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出青安巷时，萧惊澜的心情好极了。
虽然没有太大收获，但想起陆行舟冷着的脸上浮现出的一点可疑的红，一颗心就要爽翻天了。
只可惜有些人总是阴魂不散，让他总想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他。
此时谢怀正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在马车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刚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他。
“萧惊澜，没想到你私下里还有这样的一面，男扮女装，倒是会玩，如果你那些个经常和你玩的好友知道了，会怎么想？”
萧惊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活动着手腕，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先把你解决了，他们不就不知道了，放心，很快就好，我保证能打死你。”
谢怀：？
戏谑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转移到了萧惊澜脸上。
谢怀倒退两步，面露警惕。
“萧惊澜，青天白日的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把你告到京兆尹去。”
萧惊澜一点都没被吓到，反而摩拳擦掌，步步紧逼。
“告啊，你去告啊，反正你都要告那我多打你几拳也不吃亏。”
谢怀转身就跑。
萧惊澜抬脚就追。
于是清晨的长街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个身穿墨绿长袍的公子哥在前面狂奔，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姿态豪迈地在身后狂追，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殊不知，这一幕被隐藏在屋顶树荫处的陆行舟尽收眼底。
看吧，他的确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那样鲜明快活，宛如那花丛中雀跃自由的蝶。
而他，只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为了那点光明，苟延残喘。
陆行舟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就在这时，身后陡然伸过来一只手。
他利落转身，直接连手带胳膊拧住了。
“陆大哥，是我是我！”有了之前的经验，张迎顺连忙呼喊。
陆行舟放开他，眉峰收紧。
“你怎么又来了？还是在白日来？”
张迎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手绞在一块，小声道：“我知道这时候来找你多有不妥，但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联络上贺兰将军了！”
“什么？”陆行舟并没有和他一样面露欣喜，反而沉了脸，“我不是说过，绝不能让他知道吗？”
张迎顺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道：“陆大哥，我们商议过了，不能让你一个人扛，而且贺兰将军说他想见你，应该是想和你商议此事……”
陆行舟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贺兰将军他要见我？什么时候？”
张迎顺连忙道：“明日，晚间子时。”
——
萧惊澜最终还是追上了谢怀，把他当街暴打了一顿。
顿时心情更爽了，换了身衣裳后去永乐瓦市场玩了一圈，还跟同样是侯府世子的沈择玉蹴鞠赛马，玩了个痛快。
等回府时天都快黑了。
萧惊澜沐浴更衣后，觉得长夜漫漫，实在无聊，就叫上几个亦未寝的纨绔好友，在院子里喝起了酒。
桌子上除了几道寻常的下酒菜，还有一大盘红烧猪蹄时和一整盆蹄花汤，惹得几个纨绔子弟打趣萧惊澜。
“萧兄，你弄这么多猪蹄要下奶啊？”
“下你爹，你再胡言乱语，当心小爷把你的嘴撕烂。”
“可我听说这猪蹄是女子所食好东西，不只能使身段圆润，还能助产妇下奶……”
啥？
萧惊澜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两位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那又如何？谁说男子就不能身材丰腴了？
萧惊澜甚至还想象了一下，便觉得双颊微微发热。
待酒足饭饱，几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时，已经快到子时了。
萧惊澜差人将几个纨绔子弟送回府后，就仰躺在软椅上哼哼唧唧地还要喝。
阿忠和阿诚只得赶紧把酒坛收起来，又让人给他煮醒酒汤。
萧惊澜醉意朦胧间，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几年前刚会喝酒的时候，因为酒量极差，闹了不少笑话，但他又是个一身反骨的，非要跟人拼酒不可。
然后每次都醉得不省人事，那时候贺兰骁嘴上斥责着他，但仍会亲自把他从酒楼背回家。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去贺兰将军府探望贺兰骁了。
萧惊澜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往贺兰将军府走去。
第15章 我要蹄花汤，我要丰满圆润
自从贺兰骁眼盲了，双腿残废了以后，整个将军府仿佛被一团看不见的黑云笼罩，日日都沉压压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主院内罕见地灯火通明，贺兰骁还没睡。
虽然他的脸上蒙着布条看不见，但却有种能看透人心的压迫感。
他朝向面前的方向，嗓音沉冷。
“景渡，你不该这么做，我不值得你为我冒险。”
陆行舟，字景渡，此时正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
“将军曾说过，若遭蒙冤，莫甘受折辱，当自伸其志，自求公道。”
“将军待属下不薄，如今将军蒙冤，无法自证清白，属下甘愿为将军效劳，洗脱谋逆罪名。”
贺兰骁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平缓中带着一丝颤。
“可本将军也说过，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与其冒险究其真相，倒不如护好能护的人。”
“景渡，你们都是本将军要护的人，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为我涉险。”
“不值。”
“值。”陆行舟立即反驳，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外有下人通传。
“将军，安兴侯府萧世子求见。”
贺兰骁面色微变，“我眼下有要事，暂不方便见他，让他在前厅等我。”
“可是将军，世子似乎喝醉了，非要见你不可，小的们拦不住……哎，世子，您不能进去……”
外面传来下人想拦又不敢拦的声音。
陆行舟在听到安兴侯府萧世子的那一刻，一颗心就猛地提了起来。
他们早上还见过，如今就又要见面了吗？
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于是陆行舟连忙起身：“将军，属下告退——”
然而没等他出门，门就被人很不客气地从外面推开了。
“贺兰骁，你躲屋里干嘛呢？还不让我进来，不会又在里面寻死觅活吧？”
大大咧咧的男子声音闯了进来，连同他肆意的身影。
陆行舟心头一跳，顾不得什么，闪身躲进了衣柜中。
即便他动作再快，萧惊澜也听到了动静。
“什么声音？”
他快步踏入内室，却见只有贺兰骁蒙着眼坐在木制轮椅上，嗓音清冷。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萧惊澜疑惑地在房间内环顾一圈，“你藏人了？”
他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贺兰骁和柜子里的陆行舟俱是心头一紧。
好在萧惊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只是脚步虚浮地坐到桌边，端起茶来就喝。
由于醉酒，他并没有注意到桌上摆放着两杯茶，他端起来的那杯刚好是陆行舟喝过的。
贺兰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萧惊澜一饮而尽，又自顾自倒了一杯。
贺兰骁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眉头蹙起。
“你喝酒了？”
“是啊。”似乎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酒量，萧惊澜伸出五根手指，“我一个人就喝了八碗呢。”
贺兰骁抿了抿唇，那张清冷中萦绕着死气的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笃定地道。
“你喝醉了。”
这话马上让萧惊澜炸了毛，“谁喝醉了？小爷我千杯不醉，我就是有点困而已。”
贺兰骁无奈摇头，语气不自觉放柔。
“行了，别说胡话了，我让人给你煮碗醒酒汤。”
萧惊澜一只手撑着脸，双眼已经有些朦胧了，嘴里却嘟囔着。
“醒酒汤有什么好喝的，我要喝蹄花汤，补，大补，补胸，我要丰满，我要圆润……”
贺兰骁听得莫名其妙，只当他是在说胡话。
陆行舟的眉心却狠狠跳着，太明白萧惊澜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透过柜子仅存的一丝缝隙，悄悄探着外面的情况。
萧惊澜手肘撑在桌子上，两颊泛着薄红，一双朦胧的眸子水润润的，口中喃喃说着话，时不时轻笑出声。
忽地，萧惊澜直起身子，手舞足蹈地跟贺兰骁比划着。
“贺兰骁，我近日瞧上了个人，你想知道是谁吗？”
贺兰骁原本想帮他拂开颊边垂下来的发丝，闻言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
“是谁？”
萧惊澜在熟悉的人面前很是放松，姿态慵懒地换了个手撑着头。
“我就知道你想知道，就不告诉你哈哈哈……”
贺兰骁却擒住了他的手腕，语气认真严肃。
“阿澜，你把话说清楚，你瞧上了谁？你祖母可知晓？”
萧惊澜往回抽了抽，却由于酒的后劲太大，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你管我，你从小到大都爱多管我的闲事，现在你可管不了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脑袋一歪，就着贺兰骁的手心倒上去了。
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贺兰骁僵着身子半天没动。
确定萧惊澜真的醉过去了，才缓缓将他的上半身揽到自己身上。
他轻轻滚动了一下轮椅，以便萧惊澜能靠的更舒服些。
衣柜里的陆行舟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他悄无声息地从衣柜中走了出来。
目光触及到靠在贺兰骁身上熟睡的人时，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视线。
贺兰骁大大方方地解释：“他就是我之前常跟你提起的阿澜，有些顽劣，让你见笑了。”
不知为何，陆行舟莫名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拱手道：“既然将军来了客人，那属下就不打扰了。”
“嗯，切记我说的话，莫要冲动。”
“是。”
陆行舟出了门，便跃上了屋顶。
消失在黑暗中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烛火摇曳，将窗边两道身影映的清晰。
萧惊澜依然维持着半边身子靠在贺兰骁身上的姿势，但贺兰骁却有了别的动作。
他轻轻的，视如珍宝的，一下一下摸着萧惊澜的头。
陆行舟只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随后立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萧惊澜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伸手盖住额头，头痛的感觉阵阵传来，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床帐。
嗯？
萧惊澜立即从床上坐起来，打量着房间。
陈设有些眼熟，窗外的廊下挂着几只画眉鸟，是贺兰骁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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