实来。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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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阿玩其实最好哄了(一)
意兴阑珊倦意袭,天公竟解游人意,骤降黑风压树低,忽恐穿林打叶急,却问哪般忧心系,策马少年何处觅?
狂风骤起,呼啸着在林间穿梭,鬓边长发一股脑儿全往眼里嘴里扑,白泱眉心微蹙,将杂乱飞舞的发丝撩至脑后,道:“眼看大雨将至,本王着实放心不下,静宸你让阿贵他们去林子里找找罢。”
杭静宸恭顺地点头应了,正要起身,却被赵瑒拦了下来:“这个时辰了,还不回来,想必阿玩还在使着性子呢,我这个弟弟我最清楚了,他们去了,也是说不动阿玩的,不如由我去找,你们到马车上等我们,免得害大家跟着淋雨。”
“那我也去。”白勇本来正在喝水的,听赵瑒这一说,把水壶一丢,刷一下站了起来,只是起得急了,又引来那处一阵钝痛,不禁闷哼出声。
“阿勇,我会快去快回的。”赵瑒伸了手,轻轻柔柔地几下按压在白勇酸软的腰间。
“不行!”白勇一口回绝,“你对此处地形不熟,天色暗了眼看就要下雨的,摔了碰了先不论,到时候连个避雨的地儿都找不着。”
赵瑒笑问:“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么?”末了眉梢一挑,好生动的一眼,只望进白勇心里——赵瑒指的是相识之初,白勇担心他日后遇人会吃了亏,说要教导他习武,结果二人经过一番缠斗,反而是看起来清瘦可欺的赵瑒以柔克刚,在招式上略占了上风。
“……”同样想起那日之事,白勇不觉再次为自己当时的自以为是微红了颜面,呐呐说道,“我那是不小心着了你的道,哪里是真的打不过你?”
赵瑒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过去牵了马匹。
自知言辞不济,白勇也不再多言,只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扯了另一匹马的缰绳,面上是一派的严肃郑重,可真格儿做的却是与耍赖无异的行径。
“白勇……”赵瑒无奈扶额,这人,自己的身子不舒服难道自己还不清楚么?真要同去了,怕最后他还要多照顾一个人。
“你二人莫要再争了,这风都冷下来了,只怕下一刻便要落起雨来。”白泱看看头顶,只觉方才还挤在远处的乌云这下子已经全压了下来,“要说熟,谁还能有我熟呢,我去吧!”语毕,不顾三人微词,兀自跳上马背,策马而去。
“这可如何是好?”白勇有些着急,那白泱身子骨虽然羸弱,可马术却是一等一的好,他的白马又跑得疾,再说如今他下面那处也真是难受极了,方才赵瑒要去,他自是不得不跟,可现在换成了白泱嘛,寻思着,愤愤一眼刮向一旁的赵瑒,“你说怎么办吧。”
赵瑒伸了手,去将白勇扯着缰绳的手握住:“风大,你身有不适,我们去马车里等着。”
此言一出,白勇便起了挣扎,他是臣,白泱是君,他不顾白泱安危,那便是不忠不义!
“我们让人去煮些姜茶来,等泱王爷寻了阿玩回来喝着暖暖身子,可好?”赵瑒牵着白勇的手,朝马车走去,白勇面上虽有不愿,却还是半推半就地被推上了马车。
杭静宸将二人的亲密全都看在眼里,等到两人相互扶持着上了马车,他才不得不收回几近露骨的视线,转去吩咐奴才们赶紧去准备些姜汤过来,又一想,等人回来,定是傍晚十分了,早该饿了,便又让人去顺便准备了些食物。
白泱没有进去林子很远,就看到赵玩的坐骑,正悠闲摇着马尾在一棵大树下啃着翠嫩的青草,他抬眼望去,在几米开外就看到一人头顶一片宽大的芋头叶子,躺在溪边,走得近了,还能清楚地看到赵玩的胸膛一起一伏,芋叶覆盖下的鼻孔里更是传来一声声细细的呼哧呼哧的声响,睡得好不香甜。
白泱哑然失笑,心道,这人果然还是个孩子!伸了手本想叫醒赵玩,可是忽然又觉得不忍,这样的孩子,这样毫无防备的酣睡着,简直比那最最晶莹无暇的宝玉还要珍贵还要无价,如此想着,伸出去的手,便收了回来。
白泱在赵玩身旁坐下,看着看着却突然怨恨起那张被赵玩拿来覆面遮阳的芋叶,因为他忍不住猜测那下面是不是会有一张或是努着嘴巴或是挂着一点点口水的做着美梦的脸。
大概是林子里的风渐渐多了凉意,沉睡的少年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就在白泱以为赵玩终于要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却只是侧了身子挪了个位置,欺进白泱,哦不,对酣睡中的赵玩来说,或许只是感觉到了一丝微暖的体温,想要借此取暖罢了。
赵玩一动,那芋叶随之滑落一侧,他的脸颊冰冰,轻轻贴在白泱的腿侧,约莫是快要转醒,他的气息变得浅浅的,也喷在白泱的大腿侧边,却是暖暖的,让白泱想起孩提时养过的一条褐色的大狗,也是如此,喜欢贴着他,抱着他,毫不设防地向他袒露着自己软软的肚皮,寻求他的抚墨,他的拥抱……
白泱伸了一指,试探着轻触赵玩的脸颊,却被睡梦中的人一下狠狠地拍得极响。
“什么人?!”赵玩几乎是跳将起来,同时自袖间滑出一片薄薄的金叶子,一瞬间抵在白泱雪白的颈间,待看清了这人,才慌忙收回了叶子,退到一边,跪坐下来,惊甫未定道,“王爷,怎么是你啊?”
白泱不无失望地苦笑:“醒了?”
“嗯。”
“不是说打猎么?让我看看你猎了些什么回来?”他隐着笑意,故意问道——一匹马在吃草,一个人在睡觉,有没有打到猎物再清楚不过,问,不过是想从赵玩身上讨回些方才让他失望了的补偿罢了。
赵玩果真没叫他失望,当下便涨红了脸,结巴道:“本来、本来快要猎到兔子了,可是可是……啊,这里的兔子比夏国的要聪明一些,就给跑了……后来……”
“后来顿生困意,干脆马儿也不骑了,寻了这么个溪水潺潺的好地方困起觉来?”白泱隐忍不住,掩唇轻笑。
“起初阿玩真的很兴奋,兴奋得昨夜都未合眼!”赵玩略带不满地反驳,末了又红着脸小声抱怨:“王爷莫要笑我,只怪你们都不陪我打猎,一个人能有什么意思?胤嘉就不会这样,那时候我年纪小,胤嘉哥哥就载着我同骑一匹骏马,他的骑术极好,我们就追着风儿跑,他还说要教我打猎烧烤,只是……”
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白泱几乎能在赵玩晶亮的眼底看到耀眼的光芒,只是到后来,这光芒却越来越淡,最后黯然成了无声的叹息。
白泱伸手拨开赵玩的刘海,挑起他的下巴,细细地去看少年消沉沮丧的脸:“本王的骑术也很好,本王也会打猎,会烧烤。”
闻言,赵玩微微后仰,不自在地与白泱拉开些距离。
盯着空出的指尖半晌,白泱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赵玩,伸出手,郑重问道:“我会的,都教给你,可好?”
赵玩并没有把手交给白泱,而是自己一跃而起,在白泱失望之际,他却突然咧嘴笑道:“白泱你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杭大哥说你会跳舞,会画画,会下棋,原来你还会骑马射箭!”
赵玩拖着白泱的手,走到两匹马旁边,忍不住问道:“那你现在可以陪我去猎兔子猎野猪吗?”
黑风愈疾,天色骤暗,白泱本该拒绝,却道:“好。”
二人跳上马背,赵玩又问:“白泱,我以后能一直这么叫你吗?”
白泱微笑,不待他作出回答,赵玩忙补充道:“我是说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你都已经在叫了,现在才想到问?”白泱笑道,“不过,你若叫我一声哥哥,那我会更高兴的。”
腮帮子一鼓,赵玩可不大乐意,别扭道:“我如今是大人了,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不叫,而且你已经有了柳寻那个弟弟了。”
白泱轻笑,敢情这赵玩计较的是不愿与人同享一个兄长啊?“好,不叫便不叫罢。”
赵玩满意了,哈哈地笑了起来,马鞭一甩,箭一样飞了出去,他回头对落在后边的白泱喊道:“胤嘉能追上风,白泱你就先追上我罢。”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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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阿玩其实最好哄了(二)
白泱看起来苍白柔弱,可骑上马儿却比风还快,一会子便超过赵玩老远,赵玩看看自己越发结实强健的身子,且连身高都已经赶上年长他好几年的白泱了,怎麽能就这样被比了下去,顿觉面上有些过不去,好在他协调性好、反应也敏捷,杨师父教的骑术要领统统扔到一边,只两眼炯炯地望著白泱的马屁股,夹紧了马肚子一个劲儿地猛追。
可惜这速度快,却不代表骑术就好,真正骑术好的,当能收放自如,就如这白泱──
狭目一瞥,只一眼便看清了灌木堆里一鹿角硕大的雄性马鹿正竖著耳朵细听四周的动静,嘴角微牵,握著缰绳的手轻轻一扯,那马儿便乖乖地停住了脚步,可是不等他扬弓拔箭,就感到一阵黑风自身後迅猛地刮了过来,咻一声飞得老远,而那马鹿自然被这大动静吓得拔腿就跑,一溜烟儿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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