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声音邱珂很耳熟，但此刻它变得不像平时那样冷静，也不再阴阳怪气，而是带着愤怒和近乎护食的凶悍。
【滚开啊！你们这些杂碎！不许碰他！离他远点！！】
【他是属于我的！是我的人！！】
那些光点退远些许，看出邱珂身上确实有属于对方的印济。
好吧，原来这堆钱是有失主的，当众抢钱不太好。
而且这个失主看起来很有问题，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数据都变得猩红无比，还夹杂了一大片乱码。
那些光点理智地审视了一番，却没有离开。因为它们感觉对方很不好惹，可这种状态下的数据流无法维持稳定，崩溃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为什么崩溃，尽管这对系统来说相当稀奇，可能是中了什么病毒之类的吧，但它们并不关心。
系统的崩溃相当于人类的死亡，只要这个高价值玩家的所属系统不在了，到时候，它们依旧可以接手。
可它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
猩红色的数据躁动着开始膨胀，从一小片变成一大片，逐渐变成一个球。球体表面爬满了裂纹，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下一刻球体从顶部裂开一道口子，从上往下，把邱珂整个吞了进去。
他怎么一直在被吞？
意识恍惚间，邱珂竟冒出这么个想法。
同一时刻，恩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是人类，不需要心跳来维持生命，但那一瞬间，他还是感觉心底有一阵不知从何的恐慌在蔓延。
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究竟能做什么，此时此刻竟有些茫然。
直到他看到邱珂的身影竟开始在他的身体内部消散。
“邱珂？”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论是邱珂留下的身体还是灵魂都开始变得透明，而恩亚还没有彻底拉断那根该死的“线”。
与尚有留存痕迹的死亡不同，这样下去的话，邱珂会彻底消失吗？
“不……”
他惊慌失措，不敢承担一点邱珂会消失的风险，拼命给邱珂的身体输送庞大的生命力，却于事无补。仿佛越是想要抓紧，就越是从他的指缝里溜走，像沙，像水，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恩亚没有办法，以为是这拉扯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差错，只能急着把灵魂送回了邱珂身体里。
邱珂缓慢睁开眼睛，大脑却仍有些空茫。
他刚才好像去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要回想的时候记忆却如同万花筒，一堆绚丽的画面但提取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系统好像对他做了什么。
而在深究这一点之前，他看见了主线任务达成的提示。
时间已经到了。
【检测到玩家邱珂存活。】
【主线任务“存活至神降日”已完成。】
【恭喜通关。】
“邱珂？你还好吗？对我说点什么，邱珂？”
恩亚近乎哀求地伏在他身边，声音发颤。
于是邱珂便将视线转向他，明明还是那副可怖的非人模样，可那种令人恨不得逃跑的压迫感，如今却像潮水一样退干净了。
“……你看起来很痛苦。”
邱珂有些疑惑道。
像恩亚这样的小狗，是需要好好教育的，他本打算通关游戏后，再牵着对方的项圈采取行动。
可他现在分明什么都还没做，恩亚为何是这副模样。
而恩亚不仅痛苦，他就快要发狂了。他意识到邱珂就要离开自己，与死亡不同，比他能触及的死亡更可怕，是另一种方式的离开。
“那种力量，又是那种力量！！”
他的耳羽无力地垂在两侧，觉得邱珂现在肯定怕极了他，觉得邱珂离开侯一定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幸福的结局就在眼前，为什么会这样急转直下？
“不要……不要走……求求你……”
神徒劳地流着泪。
他用力撕裂了自己的血肉，让大量的神血从裂缝中涌出，浇淋在邱珂身上。
为了阻止邱珂离开，他在试图将邱珂转变为像镇民那样的怪物。
只要将邱珂留下来，之后他自然会有方法将邱珂转变回来，只要邱珂留下来！
邱珂没有怪他。
小狗只是不理解。
他想要，他觉得这样可以，所以他便做了。
邱珂凝视着恩亚，最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是个“慈悲”的恶神，什么都不懂的小狗，他很坏，奈何他长得实在好看。
端坐的神像只叫人敬畏，破碎的神像却让人心悸。
这不意味着邱珂会对他手下留情。
没关系，邱珂想，自己会教好他的。不听话的小狗需要惩罚。看对方这结实的躯体，粗暴一点应该也没问题。在回到蜃市之后，他要让恩亚拥有作为听话好小狗的自觉，所以现在不需要说太多。
邱珂没有再对恩亚开口，闭上眼睛，任由那阵熟悉的失重感将自己笼罩。
这在恩亚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可能以为自己要被扔掉了。
第79章
邱珂回到蜃市的时候，吓到了身边很多人。
他一落地，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便听见周围惊叫声此起彼伏。
“……？”
他有些疑惑地望过去，对上了其他玩家惊恐的眼神，随后才慢半拍地察觉到他们惊叫的原因是自己。
邱珂低头一看，见自己身上都是血。
“……诶？”
他瞪大眼睛，也被吓了一跳。
在离开上个游戏之前，恩亚为了挽留他，确实是往他身上浇灌了大量的血，他现在都感觉口鼻残留着那股浓重的血惺味。
可玩家在回到蜃市之后，身上的状态应该会被刷新才对，就算缺胳膊少腿的都会重新长出来，何况是身上沾着的血。
邱珂觉得很奇怪，他抬手看着皮肤上沾着的血，这些暗金色的神血此刻变成了深沉的暗红，牢牢附着在他身上，他搓了一下都没搓掉。
再往旁边一看，包括郁嘉在内，游戏里的三个队友全在。
只不过郁嘉可能是因为被关得有些久了所以显得精神萎靡，另外两个则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就算他们已经被蜃市清除了污染，也大概率会因为游戏里的经历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
邱珂不知道他们在面对恩亚时到底是看到什么了，总归不会跟他一样是只狗。
总之他们的队友情本就稀薄又塑料，他觉得自己这么努力，好不容易才熬到最后，不问他们要好处就不错了，根本没有继续关怀的义务。
“你、你身上这是怎么……是你通关了吗？”
郁嘉同样是一脸惊骇地望着邱珂，不止是因为他身上的血，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通关讯息。
他看起来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但邱珂不是很想理他。
“哎呀，这要是洗不掉怎么办？”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小声嘀咕。
他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也认为自己这个样子待在广场上不太好，准备快速返回家里清洗。
万一洗不掉可就麻烦了，别人一看他还以为他去做什么坏事了。
肯定是恩亚的问题，唉，坏狗。
邱珂刚要朝自己家的方向迈步，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从身后紧紧抓住。
他惊讶地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戴元青。
“哥？”
邱珂喊了一声。
戴元青那张黑狼的面具已经不见了。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失去了往常的冷静，他的瞳孔紧缩，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邱珂，像是害怕眼前的人下一刻会突然消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在平复着内心某种翻涌着的情绪。
邱珂猜戴元青刚才应该是跑过来的，头发看着还有些凌乱。他觉得男人头顶两边的头发比之前更翘，更像是两只耳朵了。
“……你没有受伤吧？”
戴元青询问。
他也知道蜃市会在玩家传送回来的时候清除掉玩家的负面状态，可他看着邱珂浑身是血地出现，还是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受伤。”
“好。”
戴元青道，目光从郁嘉以及另外两人身上掠过，拉着邱珂就走。
“这里不方便说话，先回我那。”
邱珂觉得回哪里都一样，便答应了。
“喂，邱珂，喂！！”
郁嘉还在身后喊着什么，但只能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邱珂乖乖地被戴元青带回了家，一关上家门，戴元青就要去扯他身上的衣服。
“哥、等等，哥！我可以自己洗！”
邱珂叫起来。
戴元青：“我要确认你身上没有受伤。”
他一刻也不愿让邱珂离开自己的视线，没有问为什么邱珂后面不重新召唤他，也没有再去问邱珂的脑子到底被“治好”了没有。
那些都只是其次，他只要邱珂能好好地在自己身边。
邱珂有些害臊，随后又想到戴元青之前突然就被扔回了蜃市，根本没有办法再知晓游戏内的情况，肯定是被吓到了。
“我真的没受伤，这些不是我的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没再拒绝戴元青，任由戴元青拉着他进了浴室。
戴元青把邱珂按在浴缸边沿，打开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他卷起袖子，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覆上邱珂的肩头。
邱珂坐在那里，后背对着戴元青，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肩胛骨上移动，几乎每一寸皮肤都被检查过，确认没有伤口跟淤青。
他有点痒，想缩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那些血迹在邱珂身上时还平平无奇，混着水从戴元青的手上往下淌的时候，流过的地方却滋滋作响，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
邱珂听见这奇怪的声音转头望来，看见戴元青的手上正在冒烟。
他惊诧地伸手去抓戴元青的手腕，被戴元青躲开了。
“没事。”戴元青说。
他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表情没有变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黑狼的力量已经与他本身融合，这点小伤他还不放在眼里，不过片刻就能痊愈。
邱珂却很着急：“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东西的血？”
戴元青问。
“是恩亚的，”邱珂道，“我那时要离开，他想把我留下来……”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他也费解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血会跟着我。”
戴元青“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不过是最后垂死挣扎的把戏。
戴元青另一只手抬起来，把邱珂的脸掰回去，让他面朝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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