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许琪琪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她听见远处传来尖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跑！”
本来也在附近看着情况的夏元龙冲了过来，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怎么还不跑？！”
“邱珂还在上面！”许琪琪急道，她下意识地往楼梯方向挣了一下。
夏元龙愣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崩裂的天花板，又看回她：“难道你还想冲上去救他吗？那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咬着牙：“可恶……可没想到会这样，身上没有一个道具是能用的！”
“等等……该不会是邱珂跟卢西安摊牌了，直接撕破脸，所以庄园才炸了吧？”
夏元龙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他拉着许琪琪就要往外跑。
“总之我们要先出去！！其他的之后再说！！”
许琪琪被夏元龙拽着，头顶又掉下来一片碎瓦，砸在她脚边炸开。她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途中脚下一个不稳，还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扶着墙踉跄了一步，想稳住身形，可就是在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了前方走廊的拐角。
那里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脸上戴着奇怪的兔子面具。他身旁的地上散落着几块刚刚坠落的碎石，但他身上干干净净，连衣摆都没有沾上灰，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
那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而在他附近，还有个与他相似，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
许琪琪之前从未在庄园里看见过他们，他们就像是忽然出现的，也绝无可能是及时从外界过来的增援。
紧接着她又看见了第三个人，眼睛缠着绷带的黑袍身影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正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侧过头，在辨认着什么。
她的大脑霎时间“嗡”的一声，某种第六感在脑子里猛地拉响了警报，叫嚣着危险。跑，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可那几个人就站在通向大门的必经之路上，她避不开。
许琪琪强忍着心悸，又定睛看了几眼，发现他们居然是在……救人？
兔子面具的男人单手把一个被落石砸伤的佣人从墙角拖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像拎一件行李，抓住他的后领随手往门外一丢。那边的狐狸也在做类似的事，把人从坍塌的走廊里拽出来，往安全地带扔。他们动作很迅速，却不是那种救人心切的感觉，更像是在赶时间。
外面的人看着他们又惊又惧，同样察觉到他们周身那不同寻常的气场跟压迫感，愣是一句话都不敢问。
只有那老医生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刚才也被拉着逃了出来，此时眼中只有开始缓慢坍塌的庄园。
“报应啊……”
他说。
从他在祖辈那听闻那个故事开始，他看着这庄园，就好像在看一个气球，被不断吹气涨大，终有破裂的一天。
现在，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狐狸觉得很烦，他不想跟这些人类有过多交流，好在他们都很有自知之明。
他可以在三秒钟之内将整座庄园打个稀巴烂，但救人这种活儿还真是没干过，如果不是邱珂的命令，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么干的一天。
算不上什么稀少的珍贵体验，他只想尽早回到邱珂身边。
其他讨厌的同事应该也是这种想法，在这里他们还没法随心所欲运用力量，这建筑本来就脆弱，容不下他们这些怪物轻轻碰一下，等一下一碰就碎了，没法向邱珂交差。
讨要惩罚是一方面，这样彰显自己的无能可就本末倒置了。
许琪琪总算跑出了庄园，冷风灌进领口，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就这一眼，她后背又是一凉。
她看见了那两张熟悉的面孔。电视机头颅的恶魔正站在坍塌的走廊边缘，而那个混血的奇美拉就站在他旁边。
希格诺跟塞勒斯？！
乐园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对那个游戏副本至今心有余悸，如今冷不丁看见这两个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恶魔，瞬间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应该在乐园里，在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录制现场”的鬼地方才对。
许琪琪警惕地盯着他们，盯了半天，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要对她做什么的意思，甚至可能根本没留意到她，因为他们也在救人。她一下更混乱了。
夏元龙在旁边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见。直到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不少，带着急促和不确定：“许琪琪！主线任务完成了！”
她才猛地回过神，脑子还没有完全转过来。
“什么？”她的声音发紧，“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夏元龙脸色复杂，也满是不解：“不知道……任务面板自己跳出来显示已完成。难道邱珂真把卢西安干掉了？”
居然真的是干掉就可以了吗？
他倒是没说什么“早知道就早点动手”之类的话，如果是邱珂跟卢西安打起来了庄园才变成这样的话，瞧这仗势他们也干不过。
许琪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面板，确实显示已完成，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传送回蜃市广场。脚下的石板地面没有任何变化，空气中也没有出现传送时特有的那种短暂的失重感。
“……传送延迟了？”她迟疑道。
夏元龙也看了一眼，皱起眉来：“不清楚。”
他以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总不能是这个游戏副本特殊到任务完成了还不算完，还要他们去找个专门的离开通道吧？
“会不会是邱珂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许琪琪始终放心不下邱珂，她很想做点什么，可眼下也只能像在乐园里一样束手无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渐渐理清思绪。那些戴面具的怪人，还有那两个恶魔，只可能是和邱珂有关。她不知道邱珂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些人显然是在替他做事。
看着庄园还在不断剥落砖石的轮廓，她实在站不住，下意识又朝大门内看去，想看看还有没有能够去三楼的可能性。
可她才迈出两步，就看见庄园的废墟之间，有一只蜘蛛正在缓慢地穿行。
那只蜘蛛身形太过庞大，大到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黑色的身影在碎石和裂木之间无声地移动，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身子微转，朝她这边“望”来。
许琪琪瞬间僵在原地，她盯着那只蜘蛛，怕惊动什么般慢慢往后退，退到原来的位置才停下。
于是那蜘蛛“望”了她片刻，又转了回去，沿着墙壁爬过一截断裂的横梁，很快消失在视野之外。从未存在过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怎么了？”夏元龙见许琪琪脸色发白，神色不对，还问了一句。
明明那只蜘蛛的身形是那样巨大，可却好像只有许琪琪看见了它，包括夏元龙在内，其他人都毫无觉察。
她不知道那只蜘蛛到底是什么，是从何而来，却忽然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对方在警告她，让她不要再试图靠近。
这是彻底回不去了。
……
“那就让我回去吧。”
黑雾说，因为这个形态，连说话的声音也显得缥缈。
“如果让我回到过去，变回完整的阿瓦努，那你给他取的名字，就也是我的了。”
邱珂有些没听明白。
他总觉得黑雾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好像在责怪他，为什么只给阿影起了名字，却把它晾在一边。
啊，如果黑雾是邪灵的话，当时他才给阿影起了名，就感觉到背后有凉意的原因，是黑雾当时就在背后看着吗？然后又被阿影赶走了？
就像一只蹲在脚边呜咽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被注意到的小狗。
邱珂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还没反应过来，黑雾已经猛地朝阿影袭去，直直地撞进了阿影的身体里。
气流被带动着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时，阿影已经弓起了背，肩膀往内收着，
阿影没能成功应对，因为黑雾并非要向先前那样攻击他。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黑雾已经沿着他的身体攀附上去，像融进身体里的影子。
他们分离数百年，如今黑雾主动融合，阿影反而被牵制。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颤抖，铜钱剧烈地晃动起来，声音急促而密集。
“阿影？？”
邱珂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不要……靠近、我……”
阿影艰难道。
声音听起来很怪，像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他的左手攥着右腕，指节发白，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又放下，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力做拉锯。他在抵抗着对方对自己躯体的控制，在和自己角力，但那种抵抗正在变弱。左右手在同一具身体里拉锯，本来就没有赢的一方。
双方的记忆开始融合，而黑雾的意识似乎短暂占据了上风。方才阿影还在让邱珂退后，现在反过来想要朝邱珂靠近，邱珂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阿影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有那种奇异的重叠感。
“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你……你现在是……？”
邱珂紧张地看着他。
“现在没有区别了，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阿影说，听着很是难过，“不要拒绝我，不要这样戒备我。”
其实邱珂本来就没有真正把黑雾当做敌人，既然它说它跟阿影是一体的，如今又融合了的现在，就更不可能。
可阿影却像是误会了什么。
“……你要找，阿瓦努蓝宝石，是吧？”
他低声对邱珂道。
“没有那种宝石啊……”
“但是，我听说一个说法。”
并不是偶然重名，也绝非毫无关联，虽然不知道邱珂为什么要找，但他清楚情况要找的东西，就在自己身上。
下一刻，他的右手五指并拢，直直地插进了自己胸口。
没有停顿跟颤抖，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的手指完全没入胸腔，竟就这么直接撕凯了自己皮肉。
蓝色的血液涌出，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沿着手臂滴落到地面。
阿影在邱珂震惊的目光下，向他展示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腔，展示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胸腔撕凯的边缘泛着蓝光，那伤口努力地想要愈合，却被他的手指阻止，那块血肉只能蠕动着流出更多的血。心脏嵌在骨隙间，被一层薄而透的膜包裹，它泵动着浓郁的蓝色，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薄膜表面漾开细碎的波纹。
阿影垂着眼：“阿瓦努被剖开的时候，听见那些人在赞美。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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