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能感觉到林辞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泼了盆冷水。
可何栖迟没停，继续说：“我从来没想过别的……就算这样，你也还是喜欢我吗？”
林辞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栖迟都以为他会放弃，却听见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滚烫：“是。就算你只把我当亲人，我也还是喜欢你。”
刻意没提弟弟两个字。多么幼稚又明显的心思。
何栖迟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撞进林辞的眼睛里——那里面满是坚定，还有点怕被他拒绝的惶恐，像只认准了主人的小狗。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林辞的喜欢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知道他的“亲近”全是伪装，不知道他的每句话都在算计。
林辞是纯粹的。
原剧情里对原主的恶意纯粹，如今对自己的爱意也纯粹。
“天凉了，”何栖迟没接话，只是起身端起案上的温茶，递到林辞面前，“喝点茶暖暖吧。”
指尖递杯时，故意慢了半拍，指腹轻轻擦过林辞的手背。
【林辞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96】
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过，林辞的呼吸骤然顿住，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何栖迟却像没察觉，收回手时，半干的发梢轻轻扫过他的手腕，痒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留下一片灼热的痕迹。
从那天起，暖阁里的空气就变了。
林辞总想着靠近他，又怕惹他烦，只能找些借口留在他身边——有时是送点心，有时是教他认昆仑的草药，有时干脆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他看书。
何栖迟也配合，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些依赖的模样。
比如练剑时，林辞教他握剑的姿势，他故意握不稳，手滑了一下，剑尖擦过手背，划出一道浅血痕。
林辞吓得立刻扔掉剑，抓着他的手往嘴里送，想帮他止血，又怕弄疼他，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辞的声音发紧，眼底满是心疼，“说了我来练，你看着就好。”
何栖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轻声说：“我也想变强，想以后能保护自己，不麻烦你。”
他顿了顿，垂下眼，“从前在街头流浪的时候，如果能变强一点，也就不会被人期付了。”
林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何栖迟说过的，小时候冬天裹着破麻袋躲在寺庙的日子，再看眼前这道浅浅的血痕，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不用你保护自己，”林辞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何栖迟指尖发麻，“我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让人不敢再期付你。”
【林辞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97】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何栖迟没理 。
夜里，昆仑的气温降得厉害，何栖迟故意没盖好被子，缩在榻角发抖。
林辞被冻醒，看到他的样子，立刻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还把他往怀里搂了搂，用体温帮他取暖。
“怎么不盖好被子？”林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呼吸落在何栖迟的颈侧，温温的。
何栖迟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点哭腔：“我做噩梦了。梦到了以前的事。”他顿了顿，指尖攥紧了林辞的衣襟，“醒来就不敢睡了，怕再梦到。”
林辞的心更疼了。
他轻轻拍着何栖迟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低声说：“别怕，我在呢。以后我陪着你睡，再也不让你做噩梦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不是亲生父母，但父母总在他做噩梦时守在床边，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
他的幸福，在何栖迟的痛苦面前，显得那么刺眼。
那天夜里，何栖迟真的没再做噩梦。
不是因为林辞的陪伴，而是因为他太累了——白天故意露出伤口，晚上故意装哭，每一步都在消耗自己的精力。
可他不能停，他需要林辞的好感度，需要有人把他当成“重要的人”，哪怕这份重要是假的。
【系统：宿主，你这招装可怜也太好用了，林辞已经把你当成宝贝了。】
何栖迟闭着眼，在心里说：“他只是没见过真正的苦而已。”
真正的苦，是冬天为了偷一块炭火，被店家打得头破血流，躺在雪地里以为自己要死了；是饿了三天，只能啃树皮，最后啃的牙齿都疼；是被一对夫妇收养，以为终于有了家，结果他们只是想把他卖给人贩子，他逃出来时，腿被打断，爬了三天三夜才活下来。
而这些苦，都是原主亲身经历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辞对他越来越好。
每天早上都会把温好的粥端到他面前，晚上会帮他暖脚，甚至连他换下来的衣服，都抢着拿去洗。
何栖迟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却在算计着别的东西。
昆仑的雪总带着刺骨的凉，鹅毛似的雪片裹着风，砸在暖阁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辞抱着件新缝的棉袍跑进来时，耳尖和手都冻得通红，指尖还沾着没抖干净的雪粒。
“小栖！快试试这个！”他把棉袍递到何栖迟面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这是长老给师父的‘暖云絮’，说是能自己发热，师父说适合你的体质。于是我熬夜给你改了件合身的，你摸摸，还带着余温呢！”
棉袍的料子软得像云朵，贴在手心确实暖融融的，可何栖迟只是瞥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目光落在窗外飘雪的天空，眉头轻轻蹙起。
按照系统提示，今日该是魔教与妖族决战的最后一日，凌绝那边……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棉花上，没留下半点分量。
林辞递衣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为什么呀？这料子多好，你总怕冷，穿这个就不会冻着了……”
何栖迟终于回头，眼底蒙着层雾，却没了往日的温顺，只剩一片沉沉的冷：“辞儿，你真觉得，仙门给的东西，都是干净的吗？”
林辞愣了愣，随即失笑，伸手想去摸何栖迟的额头：“小栖，你是不是冻糊涂了？暖云絮是仙门特产，怎么会不干净？”
他的指尖刚碰到何栖迟的额角，就被少年猛地偏头躲开，那力道带着点抗拒，像在推开什么烫手的东西。
何栖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伤，快得让林辞以为是错觉。
“我没糊涂。”他的声音沉了些，“仙界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总装作魔教的人去害凡人，再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去救，好让凡人都感激他们。”
“你胡说！”林辞的脸色瞬间白了，音量也拔高了些，“小栖，你肯定是被凌绝骗了！他是魔教教主，最会编造谎言挑拨仙魔关系！仙门弟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何栖迟往前凑了半步，眼底的雾散了些，露出里面藏着的红，“你应该知道那件事的……就在翠叶村。”
“那本来就是魔教干的事啊……”林辞急忙反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棉袍，指节泛白。
“尸梯上有仙族法器的痕迹。”何栖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颤抖，像是在压抑什么，“我亲手打开的棺材，那尸梯胸口有‘清灵剑’的剑气伤——那是仙门弟子专用的法器，魔族根本不会用！如果他们真能伪装，为什么还要大肆宣扬自己的魔教身份？辞儿，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傻！”林辞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也带了点不悦，“小栖，你是不是跟凌绝待久了，连是非都分不清了？他把你留在身边，肯定是有目的的，你别被他洗恼了！”
“我没有！”何栖迟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窗棂，雪粒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的衣领里，冻得他一哆嗦。
可他没在意，只是看着林辞，眼神里满是痛苦，“翠叶村那个伪装的仙族弟子，是我亲手抓住的！我搜出了他怀里的仙门令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他是西峰长老座下的弟子！我亲眼验证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信我？”
林辞看着何栖迟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可话到嘴边，还是成了逃避：“小栖，你身体不好，别在窗边吹风了，回屋里待着吧，不然该咳嗽了。”
他说着，就想上前拉何栖迟的手，把棉袍往他身上裹。
何栖迟却再次躲开了，他看着林辞，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烛火，只剩一片死寂的失望。
雪还在飘，落在他的发梢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可他像没感觉似的，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漫天风雪，看着眼前这个他曾想过依赖的人，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昆仑的冰湖还要远。
林辞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暖云絮还在怀里暖着，可他却觉得，那暖意像稍红的落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自己刚才是不是惹小栖伤心了……
可是仙族……那是自己所向往的，所信仰和憧憬的一切……
【林辞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98】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何栖迟闭了闭眼。他知道，快到离开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雾浓得像拢着一层纱。
何栖迟轻轻推开林辞的手臂，起身时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从怀里掏初一块带着浓郁魔气的令牌。
他把令牌放在窗台上，又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林辞。
少年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何栖迟大发慈悲的，伸手帮他把眉头抚平，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暖阁，走进浓雾里。
他没回头。这里也是真的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雾还没散时，仙族长老就带着弟子巡山了。
窗台那枚令牌泛着黑紫色的光，魔气浓烈得刺人眼，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脚踹开暖阁的门：“裴清风！林辞！你们竟敢私藏魔教余孽，眼里还有仙门规矩吗？”
林辞被惊醒，看到长老手里的令牌，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解释，说何栖迟不是坏人，却被长老狠狠打断：“林师侄，你年纪小，被魔教妖人骗了也就罢了，裴仙尊，你呢？你当初自请去魔教卧敌，如今又纵容弟子藏魔教之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裴清风闻讯赶来时，正看到林辞被长老训得抬不起头，看到那枚象征着魔教教主，属于凌绝所有的令牌，心脏骤然沉底。
凌绝待他……已经连这种东西都能拱手相送的关系了吗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何栖迟时的场景——少年浑身是伤，缩在巷子角落，黑漆漆的眼眸看着他，说，“先生，你能救我吗”。
他救了他，却没能保护他。
他救了他，也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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