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跪得舒不舒服？
想到这里，薛临川撇了撇嘴。
薛夫人却已经心疼得不行，“行了，起来，别跪了。”
她一把抓住薛临川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娘。”薛临川站稳，“爹让我跪的。”
“你爹让你跪你就跪？”薛夫人瞪了他一眼，“等会儿我去收拾你爹。”
说着，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
“快回去暖暖，这么冷的天，还让你跪在这里，也不知道心疼儿子。”
薛临川忍不住笑，“知道了，娘。”
母子两人说着便往外走。身后，小河还老老实实跪着。
他抬起头，看看已经走出去两步的薛临川，又看看薛夫人，没人管他。
小河眨了眨眼。
于是他先把左腿抬起来，再把右腿抬起来。飞快站直，动作轻得像做贼一样。然后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8章 萍水相逢
临近中午，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屋檐下积着厚厚一层白，偶尔有融化的雪水滴下来，落在石阶上。
薛临川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他望着院子里的雪景，忽然想起早上从官道上捡回来的那个男人。
“小河。”
“嗯？”旁边立刻传来含糊不清的一声。
薛临川转过头。
小河正坐在桌边，手里抓着一块点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桌上的点心已经少了一半。
“那人现在伤势如何了？”
“谁啊？”小河刚问完便反应过来，“您说早上捡回来的那个？”
“没什么事。”小河咬了一大口点心。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身上虽然有伤，不过都没伤到要害。就是在雪地里冻久了，身体有些虚。”
说到这里，小河还啧了一声。
“这人命可大呢，大冬天，浑身是伤倒在官道上，居然都没冻死。”
薛临川听完，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小河看向他，“而且已经醒了。”
薛临川有些意外，“醒了？”
“醒了有一会儿了。”
薛临川放下茶盏，既然人已经醒了，也没什么大碍，那便没必要继续留在府里。
“小河，你后面给他拿些银子，送他出府吧。”
小河立刻点头，“哦哦，好。”
答应得极其痛快，终于能把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送走了。
“对了。”小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大公子已经回来了。”
他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小公子，你不去看看他吗？”
薛临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他做什么？他又不会带给我什么好吃好玩的。”
说到这里，他轻轻哼了一声。
“每次回来都是板着张脸，古板得要死，跟爹一样。”
小河眨了眨眼，憋着笑。
“可是……”他故意把声音拖长。
薛临川瞥他一眼，“可是什么？”
小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我刚才可是打听到了，这次大公子回来，带了一件大宝贝。”
“大宝贝？”
“嗯！”小河用力点头。
薛临川终于来了精神，“你怎么才告诉我？”
方才还一脸嫌弃，说着“看他做什么”的人，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
“小公子，您去哪儿？”
薛临川已经往门外跑去。
“找我大哥。”
薛临川一路往前院跑，刚穿过月洞门，正准备拐过长廊。
眼前却忽然多出一道身影。他根本来不及停。
砰！
整个人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哎哟！”
薛临川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肩膀一阵发疼。
“谁啊！”
他皱着眉，抬手揉着撞疼的地方。
“突然冒出来也不出声。”
身后的小河赶紧追上来，“小公子！”
薛临川还在揉肩膀，“我没事。”
他说着抬起头，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声音，却忽然停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很高。
薛临川需要微微抬起脸，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男人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大约是府里临时找来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合适。
肩宽腰窄，黑发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脸色因为受伤还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损那张脸的漂亮。眉骨深，鼻梁挺直，薄唇颜色很淡。
尤其那双眼睛漆黑，安静，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薛临川。
薛临川愣住了。
这人……是……
他盯着男人看了好几眼，一时间连肩膀疼都忘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他见过的人不少，家里来往的世家公子也多。
就连他大哥，放在人群里也是极出挑的。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好看得甚至有些锋利。
尤其不说话的时候，莫名让人觉得危险。
薛临川还在发愣，男人已经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声音有些低哑。
薛临川这才回过神。
“啊？”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臂，又抬头“没……没事。”
薛临川还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直到下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等等，大宝贝！他的大宝贝！猛地回过神，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那个……”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方才还盯着人家看，这会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薛临川弯了弯眼睛，冲男人赔了个笑。
“多有冒犯，我……我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男人回答，抬腿就跑。
小河还没反应过来。
薛临川已经从男人身边绕了过去，白色衣摆在风里扬了一下，人转眼跑出去好几步。
“哎，小公子！”
小河赶紧追，跑出去两步，他又觉得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玄衣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薛临川的背影。
小河莫名觉得那眼神有些奇怪。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已经传来薛临川的声音。
“小河！”
“来了来了！”小河立刻转身追上去，“小公子，您慢点！”
入夜以后，外面又零零散散飘起了雪。
屋里却暖得很，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薛临川趴在软榻上，手里正摆弄着今日从大哥那里弄来的宝贝。
折腾了半天，他忽然想起什么。
“小河。”
小河正在旁边收拾桌上的东西。
“中午我碰到的那个人，你送出府了吗？”
“那个人？”小河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一拍脑门，“哎呀！”
薛临川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小公子，您不问我都快忘了。”
小河几步凑过来，表情一下变得夸张起来。
“那个人消失了！”
薛临川眨了眨眼，“消失了？”
“真的！我下午还特意拿了银子去找他呢。结果到了那边一看，人没了。我问了院子里的下人，他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小河越说越觉得奇怪。
“您说怪不怪？那么大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薛临川倒没觉得有什么，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腿长在人家身上，走了就走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难不成还要把人绑在府里？”
小河挠了挠头。
“也是，说不定人家有自己的事情。”
“嗯。”薛临川显然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雪地里遇见，顺手救了。人既然醒了，要走便走。
窗外，细雪无声落下。
今日那个玄衣男人，就这样被他轻轻松松抛到了脑后。
第9章 你要嫁人了
第二日一大早，薛夫人正在房中抄经。
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窗外积雪未化，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不好了！”
房门被人匆匆推开。
一个下人从外面跑进来，大约跑得太急，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薛夫人手里的笔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她抬起头。
“来福，你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来福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
“聘……聘礼……”
薛夫人皱眉，“什么？”
“聘礼！”来福终于把气喘匀了一些，“好多聘礼！全放在府外！”
“聘礼？”她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聘礼？”
来福用力摇头。
“不知道啊！今儿天还没亮透，府门刚开，外面就来了一群人。抬着一箱又一箱东西。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哪家送错地方了。结果人家指名道姓，说就是送到咱们薛府的。”
薛夫人彻底放下了毛笔，“送到薛府？”
“是啊！”来福点头如捣蒜。
“整条街都快摆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好些东西，小的连见都没见过，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薛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
“可是我家只有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怎么会有聘礼送过来？”
来福张了张嘴，“这……”
“算了，我自己去看看。”
她起身便往外走，来福赶紧跟上。
一路还没到府门，外面的动静便已经传了进来，人声嘈杂。
等薛夫人真正跨出府门的那一刻，脚步却一下停住了。
她愣在原地，眼前的景象，远比来福说的还要夸张。
一眼望过去，全是红。
数十只朱红大箱从薛府门前一路排开，几乎占去了半条长街。
每一只箱子都系着红绸，最前面的几只甚至没有合上。金银玉器，珠翠宝石，整整齐齐摆在其中。
后面还有成匹的锦缎、珍贵皮毛、古玩字画。甚至连薛夫人都认不全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
街道两侧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是哪家下聘啊？”
“这么大的阵仗？”
“我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
议论声不断传来。
薛夫人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只盯着眼前那些聘礼，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凝重。
太多了，这已经不是寻常世家能够拿出来的东西。
薛家本就富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眼前这些……无论数量，还是规格，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人家下聘该有的阵仗。
薛夫人目光扫过最前方几只箱子。
忽然停住，其中一只箱子里，摆着一对玉如意。通体温润，没有半点杂色。旁边则是一匣东珠，颗颗圆润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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