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听不清别人的笑声，只觉得像是乱哄哄的杂音。
雾尘宵混在人潮里，令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暂时披了人皮的孤魂野鬼。灯笼微晃，火光昏黄，他捏着鱼灯站在拱桥前，更产生了一种渡奈何桥的错觉来。人人都在奔向新生，而他独自走向地狱。
雾尘宵停下来，他一时间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索性把面具解开。这里小摊小贩买的东西便宜，做工当然不会精致，纸糊的面具，很闷，而且周围起了一层毛毛的边，雾尘宵用指尖刮了刮，终于打算离开。
他抬起头，想要最后看看天上绽开的烟花，看看这个他一辈子应该也只会来一次的地方，但雾尘宵的视线落在拱桥上，头还未完全抬起来，就僵硬的顿住。拱桥最中心，谢离昼站在那里，头轻轻偏了偏，正在看着他。那种如梦似幻、飞蛾扑火的感觉好像一瞬间又卷土重来，席卷雾尘宵全身，他甚至连移开眼神这样轻而易举的事情都不能做到，只是僵硬呆滞的看着谢离昼。
四周的人流、景色、灯光好像忽然模糊起来。它们缓慢地如同潮水一样涌动，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四下寂静。世间万物，唯有他眼中的谢离昼是清晰明显的。
谢离昼朝他走过来。他脸上的面具也被摘掉，露出谢离昼带着少年桀骜的英俊眉眼。一直到他走过来，雾尘宵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雾尘宵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他一向是不擅长说话的，当然也没法去问谢离昼为什么没有离开。雾尘宵想，或许他是已经通风报信，仙门的人已经在这条路上堵他了，而谢离昼这个时候过来，兴许是觉得在自己这里受了五个多月的屈辱，气不过，想来捅他一剑解恨。
那样也没什么，给谢离昼捅了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流点血的事。
雾尘宵不知道说什么，而谢离昼也没有开口，他只是用右手捧起雾尘宵的脸，掌心的热度顺着传递到雾尘宵脸颊。在雾尘宵茫然的视线里，谢离昼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说是吻，似乎也并不贴切，谢离昼只是用唇轻轻贴了贴雾尘宵的，比起那些夹杂着喘夕暧昧情愫唇齿相贴的吻，这更像是简单的触盆，只能感受到对方唇上一点温热。
这点温热，却像是细微的火苗，从雾尘宵的唇里游下去，直直烫进雾尘宵的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热起来。
谢离昼就喜欢看他一脸空白的模样。他收回手，眉眼间全是笑意，他说：“雾萧萧，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万事万物在此刻又恢复声响。雾尘宵身后临水，潺潺流水音伴随着谢离昼这句话涌进他的耳朵里。谢离昼站在他面前，隔出一小方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天地。雾尘宵瞧着谢离昼，今夜他的眉眼都透着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柔和来。雾尘宵不清楚谢离昼是怎么想的，他明明给了他一个这样好的机会，一个他只需要走得远一点就能轻易逃脱的机会。他不信谢离昼没有察觉出来。
但谢离昼就是放弃了。
见雾尘宵半天不答，谢离昼朝他伸出左手，假模假式地抱怨道：“为了买这个你知道我找了多久么？”
他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山楂果红彤彤的，裹着一层薄而晶莹剔透的糖壳。雾尘宵接过去，许久才道：“为什么要买这个？”
因为你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送你的。
因为你说要吃东西。
因为我走到一半，突然觉得青池也并非我真正魂牵梦绕的地方，回不回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所谓。
因为谢离昼打算离开是忍不住回头，却只看见雾尘宵高瘦坚韧，却显得莫名孤单的背影时，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早就已经发生但却一直被他忽略的情感————他就是百般避让但仍旧不可避免的喜欢上雾尘宵了。
五个月前的谢离昼觉得不可置信的荒谬词汇，放在如今的他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谢离昼却并未解释，只是道：“总归不是我想吃。”
谢离昼偏头啄了啄雾尘宵的脸颊，轻声道：“我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人还多，我们回去吧？”
他确认自己的内心后，倒是什么也不在乎，众目睽睽之下依旧随心所欲。见到雾尘宵点头后，立刻又是笑，重新拉起雾尘宵的手。
在远处目睹一切、好不容易看到谢离昼的脸却没想到看到更了不得的场景的柳深青：“……”
觉得惊愕，柳深青嘴唇微张，偏头去看凤敲竹，对方倒没露出吃惊神色，只是带着思索：“原来谢明晦当真是个断袖。”
凤敲竹高马尾梳得干净利落，容貌瞧着是清淡的冷。对比她，柳深青倒是非要把头发披散着。他正经的时候，也是有种温柔公子的感觉，可惜偏会说话。
柳深青并非断袖，但瞧着谢离昼的背影，不免有些艳羡，扭头小声问凤敲竹道：“小竹，你要不然你也亲我一下吧。”
凤敲竹瞥他一眼，“够不着。”
柳深青立刻道：“我可以蹲。”
凤敲竹嗯了一声，说道：“那你就蹲吧，我也没说会做。”
“小竹，”柳深青哀怨地看着她，“你这样我一点也不难过。”
隙中驹平静如常，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模糊光晕投下来。谢离昼紧紧抓着雾尘宵的手腕，捏着他细瘦的腕骨把他拉回了自己的房间。
木门啪的一声关上，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突兀。房里没有亮灯，一片深沉的黑，像是潮水闷闷地把他们包裹住，连带着喘夕都变得急促。
他的后背硌到门上凸起的纹路，硬的，皮肉微微发热发痛。谢离昼掌心垫在他后脑，另一只手灵活地扯凯他系得很紧的腰带，细密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这次倒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温热湿软的舌头探进口腔。雾尘宵扬起头，鼻梁和谢离昼的摩挲在一起，他喉间不自觉连着吞咽几下。
他们都迟钝地感受到了这个夏日所带来的燥热。
真奇怪，明明半月前才发生过差不多的场景，谢离昼当时怎么跟他说的？他当时又是怎么推开谢离昼？那些本来应该清晰的记忆在此刻都模糊起来，但雾尘宵觉得并没有不同，谢离昼兴许以为他故作清高装腔作势，毕竟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要跑到一张床上去，然后呢？
今夜已经算是在雾尘宵意料之外偷来的时间。他在黑暗里视物的能力比谢离昼好上太多，所以他睁大眼睛，看着谢离昼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
并没有什么然后。明日天光大亮，谢离昼会跟随着黑夜一起消失。
谢离昼摸到雾尘宵腰上的那道疤，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是微微凸起来的，他能感受到雾尘宵身体细微的颤抖，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疼痛。雾尘宵的腰依然是窄的紧的，谢离昼抱着他，能摸到他凸起的脊骨肩胛骨，谢离昼很难想象外界人人畏惧的雾尘宵其实是一副单薄的少年骨，他好像浑身上下都是瘦而韧的，只有大腿根一点软肉。
他能听见房外窸窣虫鸣和风声，能听见房内压抑的喘夕，谢离昼手贴在雾尘宵的心口，听见他们的心脏同频率的跳动。谢离昼低头，舔咬雾尘宵细长脖颈，鼻间全是淡淡的梅花香。
雾尘宵总是喜欢忍着，不管是疼痛还是旁的什么。即使谢离昼很用力，他也不过是从唇齿间溢出来一点低低的闷哼。于是谢离昼又去吻他，撬开他咬紧的牙齿，搅弄他柔软的舌，让雾尘宵来不及吞咽，唾液顺着唇角流下来，弄湿两个人的下巴。
他压抑难耐的喘夕、细微发抖的腰腹和大腿，都让谢离昼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他手虚虚地掐住雾尘宵的脖子，看着雾尘宵变得急促的呼吸和伸出来的一小截舌尖，更加恶劣地吻他。
“雾尘宵，”他问他，“你有想过自己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雾尘宵抓着谢离昼的手臂，喘夕声开始越来越急，接着猛地颤了一下，并不能回答。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分手|||炮，明天小谢就被扫地出门
第29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谢离昼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热热地洒在榻上，能从明亮光线里瞧见空中飞舞的细密的尘。谢离昼用手背遮住眼睛，外面的人声跟苍蝇嗡嗡一样扎进耳朵里。
“……南大人想吃什么吗，我都会做的。”
“都可以，”有个男人回答，“我不挑。”
谢离昼有些烦躁的啧的一声，接近晌午的时候最热，屋子外面吸满了热气，又朝着里面闷闷的吐出来，谢离昼身上都被蒸出些细微薄汗，心里更加不耐。
外头在吵什么，不知道他昨日睡得晚……
昨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离昼一下子清醒了。他把手放下来，眼睛微睁开，朝旁边半张床看过去。
空的。
谢离昼伸手摸了摸，只能感受到阳光晒出来的温度，雾尘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他从枕上捏起一根细长的发丝————兴许是他昨晚不小心从雾尘宵头上扯下来的，谢离昼把发丝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盯着笑了笑。
房门哐啷一下子打开，站在院子里的耿霜吓了一跳，扭头就看见谢离昼没什么正型地靠在门框上。见她看过来，问道：“雾尘宵呢？”
“尊上在他房中，”南也舟替耿霜回答完，状似寒暄一样朝着谢离昼笑着道，“谢少君现在才起？”
谢离昼瞥了他一眼，瞧见他手里提着昨日雾尘宵买的那盏鱼灯，眉头不自觉皱起，没好气地问道：“你谁？”
耿霜生怕谢离昼一个不高兴就又要闹的天翻地覆，赶忙道：“这个就是南也舟大人，仙君你要吃东西吗？”
好在谢离昼并未在意，说了随便，往前走几步又回头，跟耿霜道：“端到雾尘宵屋子里吧，在那吃。”
耿霜忙不迭点头。
谢离昼进门时，雾尘宵正在擦剑，那把有名的凶剑在他手上显得很是乖巧。谢离昼关上门，自然而然地过去抱住雾尘宵的腰，把头埋到他颈间，闷声抱怨：“你怎么还让别人来隙中驹？”
雾尘宵身体僵了一下，干巴巴地回答：“他有事。”
谢离昼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他把雾尘宵推到桌子前，一只手撑着桌面卡住雾尘宵，一只手去接他的腰带，雾尘宵立刻去抓他的手，谢离昼躲开，说道：“又不做什么，晚上太黑了看不清，我现在看看。”
他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和咬痕，腰上更是被谢离昼捏出几个指印来，看着竟然比那些凸起的伤痕还要严重的多，虽然雾尘宵的忍痛能力实在太强，这点印子可能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谢离昼还是觉得自己弄的有些没轻没重，他温热的手心在雾尘宵腰上揉了两下，随口道：“你走的时候干嘛不跟我说，还要回到自己房间？”
雾尘宵被他摸得有些难受，微微的酸痛夹带着痒意，他躲了一下，在谢离昼抬眼看他的时候迅速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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