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种没有太多意义的问题，不大可能得到我的答复，我看一眼就算看过了，甚至懒得为此多打几个字。
只是霍章成接下来的一条消息，总算让我多了几分留意。
【霍章成】周总，你真的要和老钟总争含舟集团吗？
我的手指刚放上键盘，突然听到一旁的柳橪非常突兀地开口，他对我说：“不会。”
我没料到他听到了谢持光的话，还会这么认真地给我回答，手一哆嗦，还没打完的消息就这样发了出去。
【我】你。
第103章 讨厌他吗
估计霍章成正守在手机面前等待着我的回复，看到我发过去的消息，飞快地给我发了两个问号。
我来不及去想该怎么向他解释，扭过头看向柳橪，完全没打算掩饰住自己脸上的惊愕神色，我问：“你说什么？”
柳橪缓慢地侧过身，看向了我。
他顺手将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隔板关上，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些许寒凉，我突然不知所谓地哆嗦了一下，抿住了嘴唇。
人行道上的路灯连成了一条昏黄的线，将柳橪的脸色都照出了明暗两面，他的目光停滞在我的身上，几乎看不出眨眼的幅度，让我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于是柳橪的目光就变得更加粘稠起来。
我下意识地柔和了声音，像是觉得这是一个虚幻的梦境，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都比不上此时此刻，更让我觉得不那么真实。
“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追问道，等待着柳橪给我一个答案，好歹稳住了声音，没有不停地发抖。
于是柳橪很慢很慢地凑近了我。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钟见阳对峙的时候，我不觉得紧张，肾上腺素飙升让我完全顾不上其他人的想法，更不在意那些响起来的窃窃私语。
就连钟谟盛怒之下朝我扔过来的那个花瓶，都没能让我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一分一秒。
可是当我在柳橪面前，当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在心里猜测他要做什么。
他会吻我吗？还是用力抱住我？
为什么呢？
我扯住衣摆的一角，把布料柔搓成一团，新换上的西装已经布满了皱巴巴的痕迹，我也顾不上了。
柳橪没有像我猜测的那样做，他只是又一次用手指指腹贴住了我的侧颈，问我：“当时花瓶朝你扔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躲？”
他的手指按压着那道细长的、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伤口，将问题问出口时，是一副真情实意的好奇姿态。
我强忍着蔓延上来的痒意，一动不动。
“我觉得他扔不中。”
柳橪的眉间微微一动。
有那么一秒钟，我以为他要发火。
“哦，你觉得。”柳橪很轻地说出了这几个字，他的身形原本就比我高大，贴近时，几乎是居高临下的目光，让我第一次想躲开他，“周执安，如果你真的那么把我当回事，一点都不希望我会离开你，那么你最好多在意自己一点。”
我眨了眨眼睛，很迟钝：“啊？”
车在这个时候骤然停下，柳橪也抽身坐了回去，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留着我一个人有些直愣愣地重复着他的动作，顺手摸了摸那道几乎要愈合的细小伤口。
到了夜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床边的小夜灯照出了柳橪的睡颜——他睡得倒是很香，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的影响。
于是我忍不住扯了一下被单，看到这么轻微的动作让柳橪很突然地皱了皱眉。
我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赶紧缩了缩脖子，瞥见柳橪也没有表露出其他的反应，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算有时间去想，柳橪在车里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要我多在意自己一点，这样才有精力去管着他吗？
我对着柳橪的睡颜发呆，不明白为什么柳橪明明是要关心我，却一定要加一个这样的前提。
是觉得他不这么说，我就不会在意自己吗？
可是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爱惜自己了，钟谟将那个花瓶扔过来的时候，我很确信他扔不准，看他被我气得浑身都在哆嗦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的手有点痒，忍不住伸过去去戳柳橪的脸，看着脸颊上柔软的肉陷下去了一个小坑，他还是没什么动静，“你为什么突然回我一句‘不会’。”
这么一想，我又觉得有点可惜。
如果谢持光的质问再早一点就好了，在小李还没有到的时候，他当着柳橪的面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我就可以逼问出柳橪的答案了。
“你到底还睡不睡了？”柳橪突然出声，让我伸过去的手一哆嗦，摔在了他的胸口上。
柳橪扫了一眼我蜷缩着的手指，没说什么，只是闭了闭眼睛，声音很轻地问我：“你不困吗？”
反正他已经被我吵醒了，我就往他那边挪了挪。
不怎么让我意外的，柳橪没有动弹。
他非常宽松地纵容了我的靠近，没看出一丝一毫反感或者是厌恶的情绪。
于是我不把手收回去，而是顺势扯了一下睡衣的衣领，最顶上的扣子崩开，我的手指指尖碰到了锁骨下方的皮肤，是温热的触感。
“不困，睡不着。”
我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像在撒交，因为柳橪的神色陡然变得温和了些许，这是过去我故意拖长声音，对着他装乖卖巧地撒交时，柳橪会露出来的表情。
我转了转眼睛。
“你说，谢持光是不是觉得你会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所以故意当着你的那么大声地问出来？”我问道。
可能是觉得我搁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有点太沉了，柳橪侧过身，于是我的手就落在了床上，被被单掩住。
柳橪坐了起来，他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不知道是被我吵清醒了，还是根本没睡着。
“你觉得呢？”
柳橪又开始不答反问了，但是我不生气。
可能因为夜里发生的事情有点太惊心动魄，也可能是我的情绪已经到了最低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我也跟着坐起来，两条腿并拢，下巴搁在上面，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嘟起了两块软肉。
我很肯定地说：“谢持光就是故意的，他觉得你一定不会回应，所以会这么说。”
我和柳橪对视，感觉他的眉眼五官被光晕柔化成模糊的模样，他问我：“那周执安，你现在讨厌他吗？”
第104章 攀炎附势
我没有说话。
见我是这个反应，柳橪就自嘲地笑了一下，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他说：“算了。”
说完这句话，柳橪就一点点放开我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被单，然后就要躺下来。
我抓了个空，只好盘腿坐着，伸长胳膊，戳了戳他。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我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去得到我的答案？”
柳橪任由我的手指指尖在他的胳膊上戳来戳去，在小夜灯暗淡的灯光下，偏过头去注视着我。
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的时候，会显得眼睛很明亮，似乎天大地大，也只装得下一个我。
我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轻轻地“喂”了一声，催促他给我答案。
柳橪可能不太想搭理我。
他总是这样，要么说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弄明白为什么要说出来的话，要么对我的追问避而不谈，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丘里的鸵鸟。
我都快习惯了。
他不出声，我就更用力一点地戳他。
“因为你犹豫了，”柳橪很突然地开口，居然没有甩开我的手，或者不允许我继续戳他，他转向我，柔顺的头发会顺着动作散开，露出很清晰的眉眼，“就这么简单。”
我：“啊？”
这种感觉，就像我费尽心思找到了藏宝洞，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数不清的珍宝倾泻而出，将我吞墨在其中。
柳橪说完了这一句话，就不吭声了。
我也默默地把一直在戳他的那只手收了回来，开始来来回回地柔搓着自己的指尖。
柳橪突如其来的坦诚，让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没指望他像刚才那样，坐起来离我那么近，对着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从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就扫在我的颈侧，有点痒。
“我不是在犹豫，”我向柳橪解释，心想该怎么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我只是在想，我不明白谢持光这么做的理由，而且他……他是我的朋友。”
柳橪点点头，他说：“哦。”
尽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我猜测柳橪估计有点郁闷——不是恼怒，不是悲伤，而是近似于闷闷不乐的情绪。
这让我有点兴奋。
柳橪在我面前，几乎没有表露出这样的情绪。
“他对你可能本来就有偏见，觉得你是那种攀炎附势的人。”
我想到谢持光每次提起柳橪的时候，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和不屑，他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柳橪，我看得出来，因此在后来，我想过要不要避免让他们碰上面。
“所以我是吗？”柳橪的声音有点闷，他连名带姓地喊我，“周执安，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放在以前，我是那个还不知道柳橪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柳橪在钟谟这里没有得到过一分钱的周执安，我大概会觉得柳橪这么说，是在故意挑衅我。
可是现在，我想起柳橪身上的疤痕，住院时苍白的脸，会因此衬得格外深黑的眼睛，他在雨天里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像是要咳出血，账户里几乎空空如也。
我至今都不明白，在销声匿迹了那么长时间之后，他是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不是，”我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床上，有点累了，干脆也躺下来，一边盯着柳橪的脸，一边说，“你不那么说，我也很清楚你不会这么做。”
这句话应该取悦到了柳橪。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具体是“嗯”还是“哦”，我其实没有听清楚，就在我刚想顺势凑近一点时，柳橪突然将我肩膀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他说：“不聊天了，睡觉。”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困意，脸上同样没有倦怠的神色，但是在他的胳膊伸长、几乎把我整个人都笼在怀里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承认自己的确有点困了。
我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答应下来。
这天晚上，我没有做梦，还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七月中正午的阳光从被拉开的窗帘间照在我身上，有点刺眼。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被照出了明亮的颜色，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后，先去拿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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