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青枝缠绕在雾尘宵腕上，显得无比温顺，雾尘宵那只带着玉镯的手轻轻抚着青枝的头，嗯了一声：“我知道。”
雁嘲狐疑道：“你不怕他到处乱说？”
“一个犯了大错要被驱逐的人，说出来的话会有人信吗？”
雁嘲面对雾尘宵时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半天才别扭道：“你就会威胁我，真的要害你的人，你又不管了。”
雾尘宵的手顿了顿，雁嘲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奇奇怪怪，摸了下鼻子，闷声道：“我不去揭发你，但你上次说的缘由我还不知道。”
他担心雾尘宵不说，还专门补充了一句：“那我怎么分辨你是不是在骗我？”
雾尘宵思索片刻，抬手凝了隔音结界。雁嘲不是谢离昼，不需要知道太多，雾尘宵掐头去尾，只挑着给他讲了一点。雾尘宵话语简洁，讲出的故事不掺杂个人感情，只有简单的因果关系。
饶是这样，雁嘲听完也愣怔许久，半天才道：“我说上次遇见恶鬼面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
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道：“那么激动。既然他们杀了你哥哥，为什么传言里面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雾尘宵冷冷扯了扯唇。雁嘲虽然这样问，但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他本身就是一个心肠较软的人，旁人有一点苦楚他就能感同身受一点，并且雾尘宵并没有骗他的理由，他很清楚自己在雾尘宵这里应当没多少利用价值。
“那你的仇人呢，在青池？”
“这些事与你无关，”雾尘宵不再掩饰后，说出来的话显得冷漠无情，“你不需要知道。”
雁嘲抿了抿唇，仍旧不太习惯，只能道：“好吧。”
雁嘲本身就长着一副明媚少年模样，睁大眼睛的时候显得有一丝他自己都不知晓的天真。他此刻认真看着雾尘宵，很是义气地同他保证：“你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上京
宫闻意披着月色推开门，原本优哉游哉躺在榻上的人立刻爬起来，走到他身边。宫闻意将锦盒递过去，言简意赅：“三日一颗。”
盒子里装满了凝玉丹，少说也有十来颗，那气味对于付与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深深地嗅了一口，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全部是我的？”
宫闻意脸上闪过一丝讥讽，可惜转瞬即逝，付与大半视线都在凝玉丹上，并未察觉到。
“师尊的意思，”宫闻意道，“你只需要按照师尊的要求行事，事成之后，自然会为你正名，让你重新回到青池。”
付与连连点头，当即就拿出一颗塞进嘴里。他对凝玉的信任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程度，尤其是在被雾尘宵那句话刺激之后。宫闻意并未阻拦他的举动，只是漫不经心地叮嘱：“记住，不要多吃。”
他知道付与一定没有听进去。
东西带到，宫闻意没有什么跟付与闲聊的兴致，就要离开。偏这时付与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又在察觉到宫闻意眼神后松手：“那应宵怎么办，他一个夺舍鬼，掌门不处理吗？”
“师尊的事情轮得到你置喙？”宫闻意轻蔑地睨着他，“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师尊自有决断。”
等他走了，付与立刻对着房门啐了一口，鄙夷道：“装什么，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现在想来，怕是不知道吃了多少颗凝玉丹才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吧。”
丹药下肚，付与浑身都发起热来。他抱着锦盒重新躺倒在榻上，感受着磅礴灵力在身体里游走，这令他觉得很畅快。神思模糊间止不住地开始畅想日后他修为大增，亲手将应宵踩在脚下的模样。
回到青池时已经过了和宫檀约定好的时间，屋子没有一丝亮光，他本以为宫檀已经离开，但进了屋，才发觉人有些趴在桌案上，只听得的清浅声呼吸。宫闻意走近，借着月光瞧见宫檀小半张脸，以及桌前那支燃烧完只留下一点蜡泪的烛火。
宫闻意与宫檀数年未见，他的性格早与孩童时期大不相同，在青池宗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他儿时的记忆已经逐渐消弭，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点。
宫檀倒是并未有太多变化，甚至睡觉时的动作都与之前一样，这倒是莫名让他回忆起宫檀幼时还不大会说话，歪七扭八地跟在他身后，扯着他衣袖含糊地喊他哥哥的样子。
烛火点燃后迸发出轻微声响，宫檀没有完全睡着，很轻易地就醒过来，看见他嘴唇张了张，却是等了一会才发出声音：“宫师兄也会失约吗？”
宫闻意很轻易地猜到宫檀停顿的那瞬间想要说的可能是哥哥，但没提，只是道：“有事耽搁了。”
宫檀点头，道：“是，你一直都很忙。”
“所以宫师兄找我做什么？”
一只烛火的光还是太过昏暗了，只能勉强照亮他们两个人的脸，宫闻意没察觉到自己眉头皱了皱，宫檀用手托着下巴，眼皮半垂，也没发觉。
宫闻意的声音响起来：“阿檀，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宫檀茫然：“什么？”
“离开青池宗，”他道，“你不适合当修士，不若回去，宫家……”
宫檀刷的一下站起来，天知道她有多可笑，等待期间忍不住期望宫闻意良心发现要同他说一点什么体己话，现如今跟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也没什么分别。怒火冲天，宫檀身体颤抖起来，她怒视着宫闻意，千百万句恶毒的话挤在喉咙里，千方百计地想要往外挣脱，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跨出台阶那一瞬，宫闻意在她身后道：“宫檀，你怎么还是小孩脾气？”
“你太过分了，宫闻意。”她抓住门框的手攥得发白，怨怼的话语竟然只有不痛不痒的这一句。宫檀甚至觉得这只是自己的肉体在强撑，她的灵魂早就在尖叫，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若还是这种事，宫师兄不必来找我了，我不会离开。”
宫闻意越希望什么，她偏不愿如了他的愿。他要她离开，他就一定要留下来，看看宫闻意和杜纵一乃至宫家计划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第58章 明晦他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死了。”
“……”即使有过预想，谢离昼在此刻也差点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顿了片刻，才从脸上挤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来，“为什么？”
“暴毙而亡。”杜纵一似乎也觉得奇怪，“你徐师叔说他昨日去看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忽然就死了。”
简直是毫无意义的两句话，谢离昼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问道：“那修士身上的疑点徐师叔可有查出一些什么来？”
杜纵一颔首道：“这个自然。”
“修士的尸梯上检测到微弱的魔气，若非走火入魔，定然是和那魔族有了勾结，你也知道，现如今的魔尊南也舟修炼邪术，任何恶行放在他身上都不奇怪。若是那修士一时不察着了魔族的道也并不是稀奇的事情。”
他皱起眉来，很是厌烦道：“魔族的手伸得真是越来越长了。”
他几句话就将缘由推到魔族身上，若非谢离昼提前知道一点，说不定真要被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给说服，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一次涌上谢离昼的心口，他仍然想争取，问道：“师叔要怎么处理尸梯？”
“徐师弟他担忧这是魔族的阴谋，为了以绝后患，已将那修士的尸身烧了。”
毁诗灭迹后随便安个名头，就算旁人察觉到可疑也没有用。虽然早知道他们不可能让那修士活着，但还是被这看似认真实则敷衍至极的态度给噎得百感交集。再没有找到能够一击毙命的证据之前，他最好什么都不要说，近日时不时的就能听见谁谁谁又突破一类的传闻，现在的仙门百家早就沉溺在凝玉丹带来的美梦里面，压根没有意识到天上掉下的绝不可能是馅饼，而是致命毒药。
谢离昼在此时忽然觉得，修士性命悠长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会让固执的人继续固执，愚蠢的人更加愚蠢。短短几息之间，谢离昼已经有了决断，既然杜纵一做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他也不可能再优柔寡断下去。
他有片刻的时间未开口，杜纵一微笑着问道：“明晦，你可是还有什么疑问？”
若单论长相，杜纵一生得很是温和，在旁的弟子眼里，掌门比起其他长老来说是实打实的好人，跟无恶不作、蛇蝎心肠扯不上一点关系。就算现在谢离昼将全部的事情讲给青池的弟子来听，也只会收获他们不可置信的眼神和坚定的质疑：“啊，怎么可能，一定是你猜错了。””
“确实想起一件事，”谢离昼道，“我同柳深青他们去查季谭时，遇到趁我们不注意将尸梯烧毁的人还没找到。”
“我懒得寻了，”他像是和往常一样懒散，说出这些不着调的话，“还请掌门师叔帮忙吧。”
听见他说这句话，杜纵一脸上笑容更深，半是责怪半是妥协道：“都是仙尊了，怎么还能这样躲懒？罢了，你最近也甚是忙碌，师叔会替你留意的。”
谢离昼终于对着杜纵一弯起唇角，露了个得逞一般的笑：“多谢掌门师叔。”
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一样不经意回头：“徐师叔呢？今日怎么没看见他？”
杜纵一道：“他记着你呢，只是忙着闭关炼药，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谢离昼哦了一声，问道：“是那个什么凝玉丹么？”
“自然。”杜纵一面上没有半分不自然之色，柔声给谢离昼画了个美好未来，“带徐师弟确定了凝玉丹的稳定性，人人都可以得到食用，届时一举歼灭魔族，天下百姓再也不会被魔界所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多好啊。”
“哦，那要是这样的话，叫徐师叔不必给我了。”
杜纵一的视线落在谢离昼脸上，有些惊讶：“为什么？”
“平常丹药也就罢了”谢离昼意兴阑珊，不笑的时候眉眼微压带了些许攻击性，嗤道，“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提升百年修为的，谁知有没有反噬？且说句不好听的，只有庸才才会需要这些旁门左道提升修为。”
【师弟，丹药只有巩固作用，多食无益，反而会根基不稳，事倍功半。】
杜纵一抓紧手里的瓷瓶，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却也压不住面上的尴尬和难堪来，他少时眉眼并不温和，反而偏执更多。
忍了半天，杜纵一才垂着头，低声道：“可我看他们也会……”
谢无灼打断他：“一味地靠丹药只会是庸才，既是庸才，便没有修炼的必要。”
“师弟，你好好想想吧。”
他身形分明同谢无酌差不了多少，但此刻就是无端显得矮小，这使得他觉得谢无酌和鱼晚卿都是居高临下一般睥睨着他，高高在上地说出这些话。
杜纵一盯着谢离昼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明晦，你跟你父母还真是很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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