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腿软得连站都站不稳，还有心情开玩笑，路云行揽住他的腰，几乎是把人挂在身上：“别闹，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快跟我说。”
莫兰程额头顺势垂在他的肩膀上：“药，在我口袋里。”
一盒白色的小圆药片，没有说明文字，只剩下几粒。路云行拿出一枚犹豫时，莫兰程接过直接放进嘴里。
从前的他怕疼怕苦，每次吃药都不情愿，脸颊瘦削如弦月尖下巴，五官体量感很大，尽管不爱笑，看上去仍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甜妹感，十八岁的莫兰程有着模糊性别的美，而现在怀里的人下颚线锋利，目光静谧瞳孔半藏在睫毛下，眼睛中留白显得他淡漠性情冷冽，错过的这么多年，无法忽视的疏离感像刺一样扎在两人之间。
路云行举起的手在空中悬停半秒，最后落在他后脑轻抚：“我们多久没见了？”
莫兰程心中一悸，脸埋得更深，声音听起来闷闷地：“十九年零四个月。”
“我看看你重没重？”
说着路云行弯腰揽住他的腿，将人打横抱起，其实不用试，之前他比自己矮一头，现在两人身高差不超过2公分。
双脚骤然离地，莫兰程有些慌张地抓着他的衣袖，微微低头，目光有些闪躲，自己容貌和身材变化很大，可眼前的路云行和分别之时相比，除了肌肉壮硕了一点，几乎没有差别，他的年龄就像是被时间冻结了。
“你放下我。”
路云行试探性颠了一下：“胖了。”
莫兰程脸瞬间涨红，他说话总是直来直去。像个火炉一样烫得人心里烦躁不安。
“你乱说。”
他一着急，直接从路云行的怀里滑下来。第一反应站在衣柜镜子前反复打量自己脸。这么多年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外貌，可就在此刻他慌了。
路云行是颜控，当初因为脸才喜欢他的，这一点莫兰程十分笃定。毕竟曾经在他耳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好白。”
如今镜子中的人，常年服用抑制药剂毫无气色，眼睛一圈自带阴影，清晰下颚线拐角骨骼立体，高挑的身材，宽肩窄背，从外形上来说根本不像一个omega。
当他欺身站过来，莫兰程低头回避了镜中两人的目光交汇。
“丧元年，先遣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两个词，路云行的目光一滞：“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没有别的话跟我说吗？”
虽然有察觉到他情绪里些许变化，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莫兰程摇了摇头。
路云行眼中带着一闪而过的失落，坐回到床上。
“桑尸远比我们想象行动更迅捷，力量更强大，遭遇的瞬间我们那伙人一个又一个倒下了，耳边回荡着他们被撕咬发出的哀嚎声，造纸厂內外目之所及被赤色血液浸染，后来没了人声，那些倒下的同伴都变成了桑尸，朝着我扑过来，我拼命地跑、躲、逃，最后我把刀挥向了昔日的同学、朋友。当他们开膛剖肚倒在我脚下的时候，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才是刽子手，我是比桑尸更可怕的人……”
路云行的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骇人听闻的一段往事。仿佛不是自己经历过的。
“七天之后，我爬上最高烟囱顶盖，放眼望去，往日万家灯火如今一片黑暗，钢铁高墙矗立在四周隔绝封锁，都被放弃了，不管是青棠镇还是所谓的先遣队。呵，只剩我一个。被饿死、累死、还是被桑尸咬死，我不记得了。当我有意识恢复的时候就躺在这张床上。”
床头柜上电子日历显示的时间3018年，路云行有些错愕，和他的认知中整整相差十八年，周围是同龄的学员，却都是陌生面孔。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桑尸出现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路云行也发现他跟梦里那个自己不同，有着超乎寻常的身体机能，惊人的弹跳力，爆发力，几乎不需要睡眠，同时也拥有对桑尸来说独特的吸引力。
两年来，在这个封闭的、陌生的尸警学院，路云行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确定自己不是在什么虚拟世界。他仍会受伤、流血，疼痛的感觉让他得以确认自己仍活着。
“青棠镇，回不去了。”莫兰程坐下来歪头靠在路云行的肩头。
“我知道。”
就这样静静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光线暗淡下来，云层氤氲遮挡不住窗外皓月当空。
房间內地上寂寞了很久的两个影子相互依偎。
咕噜噜……
饿肚子叫声像是夏夜的蝉鸣打破了宁静。
“带你去吃东西。”
莫兰程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你请我？那这次我还要叫你哥哥吗？”
两人现在的年龄差，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情趣。
路云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莫兰程手心。
“这是？”
“学院每个月发放薪水还有出任务给的奖金，都在这里了，你收着。”
莫兰程没有推拒，十分自然地放进口袋，眼尾带着多少年从未有的发自心底的笑意：“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很凶的人。”
“那就让他们这么想好了。”
夜色朦胧中的莫兰程皮肤剔透得像撒了一层珍珠粉璀璨，月光格外偏爱为他单独打开一盏探照灯，光影流转，山根挺拔，五官深邃，艳丽让人移不开眼。仿佛在他身旁大声说话都会惊扰了这股神性。
褪去了稚嫩的脸颊，单一的美加入了蛊惑人的魅。
路云行叹了口气，率先走出了门。他步子不大，很快两人便并肩而行。
尸警学院封闭管理，园区內公共设施一应俱全，由于社会各界的关注和各方企业利益投资支持，他们使用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精密仪器堪比科技馆。
尸警部队经常面对的激烈的战斗生死危机，需要时刻维持肌肉力量强健体魄，所以对身材管理和所摄入食物有着严格的要求。
在餐食方面，除了营养专家坐镇的精心搭配独栋食堂，还有从世界各地经过层层筛选由百家商户组成的芳味街区。
当莫兰程走进一家牛肉面馆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的名字常出现在各大报刊杂志上，却远不及他脸给人冲击力，呆愣在原地，指尖筷子掉落，舌尖忝舐嘴角留下不知道是汤汁还是口水，像是猎狗看见最细嫩、可口多汁的鲜肉，这张脸对于Alpha来说甚至有超越信希素吸引力。
直到路云行后脚进门，所有人像是有组织地齐刷刷低下了头。
两人坐在二楼阳台旁等待的间隙，周围的几桌人已经悄悄地散去了。他们的面分明才吃了几口。
路云行若有所思，出了神。
“你自己在这，吃完了我上来接你。”
“这是第一餐，我们见面之后，你还想让我一个人……”莫兰程抓紧他的手臂，怕他就这么离开。
醒来后的这两年中，他一直在像这样活在别人异样眼神中。那个逐路集团的小少爷，备受家族宠爱和期待长大，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记忆中的路云行和他现在处境判若两人。
路云行躲掉了他的手，但没有起身离去。
这时店员端着两碗面上楼，将牛肉面和配菜一一摆放好，走得时候眼神飘忽，不时地偷描一脸不解。
牛肉面看上去很清淡，汤底却内有玄机，浓郁醇厚。是由骨汤配合各种名贵中草药熬制而成，既美味又富含营养。
路云行和从前一样，不是吃面而是喝面，很快便解决了一大碗。
莫兰程细嚼慢咽没一会儿放下筷子，拄着脸看着他。
路云行皱眉：“吃猫食呢？再吃几口。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可能因为他一直是家族中的老幺，所以对当哥哥有一种执念。
“我是不是超过你了？”莫兰程明知故问。
“想都不要想。”
路云行不假思索的否认被楼下一阵嘈杂叫骂声淹没。
“出事了？”莫兰程警觉。
第5章 非自然牵手
一楼大厅中桌椅歪斜，服务生被几个学员打倒，脸浸在地上洒出的汤水里，头发上挂着青菜叶。佝偻着身子哀嚎着。
老板趴在靠墙的餐桌上捂着青紫的脸：“哎呦，真不关我的事，本店在这条街开了二十年，从没有发生过类似问题，不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掐住领子拉起来。每一个尸警学员都是从各地alpha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力气可不是这些普通人能够招架的。
“嘴硬是吧，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陪葬。”
眼看铁拳招呼上来，老板瑟缩着握住他的手腕求饶：“曾慈！曾队长，我知道您重义气，向来体恤同级兄弟，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你要为兄弟出头问罪，也得有个证据不是？”
“我们这十几只眼睛看着，他在你店中吃了牛肉面，之后肚子便开始剧痛，现在嘴唇都青了。除了这碗面，他这一天没有吃什么东西，既然你说面里没有被动过手脚，行，我给你机会证明，这还剩半碗汤，你喝！”
被曾慈猛力压着脖子，老板拼命挣扎，余光看到躺在椅子上学员双眼迷梨气若游丝，疼得只剩下闷哼了，店里人来人往，保不齐他得罪了什么人，倘若真是挟怨下药报复这一碗下去，还不要了自己的老命。
周围不相干人稳坐在一旁吃饭，尸警学员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突发的慌乱，不出手阻止，反而津津有味看起了热闹。alpha出身、通过层层筛选成为对抗桑尸精英部队，高于一切的社会关注度和在大众漫天赞扬声，年纪轻轻他们满身优越感。自视高人一等的存在，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执行任务时只有生死搏杀，桑尸是没有情绪的，没有恐惧也没有崇拜，他们的满足感只有在人的身上能够获得，譬如现在吓得满头大汗，眼泪失近孱弱老板眼中的惧怕，让在座每个尸警队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敢，似乎他们刻苦锻炼就应该被这样敬畏，他们不会怜爱弱者，有能力就把我干掉，本身实力强反而更慕强。
在起哄嗤笑声中，曾慈拿起牛肉面，扭着老板的脖子，硬是要把汤灌进去。
“我喝。”
一个清凉的声音，像是竹林幽风让人浑身爽利，毛孔张开，打了个冷颤。
纤细白嫩的手接过汤碗时，擦着曾慈粗粝的拇指。像是在炎热炙烤荒漠沙地降落的一滴甘霖，手垂落之际立刻握成拳头，绷紧青筋，才勉强消去异样的触感。
看着莫兰程举起碗到嘴边，曾慈心乱成一团，他是学院特聘的医学顾问，要是出了什么事上面定会严查，私下达架斗欧造成恶劣影响按照规定扣除绩点会影响入编，虽然这在尸警学院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要为三年级同级生声誉着想，绝不是对面前的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心思，算是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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