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围在他身边的两道女声接连发出了很刻意的惊叹声。
“你知道这种事，现在才告诉我们，真不够意思。”
“是呀是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声似乎被哄得五迷三道，“呵呵”地笑出了声：“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啊，只是帮我哥给谢家送一份合同……我就说，能让谢持光这么重视的人，肯定和周执安有关系嘛！”
“你是在谢家看到的？”
“是谢持光负责的分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啦，”男声变得含混起来，“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呀，我看着那张证件照……”
我眯起了眼睛。
这怎么又扯上谢持光了？
我还想再听下去的时候，更衣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柳橪在催促我。
我在心里暗道可惜，不想让柳橪等太长时间，就走了出去。
“给，”我把两个杯子塞进柳橪的手里，没好气地说，“你心心念念的杯子。”
柳橪将杯子接了过去，抬眼看向了我。
小路旁的路灯灯光太明亮，映在柳橪的眼睛里，无端显得灼然。
我感觉自己又被烫到了。
柳橪看着我的目光太专注，会让我产生一种他其实很在意我的错觉。
于是我移开了视线，伸手去拿手机：“我叫小李过来接我们回家。”
我的余光瞥见，柳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对我说，可是等我给小李发了消息，收到了他给我的回复，也没能等到柳橪开口。
倒是还在大厅里的霍章成非常自来熟地发了消息，如果不是我和他真的没说过几句话，我都要以为霍章成是我多年的好友了。
【霍章成】老钟总没再露面，好像是钟二少爷给他叫了个医生
【霍章成】周大少爷，你真有种
我忍不住得意地扬起嘴角，手指刚放上键盘，突然感觉到侧颈一热，贴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是柳橪的手。
我一哆嗦，差点摔了手机：“怎么了？”
柳橪这才慢慢地将胳膊缩了回去，把手摊开在我面前，我看到他的指腹上有很淡的血迹。
不等我皱起眉，柳橪就慢声开口：“你的脖颈上有一道很细的伤口，应该是溅起来的花瓶碎片划出来的，刚刚在出血，现在好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顺势摸了摸侧颈，被柳橪抚墨过的地方好像仍旧在发烫，让我有些脸热。
很轻微的刺痛从我的颈侧传过来，手上却没有再沾到血，看来伤口不深，沁出来的血也被柳橪擦干净了。
我动了动脖子，觉得没什么事了，刚准备拿起手机回复霍章成的消息，站在我身旁、一眼就能看清我手机屏幕的柳橪又动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太紧，柳橪有任何动作，我都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他侧过身，几乎挡住了我小半个身体，拧起眉望向不远处。
我只好放下手机，也跟着看过去，突然有点莫名的心虚。
来人是谢持光。
但凡慢慢走近我和柳橪的人是钟见阳，或者是其他人，哪怕是霍辞州也可以，偏偏是谢持光。
我看到他，先会想到钟谟落在谢持光身上带着欣赏的目光，他在那么多人面前提出要让我和谢持光联姻的事情，也不知道谢持光是什么想法。
毕竟一开始，为了气柳橪，主动提出要假装联姻的人是我，结果没过多久，又对着谢持光说清楚，表示不打算继续的人也是我。
尽管谢持光对此只表露过一次不满，但是我也很清楚，能够继承含舟集团的我也的确可以成为谢家的助力——这就是谢父谢母不反对谢持光频繁接触我的原因。
紧接着，我又想起了自己在休息室里意外听到的那段对话。
很显然，在我一无所知的地方，谢持光居然调查过柳橪。
为什么？
是出于对柳橪的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谢持光耳提面命地对我说过，让我玩玩就好，别太认真。
“这种没见过钱也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要是赖上你了怎么办？”他这么问过我。
我已经忘记了我当时的回答，却记得谢持光说出这句话时的严肃神色。
谢持光在柳橪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他的目光越过柳橪，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只手顺势搭在柳橪肩上，这样亲密的接触没有被柳橪甩开了让我有点得意，对着谢持光笑起来的时候还多了点真情实意。
“你现在不应该是人群的焦点吗，怎么偷偷摸摸溜出来了？”
我到底是在那么多人面前杜绝了和谢持光联姻的可能性，还大大方方地出柜，谢持光作为第三个当事人，居然没有像一块被苍蝇围住的蛋糕那样，成为所有人的视线中心吗？
谢持光喜怒不辨地抬眼看我。
在明亮刺眼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却格外晦暗难明，显得有些阴郁，黑沉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里面的神色让我摸不着头脑。
“有钟见阳在。”谢持光很简短地说，他自始至终都不肯分给柳橪半点余光，就好像他并不存在，“周执安，你把生日宴搅成了这样，准备一走了之吗？”
我慢慢地、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你是在替钟见阳抱不平吗？”
这时，我感觉身前的柳橪动了动，我愣了愣，才发现他只是调整了姿势，让我的手搭得更舒服一点。
第102章 太多意义
谢持光微微一顿，他没有回答。
近似于默认的态度，让我骤然拧起了眉，看向谢持光的目光里都带着些不可置信：“谢持光，别告诉我，你和我认识了这么多年，结果你现在站在了钟见阳那边。”
我话音刚落，就感觉柳橪放在我肩膀上的手骤然用力，手指仿佛能够穿透我肩颈的皮肉，痛得我一激灵。
我简直莫名其妙，没搞懂柳橪这又是什么反应——他总不至于被那一句“认识了这么多年”刺激到了吧？
好在柳橪很快就放松下来，他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我和谢持光对峙。
我很难弄清楚柳橪到底在想什么，只能从他的细微动作中推断，他对我和谢持光发生争执这件事感到格外乐见其成……也许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谢持光在听到我这句话之后，总算有了其他的反应。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和我的距离。
我感觉到从谢持光身上传过来的潮气，像是在湿润又冰凉的喷泉旁边溅了一身水，即使离我没有那么近，我也能察觉到这一阵接一阵的潮湿，仿佛想将我整个人都浸透。
“周执安，你明明很清楚，我一直都站在你的身边，”谢持光的语气很古怪，“你不能像这样误解我。”
我刚皱起眉，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嗤笑。
是柳橪的声音。
他抬起眼，和谢持光对视，那双总是盛着冰一样的眼睛里，沉甸甸地装着太多东西，像是轻蔑，又像是仇恨，我看不明白，只觉得心脏都忍不住跟着沉下去。
我第一反应就是伸手过去，扣住了柳橪的手腕，感觉到手腕突出的一块骨头顶住了我的掌心。
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安心一些。
“我只是觉得你太鲁莽了，”谢持光说，他的态度就像过去那样，殷殷地望向我时，像是在对待一只并不听话的小猫小狗，控制不住想要叹气的欲望，“周执安，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对柳橪的所有反应都视而不见，仿佛面前根本不存在柳橪这个人。
我勉强压住了心口的火气，对着谢持光好声好气地说：“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如果你不明白，没必要和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钟见阳的计划的确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为了为难我、恶心我，能费尽心思做出这么大的一个局。
可是当我看到柳橪自门口朝我望过来的目光，又想到这些时日以来我在含舟集团里做过的所有事情，那个时候钟见阳在等着看我的笑话，钟谟只想掌控我的人生，大多数人都怀揣着一颗八卦的心、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直到柳橪再一次出现，停留在我的身边。
我其实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任何人都没办法抢走属于我的东西，含舟集团也好，柳橪也好……那些曾经不被我所拥有、或者在我的生活中销声匿迹的，都不会再一次离我而去。
我看着谢持光，感觉到柳橪的手渐渐染上了属于我的温度。
我确信谢持光和我不会是一路人，他永远都不明白我到底在做什么、想要什么、能够得到什么。
我已经不畏惧要和钟谟争夺含舟集团的归属权，他争不过我。
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所有人出柜，又算得上什么呢？
这是我踏出去的第一步，同时也是我在告诉所有人，柳橪是我的。
只要柳橪这个当事人不讨厌、不反对、不生气，那么其他人的想法和目光，对我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呢？
“周执安！”谢持光的声音骤然高了起来，他盯着我，眼睛里再一次燃烧起怒火，“你不明白联姻能给你、给含舟集团带来多少利益。”
这时，我已经看到小李开着车向我和柳橪靠近，他在路边停下，降下车窗，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他的声音有些轻，像是在催促着问我：“周总，是现在就走，还是再等你们一段时间？”
我一把拉开彻门，先把柳橪推了进去，再看着谢持光。
“我很清楚，但是谢持光，”我幅度很小地弯了一下眼睛，很真情实意地告诉他，“你也不会明白柳橪这个人对我来说，远胜于数不清的金钱和滔天的权势。”
我没有再看谢持光究竟是什么表情，也不打算再和他多费口舌，万一在这里待下去的时间太长，大厅里众人都意不在此的生日宴又提前结束，我可没太多心思去应对那些人。
因此，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就钻进了车里，再关上彻门，对小李吩咐：“行了，走吧，送我们回家。”
汽车从谢持光身边驶过，即将拐向出口时，他突然扭过身追着车跑了几步，风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听清楚了。
谢持光在问我：“假如有一天，你一无所有了，你能确定柳橪会在你的身边吗？”
我假装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听到，下意识地低着头摆弄着手机，看到十几条未读消息，才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霍章成还在等着我的回复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注意到主角之一的谢持光在大厅里不见踪影，霍章成发过来的消息明显克制了很多。
【霍章成】我听佣人说，谢大少爷推说自己有些头晕，在客房里休息
【霍章成】其实他是去找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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