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说什么？”谢怀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萧惊澜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你？你心仪人家，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嫁你呢，你倒是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萧惊澜冷笑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你也配知道？回家吃奶去吧。”
萧惊澜一扬马鞭，马车扬长而去，懒得看谢怀气得跳脚的模样。
谢怀确实气得不轻，但他更好奇萧惊澜心仪的人到底是谁。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他整日到处闲晃荡，吃喝玩乐，什么时候招惹的姑娘……”
——
萧惊澜回府以后就吩咐人把一整车猪肉搬到厨房了，正准备趁着心情好沐浴一下，就听管事祥庆来报。
“世子，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萧惊澜有些疑惑：“祖母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萧老夫人常年在小佛堂礼佛，基本不理府中事，除非萧惊澜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人家找上门，她才出面。
萧惊澜认真想了想自己近日来的所作所为，除了骂了谢怀几次，他好像没闯什么别的祸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还是去了慈安堂。
老夫人已经在等他了。
屋内檀香袅袅，烟气淡淡盘旋。
老夫人一身素色锦缎衣裳，鬓发大半已花白，眉眼平和慈祥，正坐在铺着软垫的罗汉榻上，手指缓慢的捻动着佛珠。
萧惊澜进门，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孙儿参见祖母。”
“跪着。”
萧惊澜心头一凉，忙跪着不敢再动，小心翼翼地问。
“祖母，可是孙儿做错了什么事？”
萧老夫人垂眸看着他，看着这个已长大成人的孙儿，无声叹了口气。
“澜儿，如今你已年过十八，年岁不小了，不能再肆意耽搁了，该择一门妥当亲事，早日娶妻成家了，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萧惊澜面色一僵，有些不悦地道：“他又来信说这事了？我说过，婚姻大事我自有定夺，不劳他操心。”
萧老夫人叹息出声，捻动佛珠的速度悄然加快。
“他是你爹，他对你有生育之恩，也是希望你能早日成家，传宗接代……”
萧惊澜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怒声道：“谁要成家？谁要传宗接代？从他带着小妾前往北境时，我就没他这个爹了。”
“胡闹！”萧老夫人一拍桌子，本想呵斥萧惊澜一番，但想到他自小便没了娘，爹另娶后就离了家，心口便是一阵刺痛。
她软了语气，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
“澜儿，你就当是祖母的意思，我近日也在帮你择选，我瞧着威远将军府那位嫡女不错，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威远将军府的嫡女？
那不是谢怀的嫡姐吗？
他见过，哪里跟温婉贤淑搭上边？分明是个泼辣大胆的女子，有次他追着谢怀打，被他这位嫡姐撞了个正着，然后她就出手了。
那是萧惊澜第一次被女子追着打，他永远记得谢怀躲在他嫡姐身后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以及谢筠那冷艳飒爽的模样。
萧惊澜打了个冷颤，立即找借口拒绝。
“祖母，其实孙儿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孙儿想得到他的心后再成亲，两情相悦比什么都强。”
第8章 这不得迷死他？
“哦？”萧老夫人有些诧异，浑浊的眸子里都带了星点亮光，“此话当真？是哪家的姑娘？若你真的心悦于她，老身可亲自去说亲。”
萧惊澜抬眸看了萧老夫人一眼，含糊着道：“祖母，现在他不知道我的心意，等日后我们在一起了再说。”
萧老夫人眼眸微眯，心中既疑惑又惊奇。
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能让她一向纨绔叛逆，谁的话也不听的孙儿这么含糊羞涩。
她笑而不语，也没再追问。
“好好好，那祖母便等你的好消息，若是成了，可一定要第一个告诉祖母。”
萧惊澜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然而在走出慈安堂后，他心里却犯了难。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这么说是不是为时尚早了点？
万一日后此事不成，祖母要是追问起来，他如何交代？
呸呸呸，此事，必成！
他看上的人，非要追到手不可。
——
自打认字以来，萧惊澜看过不少话本子。
反过来说，有很多字都是他从话本子里学的。
他从不相信里面说的什么狗屁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但现在这事轮到他自己身上了，他只觉得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那种感觉就像置身云端，飘飘浮浮，但一颗心目标却是明确的。
萧惊澜忽然有股莫名的冲动，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个人也要磨磨唧唧，岂不是很没出息？
要不明日直接借着还钱的由头，把人约去茶楼喝茶赏雪，直截了当，以便于日久生情。
可这样一来，他就必须露出真容，以及那满头银发。
想到这里，萧惊澜有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问阿忠阿诚：“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这玩意儿染成黑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阿忠和阿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萧惊澜从小到大都是这一头白发，即便被人嘲笑，被人欺辱，被人指指点点，他也不愿染成黑色。
之前府里常备着乌发膏，但因萧惊澜从不用，久而久之也就不备着了。
阿忠有点被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您怎么忽然要染发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萧惊澜对他们震惊不已的模样很不满， 冷声道：“这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吗？你们一个两个什么表情？”
真是的，他这不是有心悦之人了，想要俘获人家芳心，可不得拿出点正经态度来。
阿诚大概明白了萧惊澜的意思，忙道：“奴才这就去拿。”
很快，乌发膏就取来了。
在这期间，阿忠将萧惊澜满头霜发梳顺，已经备好了披肩和工具。
所谓的乌发膏，是用鲜胡桃青皮、黑桑葚、鲜酸石榴皮、旱莲草、鲜生地黄，加炼蜜收膏而成。
药性温和，不伤发丝，还带有淡淡的果蜜香气，是太医院专门调配的配方。
只可惜固色偏弱，顶多维持七到十天。
但对萧惊澜来说足够了。
染好的结果就是，他对着镜子欣赏了自己足足两个时辰。
第一次瞧见自己黑发的样子，萧惊澜既震撼又惊喜，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逐渐上扬。
“这不得迷死他？”
阿忠和阿诚对视一眼，觉得诡异又惊悚。
他们世子轮陷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了。
并且那荡漾的神情，似乎准备以此形象勾饮，啊不，吸引某人。
萧惊澜十分爱惜自己的黑发，沐浴时特意用绸缎包着头，生怕沾染到水掉色。
然后第二天又是起了个大早，轻车熟路地去了京城西市。
天刚蒙蒙亮的街上清冷寂寥，随着寒风一吹，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萧惊澜缩了缩脖子，眼里盛着期待的光。
可偏偏有人煞风景。
华丽的马车晃晃悠悠，拦住了他低调的黑色马车。
马车骤然停下，萧惊澜某些美妙的幻想被打破，顿时心情不爽。
“谁啊，敢拦小爷的马车？”
阿忠的语气已经见怪不怪了：“世子，是谢二少爷。”
萧惊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掀开帘子就骂。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皮痒了直说，本世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把你打的心服口服。”
然而他怒吼完，就看到面前的谢怀有点不太对劲。
他好似面容憔悴了几分，没有像以前一样和他火力全开地互怼，而是冲他扬了扬下巴。
“今天小爷心情不爽，懒得跟你吵闹，敢不敢跟小爷喝一杯？”
萧惊澜有些惊诧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孙子今天吃错药了，竟然主动邀他喝酒？
不过他们之前也不是没喝过，都是在旁人组织的多人酒局上。
“本世子还有要事要办，没空跟你喝酒，再说了，就你那点酒量，狗见了都摇头。”
谢怀：“……”
他忽地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下个月我兄长回来，他再走时我就要跟他去北境了，到时候你想跟我喝酒可都没机会了。”
此话一出，萧惊澜眸子放大，有些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你兄长他们要回来？”
谢怀的兄长是朝中三品将军，常年驻守边关，无召不得回京。
如果他会回来，那他爹是不是也会回来？
谢怀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对，他们已经得了圣召，不日回京，你爹他们肯定也会回来，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吧？走走走，跟我一起喝酒。”
“高兴你爹个蛋，谁要跟你喝酒，小爷还有事，滚一边去吧。”
萧惊澜踹了他一脚，转身利落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谢怀一边捂着腿跳脚一边骂：“萧惊澜，你他爹的不识好歹，以后可别想喝小爷的酒。”
远远的，随风传来萧惊澜的声音。
“喝你的马尿去吧。”
谢怀：“……”
他磨了磨牙，看着远去的马车卷起的细小灰尘，忽然心生好奇。
他转头吩咐下人：“跟上，我倒要看看他去干什么。”
“是。”
萧惊澜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狗狗祟祟的尾巴，他让阿忠和阿诚把马车停在巷口，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来得早，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萧惊澜心中欢喜，已经想好的措辞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
第9章 他在勾饮我啊！
萧惊澜这次大大方方露了头发，只是脸还蒙着。
他不确定陆行舟会不会答应他的邀约。
“砰！砰！砰！”
熟悉的砍骨剁肉声顺着巷子深处传来，一开始萧惊澜还觉得这声音让人浑身发麻，现在满脑子都是陆行舟有力的臂膀挥动的样子。
“陆掌柜，我来了。”
萧惊澜喊了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
“嗯。”
陆行舟依然惜字如金，今日穿了身青蓝色的短打，打着赤膊，干净利落。
旁边炉火烧得正旺，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照得清晰。
萧惊澜的目光在他腰上转了一圈，喉结滚动，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陆掌柜，这是昨日欠你的钱。”
“好。”
路行舟把钱袋子接过，放到了一旁的抽屉里。
萧惊澜搓了搓有些冻麻的手，道：“今日你这些猪肉我都要了，一会我会让人来搬。”
陆行舟继续剁肉的动作顿住了。
“敢问世子要这么多猪肉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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