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的心脏像一颗美丽的蓝宝石。”
他看向邱珂。
“你觉得像吗？你喜欢它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他说，“你可以亲手把它摘下来。”
第112章
邱珂因为阿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大惊失色。
他看见阿影的手指直直没入自己胸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瞬，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要往前冲，想要阿影住手。
明明阿影不是脆弱的人类，可邱珂还是怕他死了。
可还没碰到阿影，那些蓝血已经滴落到地面上，霎时间蒸腾起一阵奇异的气味。像是熟透的果肉被剖开之后散出的香气，甜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腥。那股气味钻进鼻腔，邱珂的动作慢了下来，等他想再看清阿影的情况时，视线已经模糊了。
邱珂发现自己站在书房里，面前是平静的卢西安。
他刚刚好像才问完卢西安，说自己要找“阿瓦努蓝宝石”，卢西安便拿出来一个保险箱。那个白色的保险箱边缘包着暗色的金属条，锁扣打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他将保险箱向邱珂敞开，一个丝绒盒子躺在正中间，盖子掀起之后，一枚蓝宝石嵌在衬垫里。宝石的切割面在光下折shechu细碎的光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内部缓慢地流动，从深处透出一层梦幻的蓝色光晕。
它看起来真美啊。
所有人看见它的时候，应当都会这般感慨。
“这就是阿瓦努蓝宝石。”卢西安说。
他明明站得很近，声音却又像隔了一层很厚的玻璃，模模糊糊的。
邱珂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流动的蓝光，他盯着那枚宝石，目光被深深吸引一般，没能移开。
然后他听见阿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你喜欢它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阿影说，“你可以亲手把它摘下来。”
摘下来？为什么要用“摘下来”这个措辞？
邱珂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盖了过去。
为什么不呢？主线任务的目标就在眼前，它的主人都说可以仍由他撷取，只要获得这枚蓝宝石，他就能完成主线任务了，为什么不呢？
他的手指已经触盆到那枚宝石了，那触感温热又柔软，然后他握住了它，用力一拔。宝石便被他整个握进了掌心里，手指在合拢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宝石在他指腹下面轻轻搏动了一下。
他攥紧了手指，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主线任务完成了，他必须好好感谢……感谢？不对。
哪里不对。宝石，不应该是冰冷坚硬的吗？
邱珂迟缓地眨了一下眼，视野里那层薄雾散开，发现自己还站在书房的废墟里。他的手里，正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温热又柔软地贴着他的掌心，蓝血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地面的瓦砾间，发出很轻的黏腻声响。
“啊……”
他的瞳孔紧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影倒在地上，胸口空荡荡的，可以看出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正在变淡的蓝光，似乎很努力地想要愈合，可失去心脏对他来说算是重创，愈合的速度变得极慢。
邱珂盯着手中的那颗心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阿瓦努蓝宝石”怎么会是阿影的心脏呢？这太荒谬了！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别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邱珂！！”
兔子、狐狸、塞勒斯和希格诺被拦在十几步之外，他们刚才已经回来得很快，只看见邱珂面对着阿影，而阿影撕凯了自己的胸膛。
如果阿影是要自纱，那他们管他去死，可问题是邱珂的神情不对。
邱珂站在原地，目光失焦，兔子最先察觉到，刚要上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不是攻击，那是从邱珂身上无声漫开的屏障，在他们和邱珂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邱珂陷入了幻觉，在无意识地压制着他们，让他们无法靠近。他的意识被那枚“宝石”牵引着，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兔子等人不知道阿影的意图，可希格诺看见邱珂无知无觉地将阿影的心脏摘下来，却忽然联想到了邱珂之前吩咐过他，要让他关注“阿瓦努蓝宝石”的信息。
这个阿影，原本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叫“阿瓦努”吧？那蓝宝石就是……
他察觉到了什么。
邱珂看着他们，脑子却一片空白，他根本说不出话，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阿瓦努蓝宝石，是阿影的心脏，是阿影主动剖开胸膛，毫无反抗地让他摘下。
“没关系，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阿影这样说道。
为什么邱珂任务面板上显示的难度等级只有C，也很好理解了。因为他给阿影套上了项圈，如阿影所说，只要他开口，就能拿出来给他，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个十分简单的任务。
“我……我不想这样……”
邱珂总算从那种震惊中回神，找回了自己身体的使用权，他猛地扑到阿影身边，想要将手中的心脏塞回去。
“……你不喜欢吗？”阿影虚弱地问，“你为什么不要它？”
他似乎总是在问这个问题，此时说话的速度又变慢了。
他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那个仪式彻底改造了他，让他变成了不知名的怪物，邪恶的神灵，怎样都好，总之，邱珂可能以为他拿掉了心脏就会死，但其实不会。
他只是想看看，邱珂会怎么对他，想要自虐一般，再体会一次被人类背叛的感觉。然后阿瓦努会彻底失望，不再可笑地善良，跟他一起，将力量彻底合二为一，或许能挣扎着将邱珂留下。
可看邱珂那难过的样子，他一边觉得喜悦，一边又有些后悔了。他没有想让邱珂难过的。
【检测到玩家邱珂已获得“阿瓦努蓝宝石”】
【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通关。】
游戏通关的提示音在邱珂耳边响起，他却没有理会，而是陷入梦魇一般。他拼命地想要将心脏往阿影身体里塞，那颗心脏被他按在胸腔上，一次一次地往里推，又被弹回来，蓝色的血从指缝里被挤出，溅在他的袖口上。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手不停发抖，喃喃着：“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破碎的回忆画面在眼前闪回，他似乎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夏天。孤儿院狭小的房间内满是令人喘不过气的热潮，围着他的人嬉笑着不怀好意，从小相依为命的小狗被从家里偷出来，最后仍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保护他。
“不行……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要他做什么都行，没有钱的话他会去赚的，只要别死，别离开他的身边。
“邱珂！！”
兔子等人在一边看着，邱珂对他们的压制是绝对的，因此他们只能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邱珂听见他们的声音，却做不出反应，完全陷进了自己的世界里，刚才那双眼睛空茫地扫过他们，也好似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可这样下去不行，邱珂情况肉眼可见的变得更糟糕了，出现了明显的解离反应。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必须唤回他的意识！
“他没有死。邱珂，他没有死，你仔细看。”
恩亚的声音穿过那层裹住邱珂的雾，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因为他们曾经“融合”过，所以恩亚能将自己的声音直接传进邱珂的脑海里。
他的权能能够操纵生与死的状态，能看出阿影根本没有要死的迹象，虽然很遗憾，但邱珂才是最重要的。如果阿影的死会让邱珂伤心，那死了他也要把对方弄活。
怎么活的那别管。
恩亚的话终于让邱珂回过神来，将他从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中拉回现实。他手下一顿，掌心还贴着阿影的胸口，这时才看见那颗他刚才拼命想要塞回阿影胸腔的心脏，已经跟阿影身体融合。
一层薄薄的壳正从阿影身体表面漫起，缓缓合拢，逐渐将阿影包裹起来，像一枚正在成形的茧。壳上浮着极细的蓝色纹路，微微起伏，如同脉搏。
邱珂来不及再做确认，任务完成后延迟许久的传送终于触发，熟悉的拉扯感笼罩全身，他视野一暗，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离开了先前的场景。
还没来得及跟恩亚他们告别，召唤便因场景切换而自动终止，他第一时间便打开“天赋”面板，看见大家的头像都好端端地待在列表里，就连阿影也不例外。只是图标变成了一枚虫茧，和传送前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邱珂盯着阿影那枚虫茧图标看了很久，才终于确认它确实还在列表里才慢慢放下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右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不敢去看自己的手指有没有沾着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没事，没事了……阿影还在，既然是虫茧的话，那就总有孵化出来的一天吧？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仍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呼吸，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环顾四周，随即愣住。
“……这是哪？”他茫然地望着眼前这座霓虹璀璨的陌生城市。
这里，不是蜃市广场？
天空暗沉，已经入夜，而这座城市灯火通明。
街边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灯，橱窗里摆着当季的新款，广告牌上的模特笑容灿烂，各式招牌的霓虹灯管在夜色中闪耀。
一切都和邱珂进入游戏前的世界没什么两样，连路边那家便利店的门头都让他觉得熟悉。
可这里太安静了，没有行人，也没有车流，只有他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中央。仿佛就在前一刻，这里还有人正在吃饭逛街，享受着夜生活，然后所有人在同一瞬间被抹掉，只剩下这座满是生活痕迹的城市本身。
难道是新的游戏……不，系统应该不会让他们这样无缝衔接的吧？
尽管没有车，邱珂还是觉得站在大马路中间不太好，赶紧离开到马路边。
他刚走到路边，便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不是他的系统，他的系统不知为何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说话了，尽管那种电子音理应大同小异，但他就是能分辨出他的系统的不同。
他的系统是有情绪的，而现在听见的系统声音，语调平整得像一条拉直的线，冰冷且不带感情。
【各位玩家，你们好。】
【系统已完成新一轮评估。】它说，【现决定启动‘清场’机制：所有玩家将被投放至当前城市区域，进行生存淘汰战。规则如下——】
【一、城市边界已展开结界，不可突破；二、城内存在武装补给点，玩家之间可自由攻击、掠夺、组队或结盟，以上行为均不受惩罚机制约束；三、所有玩家的天赋技能全面解禁，无冷却限制，无使用次数限制，可随意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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