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在方乐屹比他想象中的好说话，可能是被他夸美了，所以二话不说地点头，拿起球杆随便挑了个角度就俯下身。
本来也没想真的让方乐屹替自己赢，差不多就行了，大不了之后他再求求洛佳文。
但方乐屹打球却出乎意料的干脆，不像洛佳文恨不得在每个球面前都要摆弄一番，他瞄好了就不会犹豫，出杆，撞球，落袋，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赏心悦目的台球表演。
没过一会儿这桌都要被他清台了。
贺其漫不经心靠在墙上的姿势也随着方乐屹接二连三地进球变成了认真围观。
后来实在按耐不住，他偷偷摸摸走上前，凑到方乐屹身边，小声问：“你收不收徒？”
方乐屹瞥了他一眼，笑得很随意，“可以，喊声哥哥听。”
“这是哪来的规矩？”贺其啧了一声，“我不要喊这个。”
方乐屹勾了勾嘴角没作声，他收了球杆，转身把它递到了贺其手上，“最后一个球，进了你就赢了。”
贺其倍感意外地亮起眼睛。
他看着最后一颗球所在的位置，并不刁钻嘛，于是只好迎着洛佳文幽怨的目光，朝着对方咧嘴笑了一下。
眯起眼睛瞄准了球，贺其腕骨轻轻一压，下一秒小球以非常缓慢地速度滚动着，
然后就这么磨磨蹭蹭晃晃悠悠，毫不意外地落了袋。
“呀，赢了。”贺其抬头看了一眼洛佳文，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杆子，随后理直气壮，“我就说是杆子的问题吧！”
没等到洛佳文回话，方乐屹在一边率先开口：“好用就送你用。”
贺其愣了愣，扭头看向方乐屹，“不了吧，这不是你的新杆子吗？”
“没事，我那还有。”方乐屹说。
初次见面，贺其还是觉得太贵重了，“不要啦哥哥。”
方乐屹盯着贺其看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明显的笑意，“那就放这里，以后你再来就拿着用。”
贺其一听这话，又喜笑颜开，“这个可以。”
这边刚说完，出门买冰淇淋的郑航正巧姗姗来迟。
贺其探头，拍拍方乐屹的肩膀，“等一下。”
方乐屹追着看过去，看见贺其屁颠屁颠跑到郑航拿着的塑料袋前，应该是挑了个自己爱吃的口味，大方递给他：“请你吃，交个朋友。”
方乐屹笑了笑，伸手握住贺其的手腕把他推了回去，“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屹哥，还回来打吗？”
听到有人喊他，方乐屹闻声响应：“回。”
走之前方乐屹掏初手机，把微信二维码点了出来，向贺其征求意见：“可以吗？”
贺其连连点头，“你再等一下。”
他小跑着去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手机，匆忙过来快速加上了方乐屹的好友，“好了。”
方乐屹低着头摆弄了一下手机，很快贺其那边就收到了通过好友的消息。
“那我先过去了，以后想打台球可以叫我。”方乐屹打了声招呼。
贺其看着聊天框对方发过来的名字，礼尚往来的，他也打了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手里的杆子有些碍事，他打完字还没来得及还给他，就看见方乐屹驾轻就熟走到对面，从他们桌子旁边放杆子的架子里又挑了根眼镜蛇。
“贺其，交朋友很容易是哦？”羌霄林目睹了他们刚才的这场比赛，感觉贺其像背叛了组织。
“他人很好啊。”贺其站累了，干脆往羌霄林背上一压，懒洋洋道，“他都愿意让我用他这么贵的杆子了。”
“你忘了你的滑板车之仇吗？”
贺其哎呀一声，“他把视频删了你没发现吗？”
“什么时候的事？”羌霄林哑然。
“昨天晚上吧。”
“那第一...”羌霄林听到这话连忙点开了学校公众号，结果发现一个小时以前就公布了短视频大赛的第一名，上面赫然是贺其和羌霄林的名字，还贴心备注了节后去学工处领取奖品。
“以后可以骑车拿快递噜。”贺其从羌霄林背上下来，冲着他弹舌打了个响。
羌霄林没忙着高兴，忽然若有所思：“不过你会不会觉得这个第一是他让给咱们的？”
贺其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算是让的又怎么了呢，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两全的，人一旦什么都想要就会变得拧巴。”
“所以我们不要做拧巴的人好吗？”
他伸了个懒腰，胳膊放下来的时候双手顺势撑住台球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就...欣然接受吧。”
第4章
5,512字05-07
“这次是到哪了啊？”
中秋节，贺其拜访完四位老人，吃了两顿大餐提溜回来一堆吃不完的月饼，圆鼓鼓地躺在床上给他爸妈打了个问候电话。
视频那头画面还没定格清晰，甄女士兴奋的声音带着震动最先传到贺其耳边，“到俄罗斯啦！现在准备跟着向导去等极光呢。怎么样啊最近，生活费够不够花啊...”
贺其昂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画面一抖，老爸的大脸一下田满了整个屏幕，嗓音突然干拔：“儿子，中秋快乐啊！到时候给你拍点视频长长见识啊！”
贺其笑了起来，“行啊我等着。”
“再给你带点俄罗斯的特色零食，我今天还尝了块糖，哎呦甜死了，你应该爱吃。”
“哎——这个就不用了。”贺其一本正经，“俄罗斯零食店都开到咱们商场了，我直接上那买不一样么？”
老爸笑着呸了一声，“那能跟这一样吗？”
这夫妻俩自从贺其高考结束之后就豁然开朗，觉得趁自己腿脚还方便得抓紧时间去环球旅行，赚了大半辈子的钱也该享享福了，这种隔着各种时差的视频通话在贺其这里已经屡见不鲜，并且他们十分热衷于给贺其带当地的零食，还把他当小孩似的。
“一不一样的我先买着，回来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贺其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非常没有形象地拿下巴看着手机。
老爸懒得理他这德行，听他没什么重要的话说，干脆就要挂电话，“行了，我们现在要上彻，不跟你讲话了。”
贺其本来想挤个双下巴回应一下老爸，但挤不出来，只好举起手机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没真挂得了电话，很快手机又被老妈抢去，“哎儿子，你记得钱不够花就和我们说啊，都大二了万一谈个恋爱什么的兜里没钱可不行，就算不谈也趁假期多出去玩玩，别一天天就知道待宿舍里，人要变丑的。”
“丑了吗？”贺其啧了一声，不满地把脸凑过去，“妈你仔细看看呢。”
老妈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起来，没装一会儿就破了功，笑着给了贺其一个飞吻，“帅帅帅，小时候就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才没舍得多揍你。”
贺其不以为然：“小时候是我太乖了好吗？长这么大多让人省心啊。”
“是啊是啊省心，你小时候不会走路还知道用屁股挪呢，那速度感觉比人家小孩爬的还快。”
这种囧事就像会刷新的n批c对话，关于贺其小时候的各种事迹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从家人的嘴里跳出来，不厌其烦地来回讲，有些贺其还有印象，有些就没了，只当他们是瞎编的。
不过认真说起来，贺其的确很少让家里操心，他没有过叛逆期，除了全家人无底线地溺爱他，想叛逆也叛逆不起来以外，他这种仿佛基因遗传的好性格本来也跟叛逆搭不上边。
老妈讲完话还笑意吟吟的，眼里的温柔隔着屏幕也能真切地感受到，只是贺其望着这幅情景，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那如果真的要离经叛道了，老爸老妈还会像现在这样包容、喜爱自己吗？
“儿子，真要挂电话了啊，这边在催呢。”老妈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贺其说话，旁边听起来还挺热闹，听不清是中文还是别的语言，都攒在一起分不出来，像平添烦闷似的扰人。
贺其抿起嘴唇，心里有很多事情垒在一起，挤在嘴边也争不出个先后，可他也知道如果最想问的时候没问，之后可能就再也没勇气问了。
所以他看着屏幕，后背靠着床头一点点滑下去，失落地皱了皱鼻子，最终还是问出口：“妈，我如果以后谈恋爱...恋爱对象你不满意怎么办？”
老妈似乎是没想到贺其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她想挂电话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疑惑，但话语几乎脱口而出：“你喜欢就好啊。”
从贺其呱呱坠地的那一秒起，他们的心愿就是他能够开心并且健康，其他的都没想过强求，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贺其愿意，怎么着他们都会支持。
“只要是你喜欢的，爸爸妈妈都满意啊。”
老妈仍然是笑着的，语气里有一种无奈的宠溺：“我们从小不都是这么和你讲的么？”
贺其鼻头一酸，欲盖弥彰地狠狠眨了眨眼睛，嘴角还维持着面对老爸老妈时的乖巧笑容，听到贺其反常的问话，他们关切地问了几句，直到反复确认没事以后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房间回归安静，贺其的神情逐渐淡下去笑意，退出家庭群的界面回到聊天框，看见微信上还有很多消息没有回，他扫过去一眼，目光盯着那个置顶——沈漾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没有能一如往常回复他的能力，贺其把手机扔在一边，干脆把整条夏凉被都罩在了脑袋上。
【异性恋被同性亲吻会有感觉吗？】
【同性恋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同性恋是天生的吗？】
【如何分辨友情和爱情的界限？】
像这样的搜索记录贺其今天反复搜索了很多条，心情被那些跳出来的回答搞得越来越烦。
脑海里像在跟人打辩论，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好痛苦。
贺其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想点外卖买些酒来消消愁，但是因为吃得太饱了怕有吐的风险，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去客厅散散步。
下床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床头摆放的相框，这一侧床头柜上的，是他和沈漾的合照。
贺其离开的脚步一顿，目光不自觉落定下来。
他和沈漾在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往矫情了说，沈漾几乎是他年少时期的一道影子。高中的时候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他一点也没有少参与自己的生活，任何喜怒哀乐，第一个分享的人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就已经习惯性变成了沈漾，好像有他在身边，贺其才会觉得本该如此。
可是另一种可能，除去朋友以外的可能，贺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前走这一步。真实发生过的一切不是沈漾说当什么事情没发生过，贺其就真的能消除那天晚上的记忆，如果真的迈出那一步会面临什么，怎么才能确保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冲动，他是否有能力和勇气承担决定带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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