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杜纵一的一切举动和态度都和往常如出一辙，可一旦有了怀疑，谢离昼看他都觉得他脸上好像披了一层假面，他始终不曾见过杜纵一的真面目一般。
谢离昼收回视线，懒散地点点头：“好吧。”
这戏唱给想看的人看，其余的人都认为不过是小事一桩，闹这么大阵仗实在是莫名其妙。离开是大家面色一如既往，不动声色对视时，都能瞧见互相眼底的凝重。事情按照他们计划的发展，却并不是他们期望的。
已经把人光明正大地送到你们手上，你们会怎么杀人灭口毁诗灭迹？
杜纵一已经派人将那修士关押起来，发觉谢离昼没走，转身问道：“这么还站在，不是都累了吗？”
谢离昼顿了顿，神色有些迷茫：“掌门师叔，我梦见我父母了。”
“可我总看不见他们的脸。”
杜纵一一怔，叹息着拍了拍谢离昼的肩膀：“明晦，无灼和晚卿他们要是见到你如今的模样，定然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是吗，”谢离昼扯了扯唇角，到底没攒出一个笑，“他们应该也一直看着我的吧，掌门师叔，你说他们会保佑我吗？”
“多大了还说这么孩子气的话，”杜纵一笑了笑，顺着他说，“会的，无灼当年很期待你的出生。”
“可惜啊，天道不公，让他们这么年轻……”说道此处，杜纵一满是哀伤，有些说不下去，值得道，“他们会保佑你的。”
“好，”谢离昼说，“掌门师叔是对我最好的人，希望他们也能保佑你。”
谢离昼对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宗门还抱有希望，雾尘宵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仙门，在他的人生里，相信这个词，根本无法跟仙门同时存在的。
“他一定会死。”雾尘宵仰起头，天幕广阔昏暗，今夜无月，只有稀星，让人觉得有些颓然，“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杜纵一不可能让你们抓个人就轻易打断他的计划。”
“嗯，”须臾谢离昼才回答他，“我知道。”
谢离昼身上的温度通过拥抱传到雾尘宵身上，同时也能让雾尘宵感受到他的悲伤，这实在难以避免。雾尘宵犹豫许久，试图开口安慰：“明晦……”
只刚开了口，谢离昼已经抬起头，忽地将他压在池壁上，一言不发地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来。谢离昼遮住那点为数不多的星光，视线一下暗下来。雾尘宵头微抬，被谢离昼摆出一个很适合接吻的角度，喘夕声夹杂在亲吻里，断断续续的。这个吻越来越重，雾尘宵浑身发烫，像是下一秒就能烧起来，却始终睁着眼。
谢离昼和他的吻完全不同，分明是主导的那一方，他却总是闭着眼睛，细长浓密的睫毛搭下来，减少些许容貌带来的攻击性。雾尘宵沾着水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将他往自己这边按了按，加深了这个亲吻。
实在少见，雾尘宵在这种事情上一向由谢离昼摆布，几乎都是在包容接纳，无论谢离昼做什么他好像都能接受，以至于谢离昼第一次知道，雾尘宵亲一个人也可以亲得这么凶。
谢离昼尝到淡淡的血液的猩甜，又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亲昵的时候少了。
相伴的时间也太少了。
亲起来没完没了，雾尘宵偏过头躲开他，脸色只是轻微发红，像是被温泉热气蒸出来的那样。谢离昼还要追上来，却被雾尘宵捂住唇。他将气喘匀，抿了下被咬破皮的唇，才重新看着谢离昼。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平静，可还是难以避免地带了点哑：“你顶到我了。”
谢离昼没半分羞涩，甚至又往前挤了一点，手掐着雾尘宵的腰，扯凯雾尘宵捂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有点恶劣的笑意来：“那怎么办？”
他的动作使得触感变得更加明显，雾尘宵退无可退，后背紧紧地贴着池壁，觉得热到了一种无法接受的地步，手抵着谢离昼的右肩，难捱的皱起眉：“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知道，”谢离昼手收回水里，引起一阵波痕，雾尘宵唇线紧抿，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漏出细微喘夕。他烫得好像有一把大火炙烤着他，而谢离昼就是那把火。
“雾萧萧，”谢离昼喊他，“转过去。”
第57章 我宁愿他不是我哥哥
得知自己要被逐出青池宗，付于无法接受，猛然用力挣脱束傅，扑过去抓住杜纵一的衣衫下摆，祈求他回头：“掌门，掌门求您收回成命，不要把我逐出去，我很……”
他想说自己很有用，又想说自己拜入仙门之后不曾对修为懈怠过一丝一毫，心里巨大的冤枉和怨恨包裹住他，时至今日，付与仍然觉得自己没有错，落得这个下场，一定是那应宵搞的鬼。
杜纵一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挥手示意旁人下去，叹气道：“我知你平日里素来是个好孩子，但这次并非我一人决断，是诸位长老们的意思，我就是想要保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瞧着付与，眼底有明显惋惜，柔声询问道：“可是你怎么能犯下诬蔑同门这等大错呢？”
察觉到此事尚有回转之意，付与立刻跪下，脸色有些怨毒地扭曲起来：“那应宵疑点重重，而且一开始的风月鉴分明就照出了那只夺舍鬼的样子，弟子都瞧见了，定然是他后面做了什么手脚来冤枉我！”
“是吗？”杜纵一奇道，“那夺舍鬼是何种模样？”
那日只是匆匆一瞥，可夺舍鬼的面容却叫付与神魂剧颤，这几日梦中都是恶鬼索命，自然对那张脸记得清清楚楚，当即道：“是异瞳，一红一蓝，左脸遍布魔纹。”
几乎是顷刻间，他瞧见杜纵一的脸色变了，却不是如临大敌，只是稍稍凝重又觉出某些趣味的表情。付与悄悄打量着杜纵一的神色，小心翼翼补充道：“掌门，这样的脸绝对不可能是仙门的人啊。”
杜纵一问道：“你确定看清楚了吗？若你说的是实话，那可是一件大事啊。”
付与肯定道：“绝对没有错。”
他祈求道：“掌门，弟子说的句句属实，求掌门还弟子一个清白……”
“好孩子，”杜纵一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了下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宗门会调查这件事的，而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付与被逐出青池宗的消息是雁嘲亲耳听着戒律堂宣判的，甚至雁嘲还跟着他，看着他离开青池。让他觉得有些疑惑的是，被逐出仙门这样重大严肃的事情，付与脸上不见一丝懊恼和愤恨，反而有些洋洋自得。
瞧见他，付与冷哼一声，擦肩而过时，付与压着声音，讥讽地盯着雁嘲的脸色：“蠢货，我等着看你死的那一天。”
雁嘲回望过去，难掩厌恶：“我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是你死得更快。”
付与这些时日瘦了许多，隐隐有皮包骨头的迹象，这让他面上的五官更加凸显，颧骨高耸，单单用刻薄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更像是一只白骨成精。他对雁嘲道：“你要是现在自己去死，说不定还能赶着和你师弟一起投胎。”
雁嘲面无表情：“我师弟活得好好的。”
付与咧开唇，张狂又鄙夷地瞧着他：“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多说无益，雁嘲看见自己想看的，转身回去，心里却并未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平静，他想了几日，最后的结论竟然是选择相信雾尘宵，这太荒谬了。
雁嘲扭头，青池长阶漫漫，杨柳因风微晃，付与的背影逐渐变小，成为一个模糊的点，最后消失不见。这令他无端想起持玉赛那日，他同应宵，不，是雾尘宵一同走上台阶。
不过短短几月，倒叫他觉得恍如隔世。
雾尘宵并未对他做过什么，他难道还真的能去揭发他然后白白枉送一条命？他那日说要杀他，并不是开玩笑。
若是雾尘宵真有什么缘由，雁嘲想，他也愿意听一听。
给雾尘宵定罪一事，等到谢离昼回来后自然是不了了之，除了少个讨厌的人之外，一切一如往常。
只是这几日雁嘲跟雾尘宵显得很疏离，不仅话说得不多，平日里也甚少见他们一起走。这样的怪异让宫檀都觉察出不对来，想了半天，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雁嘲道：“你不会真信了付与的鬼话吧？”
雁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宫檀道：“还真是奇怪了，他平常说那么多鬼话你都不信，怎么偏偏到应宵身上你倒开始怀疑了？”
那谁能想到鬼话连篇的付与偏偏这件事说的大差不差。若是你亲近人壳子里忽然换了个魂魄，任谁来都不可能坦然接受的吧，雁嘲觉得自己已经算是镇定的，他低头含糊道：“没有。”
“我只是……”
他这般支支吾吾，宫檀等得不耐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催促道：“只是什么？””
“哎呀！”雁嘲一下子站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喊道：“我也不知道！”
在得知雾尘宵的真是身份后，雁嘲面对他没法像是往常他对待应宵那样，雾尘宵可是百年前的魔尊，实力强大，哪里还需要他挡在面前护着？虽然没发现时都好好的，但他自己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雁嘲干脆转移话题道：“你最近怎么不去找宫师兄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宫檀呵了一声：“不想找，既然他瞧不上我，我也没必要上赶着讨人嫌。”
她的情绪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令雁嘲大为震惊：“但他不是你哥哥吗？”
“哥哥又怎么了，”宫檀垂在身侧的手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故作平静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他不是我哥哥。”
宫檀背对着门，说这话时宫闻意恰好进来，雁嘲发觉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主角分明不是他，他倒是不由自主地尴尬起来。宫闻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好似没有听见那句话，又好像宫檀说的哥哥不是他一样。
他等宫檀把话说完，才淡淡开口道：“阿檀。”
宫檀眼皮跳了两下，浑身僵硬一瞬，她用力咬了下唇，极力恢复平静，才转身故作冷硬道：“做什么？”
兄妹二人相似的面容一个比一个冷漠，宫闻意只留下一句不容置喙的通知：“戌时来找我。”
待他的身影消失，宫檀才将方才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泄下来，垂眼站了半晌，才嗤了一声，对雁嘲道：“你看，他从来都不在乎。”
她脸上写满了无所谓不在乎，但雁嘲还是能轻易地觉察到宫檀的失落和难堪来。
世间苦难良多，修士修身修心却也避不开，雁嘲看着宫檀，茫然地想，这么多人都想成仙，这些爱恨怨念是不是成了仙就都灰飞烟灭，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若是如此，那能离苦得乐者，真是少之又少。
拖延无意，今日下课，雁嘲跟雾尘宵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僵硬地开口道：“付与被逐出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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