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侧过身，顺着他的视线瞥向了身后。
跟在赵叔身旁的几个保镖，面对着我还算是心有戚戚，对许昭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其中一个保镖用力把他推搡进来，许昭左脚踩上右脚脚后跟，把自己绊了一跤。
我试图伸出手捞他一把，没能成功。
好在许昭看上去也不觉得自己这样有多丢人，也有可能是我在车上许诺补偿给他的两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起了作用。
许昭一边朝我摆摆手，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事。”
钟见阳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嘴角，他很明显没有把许昭的存在放在心上，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他，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赵叔。
“这里留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钟见阳喝了一口咖啡，很刻意地放松下来，他说，“赵叔，你带着人出去吧。”
赵叔先是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赵叔脸上的表情，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很快又对着钟见阳点点头：“好的，小少爷，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喊我。”
我没太当回事，反倒是一旁的许昭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问我：“周总，需要给你搬一把椅子坐下来吗？”
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反正我在是面对钟见阳的时候，永远都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
因此，在听到许昭的问话后，我顺从本心地点了点头：“可以——如果能在椅子上放一个软垫就更好了。”
我完全不把钟见阳放在眼里，更懒得去问他，赵叔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拥趸。
许昭的动作很快，我坐下的时候，顺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钟见阳不怒反笑：“哥哥，你是不是有一肚子问题想要问我？”
“是，”我坦荡地点点头，真诚地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去死？”
钟见阳的脸色阴沉下去。
他似乎很容易被我激怒，不知道是因为他在生日宴上一石三鸟的计划没能成功，还是因为我越来越不把他的存在放在眼里。
许昭非常乖顺地站在我的身侧，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我的余光瞥见他的肩膀一直在颤抖，知道许昭是在用力憋笑。
尽管我没看出来这有什么可笑的。
“……没关系，你待会儿就不会有这样的底气对我说出这种难听又恶毒的话了。”
钟见阳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他端着杯子，热水隔着杯壁烫红了他的指尖，我很难想象钟见阳在我面前这么端着的理由。
我的回应，是耸了耸肩，再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本来这件事，应该让爸爸告诉你，”钟见阳又抿了一口咖啡，矫揉造作的程度让我忍不住皱眉，“可惜前两天，他又住院了。”
“我更关心的是钟谟的死期，而不是他住院的日期，”我很客气地告诉钟见阳，“如果不是死讯，那么就不麻烦你多说这些废话了。”
我在钟见阳面前，可以再轻易不过地发挥出自己刻薄恶毒又阴阳怪气的本事，能够看到钟见阳那张尚且算得上清秀的脸被我三两句话就气得发白，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我正在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扬扬得意，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一旁的许昭轻轻拉了拉。
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瞧见许昭的脸成了苍白的颜色。
这让我不由自主地心生疑虑——许昭这是怎么了？
钟见阳已经看清楚了许昭脸上的所有表情，他根本忍不住笑，一边趁机将杯子放下来，一边学着我抬起了下巴。
“你就算不关心爸爸，也一定很好奇，我要见你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这个叫许昭的人一起带过来，对吧？”
钟见阳总算提出了一个让我愿意给出一点反应的问题。
我耸耸肩：“哦，你要告诉我的事情最好比钟谟明天就死了还重要。”
“对你来说，当然很重要，”钟见阳吃吃地笑出了声，“因为这件事和柳橪有关……哥哥，把柳橪和钟谟放在同一个天平上，你的心会偏向谁，是一件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吧？”
我承认，钟见阳说的的确有道理。
我没打算反驳，只是眯了眯眼睛，好奇钟见阳趁着钟谟住院，费尽心思把我带到这里来，还捎带了一个突然开始紧张不安的许昭，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再卖关子，我就把花瓶砸在你的脑袋上，”说着，我没有站起身的打算，却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我的时间比你能用的钱还重要。”
许昭又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只好再一次看向他，瞧见许昭的嘴唇在微微哆嗦，就在这个时候，钟见阳向我倾身，靠近了些许。
“其实爸爸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是世界上不存在不透风的墙，有的事情深埋泥里，终究也会大白于天下。”
我听着钟见阳用一副假惺惺的怜悯腔调说话，只觉得厌烦。
就在我准备出言讽刺的时候，钟见阳一指站在我身边的许昭。
“我不算很惊讶地发现，这个叫许昭的私家侦探一直在调查柳橪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的去向，甚至已经有了一定的眉目，说巧不巧，刚好和我这里得到的消息不谋而合。”
说着，钟见阳离我更近了一点，手指几乎戳上了许昭的鼻尖。
他用想从我脸上看出任何失神或是难堪的急促语调，语速很快地对我说：“与其让许昭对你说出口，不如我做个好人，把真相告诉你，怎么样？”
许昭赶紧匆匆地喊我：“周总！”
第111章 这是真相
我没有搭理得意洋洋的钟见阳，而是缓缓地扭过头，看向了许昭。
他一脸紧张，在我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开头，没敢和我对视，过了几秒钟，他看样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缓慢地将视线移过来，犹疑不决地望向了我。
“你约我见面，”我很慢很慢地开口，问道，“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也不全是……”许昭看上去有些犹豫，他试探着看了一眼钟见阳，缩了缩脖子，才说，“周总，你要听我说吗？”
我沉默了好一阵子。
许昭不敢再说话，钟见阳也难得在我面前有这样的耐心，大概是他自觉胜券在握，所以不在意我这一时半刻的斟酌。
我坐在椅子上，跷起一条腿，朝着钟见阳挑起了眉。
“不急，我先问问钟见阳——你这么厉害，”我半嘲不嘲地眯起眼睛，轻嗤一声，“什么都知道？”
钟见阳看出了我摆在明面上的嘲讽，却没有发火。
他打了个响指，有佣人从楼上“噔噔噔”走下来，将笔记本电脑和一沓被封存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上。
“你不是一直都好奇吗？”钟见阳的声音压低了，他的眼睛里满是恶意的光，像是看到了猎物的落单鬣狗，露出满嘴尖锐的獠牙，“哥哥，你不是还在找人调查他吗？”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将它推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真相，你敢看吗？”
我没动手，也没吱声，反倒是一旁的许昭顿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凑上前，将放在一旁的一沓纸接了过去。
“密码是什么？”
钟见阳眯起眼睛，我都能想象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沾沾自喜，看着怪可怜的：“我妈妈的生日。”
我没什么表情地望向了钟见阳，不肯承认自己只是没有做好就这样仓促又匆忙地直面真相的准备。
“好吧好吧，”钟见阳说出了一串数字，我不觉得耳熟，却清晰地记得很多年的夏天，就在这个日期的前后，钟见阳总是格外颓丧又绝望的模样，他说，“你爸爸真深情，是不是？”
“不想让我扇你耳光的话，”我冷冷地对钟见阳说，“就把嘴巴闭上。”
钟见阳的眼睛像黑夜里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转了两圈，没敢再说什么。
许昭掩饰好自己脸上的胆战心惊，俯身帮我输入了密码。
“是几个视频，”许昭不怎么熟练地操作着鼠标，偷偷摸摸地用余光去看我，“要点开看看吗？”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突如其来的直觉像一根尖锐的针，针尖戳痛了我身体里的每一道神经，尖声叫嚣着让我不要去看即将铺陈在我面前的真相。
可是钟见阳就在我面前，脸上是有意挑衅的笑容，许昭已经点开了第一条视频，让我没办法回避。
于是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抬眼看了过去。
这明显是从监控里保存下来的视频，能从右下角看到精细到分秒的时间，镜头则对准了一张空荡荡的床。
我很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瞥见屏幕上的时间一点点地往前走，过了五分钟，监控记录下来的画面才发生了变化。
有很轻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一道穿着病号服的人影被两个人扶了进来，看不太出来是不是晕过去了，两条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头也耷拉着，看不清楚。
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咽了一口口水，没有眨眼睛。
在他被扔到床上之前，我先看到了被挽到肩膀处的衣袖下，是倮露出来的胳膊，被厚厚一层绷带裹住了伤口，只能看到一点沁出来的红色。
下一秒，有一束光从窗帘外漏进来，让我看清楚了那张属于柳橪的脸
第一个视频在这里结束了。
不止是我，一旁的许昭也看清楚了。
他是不敢说话，钟见阳则是在等待着我开口。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柳橪那张脸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循环，来回地提醒我，天花板上的监控究竟记录了什么内容。
可能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钟见阳先忍不住了。
他把许昭挤到一边，抢过鼠标，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依旧是和第一个视频没有任何区别的角度和清晰度，不同的是，病房上躺着一个柳橪。
他睁着眼睛，但是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望向监控的时候，会让我觉得他的目光能够穿透镜头和屏幕，和现在的我对视。
我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在半梦半醒中的一脚踏空带来的失重感。
一时间我的头脑有点混沌，只有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屏幕，把视频里的一切都印在脑海里。
长达十分钟的视频，都是柳橪坐在病床上，很平静地看着监控。
这回，我能够看清楚，这间病房不大，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窗帘拉得很严实，顶灯的光有些暗淡，衬得他整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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