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心里千回百转，谢离昼却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完全没有想过雾尘宵是不是会产生这种情绪的人。谢离昼唇角带了个笑，把雾尘宵被他弄乱的衣服整理好，一时间有些惋惜夜里没能清楚地看见雾尘宵的表情。
吃东西的时候，雾尘宵情绪并不高，他犹豫了很久，半天连一小碗粥也没吃完。
今日南也舟过来本意是来安顿耿霜，毕竟谢离昼回去之后，隙中驹也就失去了意义，雾尘宵也不会再来，当然不能把耿霜一个人留在这里。
所以南也舟在知晓谢离昼根本没有走的时候，一时间震惊得无以复加，愣怔片刻，才问他：“那你还要……”
南也舟话没说完，雾尘宵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要。”
他态度坚决，南也舟还是劝道：“其实没必要的，尊上，这次他不走，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要的，总归你喜欢他，现在他就是属于你的了，把他养在这里或者带回血岭，也用不了多少心思。”
雾尘宵只是摇摇头。
属于这个词令雾尘宵觉得很陌生，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物品没有，人更不可能。况且谢离昼并非是一只只需要吃喝的小猫小狗，他给不了谢离昼想要的东西，谢离昼也并非是喜欢他，他一开始要求的东西就没有得到过。
他必须放他走。
雾尘宵放下勺子，抿了下唇，忽然问谢离昼道：“明晦，你现在有喜欢我一点吗？”
真奇怪，明明是一个问过无数遍的问题，今日却好像变得难以启齿一样，雾尘宵明明知道谢离昼的答案，甚至能想象出些离昼否定时候的表情，眉梢轻微挑起来，带着不耐烦和一点轻微的不屑，然后张开唇，轻快而肯定的说————
“不喜欢啊。”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谢离昼抬眼看着他，表情有些疑惑，好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雾尘宵那颗吊着的心猛然落回去，他竟然觉得自己如释重负起来，他居然会产生这样的心里，雾尘宵觉得自己有一瞬间是很怕谢离昼说出一个相反的答案，那让会让所有的计划被打碎，会让他再一次的后悔茫然，会让他自己舍不得放谢离昼离开。
好在谢离昼一直同往日一样，对他并未产生改变。
谢离昼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并非是雾尘宵，而是这个问题，在谢离昼看来是极其没有必要的。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难道还不足以给出问题的答案吗？
他觉得雾尘宵有点呆，尤其是问话的时候，这令谢离昼恶劣地产生了一点逗弄的心思。他故意给出跟以往一样的回答，用手撑着脸，看雾尘宵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谢离昼忍不住想，雾尘宵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会笑吗，他好像甚少看见他笑。
正要开口，让雾尘宵再问一遍的时候，雾尘宵却先他一步开口。
他的眼神很平静，他说：“待会我让南也舟带你出去，你的东西我也一起还给你。”
谢离昼的脸上并没有雾尘宵想象的欢喜和雀跃，雾尘宵只以为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想了想补充一句：“恭喜你，你又自由了。”
在这个瞬间，谢离昼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听不懂人说话了。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夏日的中午，他的手指尖到胳膊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开始微微冒出寒意，变得僵硬起来。
谢离昼紧紧盯着雾尘宵，瞳孔泛着一种冰凉的深黑，他冷声问：“你说什么？”
“你可以回青池了，”雾尘宵回答他，“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吗？”
【你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
【那我还说我不想待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把我给放了？】
感情雾尘宵还真是个好心人，事情荒谬得让谢离昼觉得可笑，但他笑不出来，僵僵地坐在那，他现在准备滋生出的欢喜和从今日就高涨的情绪一下子被雾尘宵这句话给冻住了。
这个世界好像总是要跟他对着干，抓心挠肝想要出去的时候雾尘宵把他翅膀折了，现在好歹是习惯了，雾尘宵又在这个时候把笼子打开，好像很体贴一样柔声跟他说：“飞吧，你不是一直想飞吗？”
谢离昼猛地站起来，用力踹了一脚桌子，桌面上碗筷叮铃桄榔地响了一阵，本来蜷在上面百无聊赖吐信子的青枝被吓到，只敢把脑袋立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舌头也不敢动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谢离昼几乎是一句一顿，“你要说什么？”
他的态度变得这样冷硬，雾尘宵的脸上却生出茫然来，谢离昼顿时怒火中烧，每次雾尘宵弄出些让他恼火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举动时，他总是这样茫然。
谢离昼越想越气，眼眶不自觉开始发酸发涨，雾尘宵愣了一下，随后说：“明晦，你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你想让我回去？”谢离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因为喉咙胀痛嗓音开始发哑，“你认真的？”
雾尘宵犹豫地点了点头。
谢离昼几乎是真的想要一剑捅死他。这算什么，他谢离昼在雾尘宵眼里算什么，睡完了就可以丢了是吗？原来雾尘宵的喜欢和自己理解的喜欢根本不一样，谢离昼愤恨地想，要是真的只是这样就可以出去，那早知道他在被困进隙中驹的时候就应该妥协，早死早超生。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径直对着雾尘宵泼了过去，雾尘宵没有躲，温热茶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瞳色被水一泡，湿漉漉地瞧着谢离昼。
谢离昼胸膛起伏，他在此刻忽然就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出真的回答，他几乎都不能想，倘若他告诉雾尘宵自己喜欢上他了，现在的场面会变得有多难堪，用颜面扫地形容也不为过。
“雾尘宵，你把我当什么？”谢离昼问他，“我是你养的狗吗，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不想要的就能随手丢掉的狗？”
雾尘宵不能回答，也没法回答。
谢离昼嗤笑了两声，雾尘宵的脸在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他说出那些难听伤人的话，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一点也不在乎：“雾尘宵，我还是那句话，早知道要被你当狗耍，我巴不得我们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见过。”
“根本没给你买什么劳什子的狗屁糖葫芦！”
他朝青枝伸手，不耐烦地讥讽道：“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以为有人会管你？”
青枝看了看雾尘宵，最后还是爬上了谢离昼的手臂，它一上来，谢离昼再没给雾尘宵一个眼神，抓上岁生就出了门。
原本僵硬的雾尘宵才终于有了动作，“南也舟。”
南也舟了然上前，虽然不知道里面噼里啪啦地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好事，他脸上见谁都会挂个温和的笑，刚开口：“谢少君……”
谢离昼用掌心擦了下眼睛，一把推开南也舟，恶狠狠冷冰冰道：“滚开。”
谢离昼此刻活生生就是炮仗，遇人就着，他又厌恶地看了眼南也舟，“你装什么？”
“……”
南也舟进门时拎了下衣摆，看见满屋狼藉，真心实意跟雾尘宵说道：“谢离昼的脾气可真是有得人受的。”
“是吗？”雾尘宵淡然地摸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动作从脸颊和头发上落下来，他平静道，“我觉得还好。”
“行，”南也舟笑吟吟的，“那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作者有话说：
还有十章回忆就结束了（大概两周？）
第30章 这是你孩子还是孩子的娘？
青池宗灵气浓郁，四周树木郁郁葱葱，演武场上毫无遮挡，阳光火辣辣地照下来。江隐手腕一送，剑尖直直抵在同门心口，他笑容里透着一点得意，面上却仍做谦虚状：“承让了。”
同门也收了剑，拱拱手恭维道：“江师兄好剑法，今年的……”
他话未说完，忽然一顿，视线顺着江隐越过去，愣愣地看着一个方向。江隐也转头，只看见谢离昼抱着剑，懒懒散散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谢师兄？你回来了？”
比起同门的惊讶，江隐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接着嗤笑，随意转了转手腕，将剑转了一圈，开口道：“哟，谢师兄还晓得回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练成了什么神功，已经乐不思蜀不屑回来，要重新开宗立派呢？”
他这话摆明了挑衅，谢离昼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在路过他身边时回复道：“嘴巴闲就叼根草，没人想听你狗叫。”
“你！”江隐面色一僵，抬手一把抓住谢离昼的肩膀，咬牙切齿道，“谢离昼，你还是这样自视甚高，六个月未见，你敢不敢同我比一场，较个高下？”
他自认为在宗门历练期间修为剑术增进，而谢离昼生性懒散，这几个月内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一定是比不上他。但好不容易逼得谢离昼出了剑，江隐的招数还没来得及出，就被谢离昼轻飘飘一招挑飞了剑。江隐那把宝贝的一天要擦十几次的本命剑就斜斜地擦过石板，多了几道划痕后惨兮兮地摔在了地上。
他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瞧着谢离昼，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在外面遇到了机缘是不是？”
谢离昼把剑收回剑鞘里，想着雾尘宵这一招可真好用，装起来没完没了。
……雾尘宵。
他脸色霎时间冷下来，终于施舍一般瞧了江隐一眼，随口扯道：“是挺有机缘的，差点就要留下来合籍生小孩了。”
那股迟来的震惊终于浮现在江隐脸上：“什么？”
谢离昼不再多话，一路直奔主峰进了大殿，朝着上头的人行了个毫不严谨的礼：“掌门师叔。”
杜纵片刻前得到通报，上前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叹气道：“谢明晦，你还知道回来？”
杜纵一同谢无灼鱼晚卿是同门同派的师兄妹，三人情同手足，谢无灼鱼晚卿身陨后，他悲伤了很长一段时日，谢离昼自小跟着他长大，杜纵一对他，完全是打也不舍得骂也不舍得，只能惯着，在一向一严苛著名的青池宗，谢离昼完全活的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你若是不想历练跟我说也就罢了，怎么还一个人消失了这么久，也不跟宗门传信？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同无灼他们交代？”
没有传信？谢离昼眉头一蹙，正要讲话，旁边却传来一声冷哼：“谢离昼哪里会明白掌门您的苦心，他不把天捅出个洞根本不会罢休。如今仙门深受雾尘宵那个魔头所害，所有人都焦头烂额恨不得手刃雾尘宵，谢少君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依仗着父母留下来的美名耀武扬威，我们青池哪里容得下这尊大佛。”
文万暨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还没完，鄙夷的视线明晃晃地落在谢离昼身上。谢离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回嘴道：“也没看出来文师叔有多焦头烂额，有时间抨击我，您还不如多去杀两个魔头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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