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只有肆意、得意，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裴寂现在，你还要拿死来威胁本王吗？”
高高在上的声音落下。
裴寂望着父母倒下的方向，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那双曾经盛满傲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令人心惊。
薛临川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与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为什么能笑得出来？”
明明裴寂已经痛苦成了这样。明明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保不住了。
为什么眼前的自己，还能如此肆无忌惮地笑着？
第79章 【大结局】再无来世
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薛临川还没来得及反应，四周便已换成了一间昏暗的屋子。
他抬起头，下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寂。
又是裴寂。
只是这一次，那个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衣衫凌乱，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站在他面前的，依旧是那个与自己长着一模一样面容的男人。
薛临川怎么伸手，都触盆不到任何东西。
“裴寂……”他喃喃地喊了一声。
裴寂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面前的另一个薛临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
“薛临川……”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进骨子里，“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薛临川浑身一震。
裴寂猛地抬高声音，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眼前的人嘶喊。
“我诅咒你！我要你把我这一生所受的苦难，轮回受尽！”
那声音在屋中回荡，凄厉得令人心惊。
薛临川不知道裴寂究竟经历了多少折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是真的恨。
恨到了极致，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拖入无尽的深渊，让他也尝一尝自己究竟有多痛苦。
然而，另一个薛临川听完，却笑了，他缓缓伸手捏住裴寂的下巴。
“哼。”他眼底满是轻蔑，“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轮回？”
他看着裴寂，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裴寂，你是不是被折磨得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说着，他忽然笑出了声，“不过，你既然这么想诅咒本王，那本王倒真想看看。”
他微微俯身，凑近裴寂苍白的脸。
“若真有轮回，究竟是你难受，还是本王难受。”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眼前之人的痛苦，不过是一场供他取乐的戏。
薛临川看着他，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那明明是自己的脸，为什么会有人顶着他的容貌，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而裴寂，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许久，一声极轻的苦笑，从他喉间溢出。
“薛临川……”他低声念着。“你会后悔的。”
裴寂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已经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恨意。
“我会找到你的。”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
“无论轮回多少世，我都会找到你。”
“我要让你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让你也失去所有，让你也痛不欲生！”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我要让你又爱、又恨、又痛苦……”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唇边浮现出一抹凄凉至极的笑。
“直到你偿还我为止。”
那一瞬间，薛临川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他连恨，都成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最后一点东西。
而那个与他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那本王便等着。”
薛临川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终于明白，裴寂不是在说气话。
那是一道诅咒。
一道用尽他一生的痛苦，向另一个人发出的诅咒。
这句被另一个自己当作笑话的诅咒，竟真的成为了此后无数世轮回的开端。
眼前的一切已经消失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自己，那个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裴寂，还有那句用尽一生痛苦发出的诅咒，全都化作了无边的黑暗。
“裴寂……”他轻轻唤了一声，“对不起。”
没有人回应，他想起这一世初见裴寂的时候。
那人穿着一身艳丽的戏服，站在梨香园的戏台上，眉眼含笑，风华绝代。
他曾经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人。
后来，他发现，裴寂对自己似乎格外不同。
会故意靠近他，会在他面前示弱，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露出旁人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甚至想过，或许裴寂真的喜欢自己。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份喜欢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漫长的爱恨。
薛临川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忽然，远处亮起了一点光。他抬头望去，愣住了。
那是……梨香园。
他急忙朝那道光跑去。
“裴寂！”
……
与此同时。
梨香园后台，裴寂坐在铜镜前，手里还拿着未曾放下的眉笔。
忽然，他心头猛地一紧。
那种感觉……熟悉得让他浑身发冷。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铜镜里那张艳丽的脸，指尖一点点收紧。
不会的。
应该不会的。
可下一瞬，眼泪竟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裴寂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不用想了，薛临川应该已经死了。
他等了那么多世，好不容易再次遇见这个人，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放下过去，好好与他过一辈子。
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只要自己靠近薛临川，只要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念头，这个人便会死在自己面前。
裴寂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果然……”他喃喃自语，“还是这样。”
他早该知道的，当初发下诅咒的人是他。
那个被爱恨折磨得不成人样，恨不得将薛临川拖入无间地狱的人，也是他。
他诅咒薛临川不得好死，诅咒他轮回受尽自己的苦难。
于是，他的灵魂被困在了漫长的轮回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遇见薛临川。
裴寂慢慢放下手，抬眼看向铜镜。镜中那张脸依旧漂亮，眼尾却红得厉害。
“薛临川……”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你看，连老天爷都不肯让我们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当初明明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薛临川。
明明是他亲手种下了这一切。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怨恨命运？
裴寂闭上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他终于承认了。
最初的一世，他对薛临川确实是又爱又恨。
他爱这个人，爱到即使被逼入绝境，即使失去所有，也始终无法真正割舍。
可他也恨这个人。
恨他毁掉自己的家，恨他夺奏自己的一切，恨他明明口口声声说着爱，却从未真正顾及过自己的感受。
那时的他，恨终究压过了爱。
所以，他宁愿用自己的灵魂作咒，也要让薛临川偿还。
他以为，只要薛临川也尝过那些痛苦，自己便能得到解脱。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从未真正赢过。
薛临川一次次死在他面前，而他一次次看着那个人死去。
这究竟是在惩罚薛临川，还是在惩罚自己？
“罢了。”裴寂低声说道，“薛临川，这一世，我不怪你了。”
说完，他又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抬起手，缓缓擦去脸上的泪水。
“只是……”
他望着镜中自己通红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若还有下一世，我真的不想再遇见你了。”
……
薛临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光影。
他听见了，裴寂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
他看着那个人独自坐在铜镜前，哭得无法呼吸。
看着他亲手放下那道困住两个人无数世的诅咒。
薛临川终于明白，裴寂是真的累了。
他不再想要报复，也不再想要偿还，他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薛临川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想走过去，站在裴寂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
想告诉他，自己终于明白了。
可他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有些伤害，也不是一句原谅便能抹去的。
他欠裴寂的，永远也还不清。既然如此，那便到此为止吧。
薛临川轻轻笑了。
“裴寂。”他低声说道，“这一世，我终于知道了，只是……”
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我明白得太晚了。”
远处的光影慢慢消散，薛临川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唇边仍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再见了。”
话音落下，黑暗终于归于平静。
没有新的相遇，没有新的轮回，也没有下一世。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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