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教授，小心汤里有毒。”
这时，二楼台阶上慢慢走下一个身影，背靠在栏杆上，就站在莫兰程身后不远处。
先前几个看热闹的学员不自然起身，对视一眼，默契地远离是非之地。
大厅中断断续续地只剩下曾慈一伙人。
围在昏迷不醒学员身边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踌躇退后了半步。
眼神求助看向曾慈征求意见，要不要撤，只见曾慈呼吸加重，挺起胸膛，眼中带火视线灼热地看着半身隐藏在阴影里的人。
路云行，尸警学院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身为高阶年级学长，心中有不服。曾经在一次任务中，看过那人犀利的身姿，捕杀桑尸的姿势迅猛根本不像正常人类能做出的动作，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曾慈兴奋得双手止不住颤抖。那是既害怕又激动晴绪。
一直在找机会跟他交手。可路云行从不与人接触，像是一个独立在世界之外的人。
在曾慈出神之际，莫兰程喝了一口汤，之后把碗放在桌子上。
“老板，你这牛肉面汤色清亮，鲜香之余，还有一股天然苦味。你在汤底中加了药膳，将野党参和排骨一起炖煮，再加入一些其他的辅料红枣、枸杞、生姜，还有一味是苦杏仁，可是这样？”
猛地吞咽口水，老板扶着额头有些心虚：“牛肉面汤底是我家族秘方，从不外传，你怎么会知道？”
“虽然药食同源，但苦杏仁带有一点毒性，在使用上也存在一些搭配禁忌，用错了对身体就不好了。”
莫兰程掏初手帕，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生病学员身旁，仔细观察号脉，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位学员先前有腹痛症状、额头却无汗、舌淡红、脉浮，是伤寒的症状，之前我观摩过学院医务室，对此症备有六种特效药，他手上留有黄色药渍，可推断他服用的是糖衣为黄色的附子理中丸，而这种药成分中有一味药，名为川乌，常用作祛风寒消炎止痛，它自身也带有一定的毒性，如果将它与苦杏仁搭配会加重毒性，诱发不适反应，这才是这位学员晕倒的原因。”
“老师，他会不会有事，你快想办法救救他。”一旁和病人关系好的学员心急如焚。
莫兰程转身：“老板，后厨方便进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来带路。”老板身子歪歪斜斜引路。
“取适量食盐加入开水溶化冷却后一次喝下，如果没有吐出来，可多喝几次，将刚吃食物吐出来。”
出入尸警学院需要经过层层审批，等到救护车赶来路上不免耽误很多时间，先做些紧急救护措施，以防病情恶化。几个学员将人搀扶到后面按莫兰程的方法，他身上疼痛症状果然减轻了。
半个时辰后，救护车赶到把人接走，上彻前曾慈看了莫兰程一眼。感谢的话就嘴边，但嗓子里像是吞了一百根针难开口，最终还是默默转身。
回到店里结账，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您帮我解围，这两碗面就当我请了，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那个苦杏仁真的会让人中毒？”
“这次是特殊情况，那位学员自己身体状况差也是一方面原因。不过，使用草药入膳，剂量、相克性要千万小心。这次的事希望老板能放在心上。”
老板汗颜抹了一把脸，碰到被打到痛处哎呦了一声，店也砸了，平白受了皮肉之苦，后续学员的医药费赔偿指不定还有多少纠缠。
“经这一遭，我还能不长记性？等我改良了家族秘方，您一定要再来品尝！”
没想到一顿饭吃到临近宵禁时间，远处路灯下路云行高挑的身影倒映在地上，手插在兜里，状似无聊地脚轻点路肩，半张脸被月光照得轮廓清晰，一双眼睛即使在暗夜也明亮，那是独属于莫兰程的星光，是他心的方向。
救护车来了之后就没见人。莫兰程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他们都是alpha，你一个人，我怎么会离开。”路云行大步走得很潇洒。
莫兰程跟在身后，发现他映在地上的比自己影子矮一点，便故意落后一步走着。
“我有分寸，尸警部队是群狼，不能在他们面前展示一丝畏惧退缩，否则就会被生撕了，站在同一水平高度上，他们才能清楚地听见我讲的道理。”
“你很了解其他男人……我该夸你吗？”
路云行停了下来，地上自己的影子又比他矮了几分。
莫兰程直接勾动他的手背：“我好像闻到了某人醋味。”
怎么和优质alpha相处，还是他从路云行的身上学来的，骄傲，跋扈，从不低头，永远炙热不断向前，像是奔涌的湍流。一旦陷入便很难抽身回头。
感受到指尖痒痒，像是一只小虫在皮肤上蠕动。路云行低头看了一眼作乱的手：“干嘛？”
“不小心碰到了，对不起呀。”说话时候小动作没有停。
路云行垂在身侧的手更僵应了：“你分明故意的。”
“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兰程睁大眼睛，无辜脸张嘴时候还能隐约看见小舌。
行动回答他的话，路云行紧握住莫兰程的五指，牵手姿势有些奇怪，他们都不习惯这种事，却默契地放慢脚步，想这样一直走下去。
莫兰程的身份特殊，在尸警学院享有最高礼待，住在豪华贵宾区，寝室房间大小和星级酒店规格相差无几。
进门需要身份验证，莫兰程翻找磁卡，两人才分开了手。
注意到百米外走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路云行刚要转身离去，却直接被拉进了门。
等搞清楚状况，两人已经到上行的电梯里。
看着闪烁的电梯楼层，路云行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阿兰，变了。”
“你是说我？”这么多年，他也想自己停留在两人分别的那一年，谈何容易。
路云行摇了摇头，是世界周遭都变了，沧海桑田，而停在原地只有他自己。他没有信心也没有资格让人等这么久。
“我们……”
到达目标楼层的提示音悄然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韩天垒出现，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和两人面对面。
第6章 他是病人
“韩天垒。”
电梯里的莫兰程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你记得我的名字？”
“你可是掐过我的脖子，我很记仇的。”莫兰程手放在锁骨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韩天垒罕见地扭捏低下头，手不自然放在脖子附近低声呢喃：“年纪那么大，记性还挺好。”
这小归头在伤口上撒盐，莫兰程委屈地看向路云行，两人目光相接瞬间他头偏向另一侧。
韩天垒捕捉到面前人细微表情，莫兰程含了一下嘴唇，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
“你……没事吧？”
莫兰程听到询问这才回过神：“为什么这么问？”
韩天垒眉头紧皱，目光投向他身边一脸冷削的男人。
一小时前，在寝室本来打算休息了，相邻寝室吃饭回来的堂弟韩粤给他带了一份冰饮，无意中提到在芳味街区竟然看到路云行那只丧鬼，更奇怪的是他身边还有人同行。
“你肯定想不到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谁？那画面简直诡异。”他坐在椅子上弯曲身子向前探。
“别靠这么近，两个大男人恶不恶心。”韩天垒将人按头推远，他游戏里的角色正进入到一个造纸厂中，这是整个桑尸游戏最难的关卡。
韩粤无趣地趴在电脑桌边上苦思冥想：“小白花和他怎么认识的？”
“你说谁？”敲击键盘的手指抬起。
“莫教授呀，你说他们俩怎么交流，两年我就没从路云行嘴里听到过一句话，不对，是没听过他说过一个字。要不是有人看到他进马哥办公室，趴门上听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我一直以为他是哑巴呢。”韩粤向来说话夸大其词。
韩天垒没什么表情，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不再搭话。
“死了！死了！”
堂弟突然大叫着指着屏幕，韩天垒才反应过来自己角色已经被尸王吃掉了脑子。
下行灯亮起，气氛凝滞，路云行先一步迈出了电梯突然回身，仿佛空间中只有两个人，他分明没有叫名字，但就是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不走吗？”
“先走了，课堂见。”
他侧身绕过，韩天垒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嘴比脑子先一步：“莫兰程！我有不懂事情要问你，你……你不是老师嘛。”
站在两人中间有些为难，莫兰程从口袋里拿出房卡，塞到路云行的手中。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男人几乎没有犹豫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看不出你这么勤奋好学。”
莫兰程走近时，身上带着一股幽香，像是醉了，韩天垒觉得脸颊烧热。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小叔叔住在这儿。只是碰巧遇到。”
“他也在。”
看莫兰程的反应，似乎两人有些渊源。
“有问题吗？”韩天垒一头雾水。
“不是你有问题吗，今天在课上讲的你有什么不懂？”
少年脚下踱步，眼神飘忽：“之前你说尸毒净可以清除短期感染者体内尸毒，被咬之后多久有效？”
“这因人而异，但从目前实验数据来看，最佳注射时间是在四十八小时內。”
本来只是随便一问，但是关于桑尸的话题一起，韩天垒眼睛都亮了：“如果能延长这个时间，岂不是能救更多的人。”
莫兰程会心点头：“这也是我想做的事。”
“是你的话，一定会成功的。”少年眼神坚定，丝毫不像是客套话。
桑尸肆虐这二十年间，社会大众生活在樟树林屏障和高墙环绕之下提心吊胆，有医药学领域这么一群人苦苦追寻清除桑尸的方法，还有眼前的这群年轻人浴血奋战视死如归。只要心中希望之火不灭，终有迈向自由那一天。
“我还有一件事。”韩天垒犹豫再三，这个问题困扰在他心头好久：“路云行，你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青棠镇。”
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回答自己的疑问，韩天垒有些恍惚，这个名字他不陌生，风靡一时的网络游戏胜战，最终的地图决战之地就是青棠镇，众所周知这也是莫兰程的故乡。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少年急着追问。
“先遣队，他是唯一的生还者。”
韩天垒拖着沉重的脚步，耳边一直回荡着莫兰程的声音，回到寝室，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褥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白炽灯反射着月光五彩斑斓，忽明忽暗。
少年突然坐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先遣队是尸警部队的前身，于二十年前成立，路云行档案、体测绝不可能作假，他分明是同级生。本来以为知道了身世，似乎他身上的谜团更加扑朔迷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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