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何栖迟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更加苍白，然后抛出了最终的重击：“如今我已有亲传弟子，便是前几日被你们抓走那个。他天资远胜于你，心性纯善，乖巧懂事。你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何栖迟，你根本不配呆在我身边，以前是，现在更是。”
“你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徒弟，也根本不配唤我师父。你叫的每一句师父都令我感到无比恶心。”
地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预想中的咆哮、愤怒、崩溃并没有到来。
何栖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
过了许久，久到裴清风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站着昏过去了，才看到他极慢地抬起手，用指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咳……咳咳……”
何栖迟抬手抵在苍白的唇边，肩膀随着咳嗽轻轻颤动，看起来难受极了。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眼尾甚至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红晕。
他喘了口气，气息显得有些急促不稳，依旧垂着眼，过一会儿又止不住咳起来，声音比起刚才却更加微弱。
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浸入骨髓的倦怠。
“其实我知道的。”他轻轻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何栖迟的声音轻得像地牢里氤氲的雾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却又奇异地穿透了裴清风刻意筑起的冰冷高墙。
“我知道的，”他重复道，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我身体孱弱，天赋平庸，性子也不讨喜，跟在您身边那些年，除了会让您蒙羞，似乎什么都做不到。”
裴清风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
愤怒、怨恨、自暴自弃，甚至是癫狂的指控，这才是那个倔强要强的何栖迟。
而不是像这样……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平静承认。
这承认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他不适，像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某种他不愿承认的隐晦情绪里。
何栖迟微微抬眸，视线却没有聚焦在裴清风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那片虚无的黑暗里，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你消失以后，魔教确实没多善待我，但我也没被针对过。”他极淡地笑了一下，唇角弧度苦涩得像黄莲，“毕竟，一个明码标价的废物，并没有什么威胁，不是吗？”
“师父，”他忽然又唤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裴清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泛起一阵滞涩的闷痛。
他看见何栖迟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何栖迟仰起脸，那双总是盛着倔强、愤怒或是卑微讨好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倒映着裴清风有些僵硬的身影。
“我不这样唤你，还能叫你什么呢？”
然后，他轻轻开口，吐出的字眼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猛地劈开了裴清风所有伪装的冷静。
“何卿。”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裴清风周身血液似乎瞬间凝滞！
何卿……
这个早已被尘埃掩埋、属于那段不见天日的卧敌岁月的化名。
在历劫的秘境中，他曾看到自己还未曾出生时的日子——父亲搂着母亲，目光柔和的唤着“卿卿”。
他记得自己出生时当任的魔教教主姓何，于是随便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何卿。时间过去太久，陈旧的回忆被解开，裴清风感到一丝恍惚。
不过更让他震动的，是何栖迟此刻的语气。
不是往日那种带着乞怜意味的、小心翼翼试探的“师父”，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不，或许不是嘲弄，只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和身份的，直白的称呼。
趁着他心神剧震、罕见地露出茫然失神的瞬间，何栖迟的目光掠过他微怔的眉眼，极低地呢喃，像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句终于得以问出口的审判：
“不配当徒弟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随即唇角扯起一个极淡、极短促的弧度，混杂着苦涩、释然，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破罐破摔的疯狂。
“好像……也不是太糟糕。”
话音落下的刹那，何栖迟忽然踮起脚尖——
以一个决绝而不留退路的姿态，将自己苍白的唇瓣印上了裴清风的唇角。
冰冷、干燥，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柔软。
像一片雪花坠落在紧绷的弓弦上，瞬间引发的却是天崩地裂般的寂静。
裴清风彻底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算计、冰冷、讥诮，甚至连方才翻涌的身世之痛，都在这一刹那被这个突兀至极的亲吻碾得粉碎。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何栖迟唇上细微的纹路，以及那过分炽热的温度——与他冰冷的表象截然相反，仿佛内里所有的孤注一掷都燃烧成了这片刻的滚烫。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地牢里只剩下彼此错乱的呼吸声，和那擂鼓般、不知源于谁的心跳。
一触即分。
何栖迟迅速退后，低下头，碎发再次遮掩了他的神情，只留下一个仓促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剪影。
而裴清风，依旧保持着被禁固的姿势，悬在半空，墨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照出方才那一幕的残影，以及全然不知所措的……震愕。
他……被何栖迟……
亲了？
第5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04
何栖迟刚出地牢，表情也不忧郁了，身体也不虚弱了，看得在空间里的系统是一愣一愣的。
嗯，痛觉屏蔽开启百分百。所以刚才宿主虚弱的样子纯靠演技。
这演技，金扫帚看到宿主都要升级成金拖把。
等等……系统又确认了一遍数据。
【系统：不是啊宿主，为什么你刚才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结果裴清风这货的好感度还是12？】
系统使用高科技分析了一遍刚才地牢里的情景。
【系统十分兴奋：我知道了宿主！因为你刚才的行为性格与原主本身严重不符，也就是说你的人设ooc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裴清风对你产生了怀疑，所以才没有上升好感度！】
系统骄傲的说出分析结果，电流拔高了一个音调，仿佛在求表扬。
何栖迟：人设的确ooc了，但裴清风并不会怀疑我的变化。
何栖迟继续解释：我和他之间毕竟隔着一个五年，谁也不能保证这五年发生了什么。我就可以说，因为裴清风的离开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所以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才会下意识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系统：虽然一点没懂，但感觉宿主你说的很有道理。】
何栖迟感到一丝无奈，转而回答起另一个问题：裴清风的好感值没变很正常。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撼动他的心，他对原主的好感度也不至于这么低。
【系统：不是？可是宿主，你刚刚都亲他了啊？他是木头吗？】
何栖迟：也不算吧？毕竟按照剧情来说他现在应该挺喜欢林辞的。
何栖迟太清楚裴清风是怎么想的了。
裴清风虽备受追捧，但魔族血统至始至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象征着他内心的所有阴暗面。
而何栖迟就像一面立在裴清风面前的镜子。
他对何栖迟的厌恶和虐代，本质上是对自身魔族血统的极端厌恶和无法接纳。
他极力想否定、摆脱自己的魔族部分，向仙界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价值。所以回到仙界后，他需要对仙界表明立场。
抛弃何栖迟，是他向仙界表忠心的最直接方式。
不过裴清风毕竟是位面之子，能够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他必然不是完全没心没肺。
裴清风非常清楚自己对何栖迟的所作所为是不公和残酷的。
但这种深深的愧疚感，却会在面对何栖迟时会转化为更强烈的攻击性。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愧疚，所以只能用更恶劣的态度来武装自己，逃避良心的谴责。
裴清风在内心深处一直提醒自己要和何栖迟划清界限。这种潜意识会抑制情感，所以没有情感波动也不奇怪。
【宿主宿主，你还没告诉裴清风你把林辞关在哪里，你要不现在折回去趁机再刷一波好感度？】
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询问。
何栖迟却只是轻轻摇头，神色平静：“不必，我已选定下一个目标。我们一会儿去见见这个魔教教主。”
【系统几乎愕然：宿主？虽然你的确可以攻略好几个目标，但你只需要让裴清风的好感度到100就可以完成任务，完全没必要给自己上难度啊！】
何栖迟：你这就不懂了吧。
作为一名合格的绿茶，当然是要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
何栖迟开始进入角色，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地牢中那个看似脆弱、眼含泪光的囚徒。
他整张脸如同覆上一层寒霜，冰冷中透出一种近乎凌厉的美感。
衣袍拂过阴暗的长廊，何栖迟步伐从容，穿过一片荒芜的庭院，最终来到魔教教主凌绝所在的主殿。
他是来请罪的。
尽管裴清风此刻尚未挣脱那副精心改良的铁链，可人家毕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头顶主角光环、战力稳居前三。
反观原主这具病体残躯，配上战五渣级别的魔力，就算拼尽老命，估计也就只能给裴清风添点堵，耽误他喝杯茶的功夫。
至于林辞？
那可是官方钦定的主角受，跟男主之间自有一套磁场玄学——就算裴清风蒙着眼乱走，凭着“地球是圆的”这条真理，绕一圈回到原点也能撞上他的命中注定。
按照原剧情，裴清风在套出林辞的下落后便自行挣脱束傅前去救人，凌绝得知后震怒不已，将办事不力的“何栖迟”同样打入地牢百般折磨。
而现在，裴清风还老老实实在地牢里和铁链亲密接触呢。
何栖迟仔细回想着剧情。
目前来说，凌绝尚不知晓被自己抓来的人其实就是他曾倚为左膀右臂、却突然失踪的魔族心腹，何卿。
凌绝本来琢磨着借这两位在仙界貌似挺有面子的人物，好让仙界忍不住主动对魔教出手呢。
何栖迟都不知道是该心疼凌绝，还是该嘲笑他。
何栖迟迈入殿中，衣摆轻曳，衬得腰身纤细如折。凌绝眯起双眼，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近。
【系统提示：人物凌绝】
【当前好感度：-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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