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可是你们根本不能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想起赵玩做的那些荒唐事，柳寻就愤愤不平，为眼前的白泱，也为那匆忙成亲的诸葛胤嘉，“诸葛胤嘉不是省油的灯，你们骗不了他的。”
“我何时说过要骗他？”
“那你？”
“这便是我找你来的原因。”白泱终於抬眼看了柳寻，他郑重地为柳寻斟上了茶水，“阿玩的身子是受不住了，你得帮我看著他，还得、还得帮著他说服诸葛胤嘉！”
“我不要！”柳寻瞪眼，端在手里的茶也被他啪一声搁在了桌子上，“这茶，我受用不起！”许是他施力过猛，那茶杯一下没放住，咕噜噜地在桌面上滚了几圈，眼看要摔到地上去了。
白泱默默地伸手接了，也不管冒著热烟的茶水会不会烫到自己：“你不帮我，我也不能强你，你只当我没跟你提过这事儿吧！”
“我这不是不帮你，是在害你！”柳寻忙拍掉白泱手上的杯子，又急急地自己的衣袖替他擦了擦烫红的手，握到嘴边细细地吹，“你、你就是跟我生气，也别不顾自己的身子啊，不烫麽你？”
“烫是烫，却怎麽比得上我心中的焦灼？”
琥珀色的浅眸就这麽幽幽地望著柳寻，直看得跺脚气哼道：“还说不强我，你这不就是在逼我嘛！不过先说好，真要伤到诸葛大哥，我就替他也替你一起抽赵玩几个大巴子！”
白泱轻应点头，勉强笑了笑，柳寻却再看不下去，斥駡：“你别笑了，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哼，那赵玩也不知上辈子是积了什麽福分，竟能让你这般委屈自己去宠著护著他！”语毕，头也不回地拂袖走了。
没露面的赵玩其实一直都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著呢，他武功高耳力也极强，这二人说的聊的，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待柳寻走了，他才走了过来，走得近了，发现白泱正一脸疲惫地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养身，不由放轻了脚步，自身後抱住了他的脖子，帮他按摩肩膀。
“对不起。”赵玩的声音轻轻的，就似要哭出来一般。
白泱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坐到身边的石凳上来，强颜笑道：“你我之间，还说什麽对不起，再说了，这主意，不还是我自己出的麽？”
白泱想得很清楚了，这赵玩的心啊，就像那切开的胡萝卜，竟是花的，别说是他自小心心念念的诸葛胤嘉了，就是他名义上的兄长赵珦，他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呢！他若要做不了皇帝，那麽他们兴许连活都不能活了；可这样一个花心之人，如若真成了万乘之君，这後宫佳丽，即便没有三千，也怕不会太少。
而比起那些个莺莺夜夜的，诸葛胤嘉实在是强太多了。
“记著我的话麽？”白泱捏了捏赵玩饮然欲泣的脸。
赵玩点了点头。
“你磨人的本事，我最是清楚。”白泱凑了脸去，用自己的额头抵住赵玩的，“别跟他硬来……”他亲了亲赵玩的嘴角，“抱也好，哭也好，让他心疼你。”
赵玩看著一行清泪从白泱漂亮的眸子里滑了出来，他抿著唇一劲儿点头，也诗了眼眶子，却怎麽也哭不出来，因为白泱跟他说，最难的时候，还没来呢，怎麽能轻易流泪？
诸葛胤嘉娶妻後自要另立门户，赵玩从未去过，不过他一点也不想去，於是让柳寻把诸葛胤嘉约到了醉应楼的天字型大小包间。
诸葛胤嘉约莫是仍未从新婚之喜中过来，赴约时，穿了身喜庆的红绸袍子。
白泱让赵玩做低服软，让他哭，他虽满口应下，却是做不到的，一想到诸葛胤嘉当日的决绝，一想到腹中那差点失去的孩子，一想到白泱那悲伤无奈的眼，他真恨不能狠狠地咬著诸葛胤嘉一口，咬得他血肉模糊最好！
诸葛胤嘉与柳寻方一落座，连茶水都还没倒上，赵玩便站了起来，劈头冷道：“我怀孕了！”
“王爷！”柳寻大惊，连忙喝止，白泱与他说的可不是这样的！
“他不会给我面子的，他不要我了！”赵玩冷硬地回柳寻的话儿，那黑澄澄的眼，却一瞬不瞬地盯著坐在他对面的诸葛胤嘉，“要给，也只会给我肚子里的崽子面子！”
“我想出征，想让你做我的监军。”赵玩望著一脸不敢置信的诸葛胤嘉，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不过，你若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现在就了结了他！我说到做到！”
诸葛胤嘉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一半是惊的，一半却是气的。
“你若不信我怀孕之事，从我与你……已然五月有馀，你大可附耳一听，你若不信我会……你此刻离开这房间，便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了！”白泱让他赌诸葛胤嘉对他的爱，他不赌，他怎敢与一个弃他不顾的人说爱？可是仁慈正义，他相信，这人总是有的。
柳寻在看不下去，起身把激动的赵玩按回了座位上：“你这是要干嘛！你有事要与诸葛大人商议，好好说事儿便是了，做什麽说这些个狠话？！孩子无知无觉也便罢了，你说他要知道个什麽，碰上你这样的父亲伤心也伤心死了！”
柳寻虽是在对赵玩说教，却分明坐实了赵玩方才离谱的说辞。
第126章 诸葛美人要当监军~
赵玩站起身，扯落自己镶金的腰带，褂子里面，宽松的长袍散了开去。
“王爷，你这是作甚！”柳寻急急上前，挡在二人中间，伸了手去，斟酌著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在赵玩散开的衣襟上，“仔细著凉！”他答应了白泱，要照顾好赵玩的。
赵玩冷笑，只见他语带嘲讽道：“小诸葛大人同他父亲诸葛相爷一样，是个忠君爱国的正义之士，他们这种人平日里啊，总有数不清的那些个原则，这些原则便是他们活著的佐证，与这些个原则比起来，手足之情不算什麽，朋友之义不算什麽，我赵玩又算得了什麽呢？怕是根本就微不足道吧？做低服软，也不过白白惹人厌弃，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赵玩说得冷然，可咫尺的距离实在太短，他眼底的苦涩，站在他眼前的柳寻看得清清楚楚。
“话说回来，其实原则多，也没什麽不好的。”赵玩扯了嘴角，似笑非笑，他轻轻推开挡在前头的柳寻，踱到诸葛胤嘉跟前，“虽然这孩子不是你的，不过麽，这未出世的小娃娃却始终是无辜的……”他的声音轻轻的，褂子和长袍散在身侧，里头只著一件轻薄丝质亵衣，却怎麽遮得住已然五个多月的身孕？
赵玩收起笑容，郑重了颜色：“保护好一个无辜的孩子，是不是占了小诸葛大人诸多原则中的一条呢？”他敛了眉眼，直身予诸葛胤嘉作揖，请托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和白泱的孩子。”他说。
赵玩平淡而疏离的姿态就似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诸葛胤嘉的胸口，诸葛胤嘉已经弄不清楚自己是何感受，但确实像是一种处在濒死的状态，只不过这濒死的错觉来得太快，让他茫然不知所措，竟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可是赵玩这厢却似乎狠心地非要逼出诸葛胤嘉的所有痛，只见他慢慢褪下了外袍，他的身子微微有些发胖，可是比起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其它部位长出来的两圈肉根本不算什麽。
“你若不信，便过来摸摸他。”赵玩看著诸葛胤嘉的眼神由震惊慢慢地转为沉痛，他装作不为所动地继续说著，“他长大了，都会踢我了。”粗糙的大手轻轻抚墨自己的肚子，赵玩微微笑著，眼睛却抑制不住地升起了些异样的水泽，他见过一些怀著身孕的女子，虽然日渐隆起的肚子破坏了她们娇弱玲珑的身段，可是她们提起孩子的时候，总会露出一种骄傲而满足的神情，连说话儿的语气都柔了，带著些许宠溺，可以想像，不久後的某一天那些人的孩子将会满载祝福地降临人世。
赵玩撇开脸，强忍心中酸楚，良久，直到从这种负面情绪中缓过来，他才伸了手去拉诸葛胤嘉的。
诸葛胤嘉像是被热物灼了一般，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一脸不敢置信地望著赵玩的手，埋在眼底的水润倒先一步滑落下来。
赵玩一愣，他的胤嘉哥哥啊，那麽从容睿智又无所不能的胤嘉哥哥啊，怎麽竟也像个孩子一般哭鼻子了？
柳寻左右看看这两位当事人，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只得默默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手帕默默递予诸葛胤嘉。
诸葛胤嘉大约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没好意思去接柳寻的帕子，反倒是退了半步，侧过身以手背胡乱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胤嘉……”直到这一刻，赵玩才意识到，也许眼前这人比他想像的还要爱自己，可是“哥哥”两字却卡在喉咙里，怎麽也唤不出口。
诸葛胤嘉的眼眶有些微红，可抬眼的眼眸却清明透彻，仿佛方才流泪哭泣的人并不是他。
“好，我做你的监军。”他说。
他说内子在府中等候，於是唐突告辞；他邀赵玩入府品尝新娘子的手艺，说色香味俱全；他客气得真如一个只是同朝为官的共事，说不日把摺子写了一起上书请战。
大红的华裳微微扬动，终究什麽也没带走。
赵玩默默地收拢衣襟，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腰带，为自己系上，可他的手抖啊抖的，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英挺的眉峰不满地竖了起来，骂道：“连这死物，都跟我过不去！”
柳寻是一贯看不惯赵玩这种水性杨花无凭准的性子的，可毕竟兄弟一场，如今见他夹在白泱和诸葛胤嘉中间这般焦头烂额的狼狈模样，想像往常一样骂他两句，竟都骂不出口了，只上了前去，拍开赵玩的手，一边帮他扣上腰带，一边回他：“都说是死物了，你又何必跟它生气？你气坏了身子不打紧，却要害别人难过。”
赵玩愤愤地虎起眼睛，想驳一句“他才不会为我难过”，可想起那滴悄然滑落的清泪，他便什麽也说不出来了。
这饭横竖是吃不下去了，他们叫人来结了帐，便起身走了。走出酒楼几步，赵玩停下来，让柳寻去学士府看看匆忙离席的诸葛胤嘉。
柳寻体谅著赵玩低落的心情，倒还没说什麽，倒是赵玩自己先纠结起来：“我跟诸葛胤嘉没什麽的，他那样太反常了，身为‘朋友’，我关心他一下也寻常得很。”
柳寻暗叹一声，默默地应了，走到马车边上，他伸手扶赵玩上彻，末了，对赶车的马夫叮嘱：“你家王爷身体不适，你仔细点赶车，别颠了他。”临走了，却被赵玩巴巴地扯住了衣袖。
“你……”赵玩为难地欲言又止。
柳寻哼笑，伸了手去，狠狠地捏住赵玩微微涨红的脸，骂他：“这次就替你保密了，下次要再不听白大哥的话，我就索性全告诉了他，让他好好教训教训你。”语毕，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玩摸摸自己的脸，颊上还有柳寻留下的温度，忍不住想著，虽然这个人嘴巴很坏，不过麽，自己这辈子能有个这样的兄弟，真真已是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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