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林辞从花树后走出来，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仙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被风掀起一角时，能看见衣摆上绣着的暗纹云鹤，精致得晃眼。
林辞身形高挑，比何栖迟高出一个额头，肩背挺拔得像初春的竹。
阳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透着暖意。
林辞一看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没受过半分饥寒，没尝过半点算计，连烦恼都该是轻飘飘的。
何栖迟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痛漫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吞了颗没熟的青梅。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指尖能摸到自己微弱的心跳，那痛感却越来越清晰，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吗？原主生前池恋裴清风，看见裴清风放在心尖上的林辞，会觉得委屈也是难免。还是说，裴清风就在附近，引得失情蛊又开始不安分了？
【系统：“宿主，根据数据推测，大概率是原主的情绪哦。”】
系统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还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
【“毕竟你对裴清风那家伙毫无感觉，怎么可能引动蛊毒？再说了，绝情蛊发作时疼得能让人打滚，你这顶多算“心口有点闷”，差远了。”】
“闭嘴，查一下林辞的好感度。”
何栖迟揉了揉心口，没好气地在心里回。
【“啊？宿主你没搞错吧？”】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辞可是主角受，是和你抢裴清风的情敌啊！你攻略凌绝那尊冰山我都没说什么，怎么现在连情敌都要下手？你真的想把整个位面的关键人物都攻略一遍吗？】
“我乐意。”
何栖迟盯着不远处正在拨弄花瓣的林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先回答我，攻略他成功加不加积分？”
何栖迟满脑子想的都是升职加薪。要是快穿部能看到他出色的业绩，说不定一感动，还能让他当上总部的一个小领导。
至于攻略对象是谁，是敌是友，对他来说没区别反正他在这个世界本就是个过客，任务完成了就走，没必要投入太多情绪。
【“加是加……但宿主，经系统测算，你攻略林辞的成功率只有0.04%。”】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像在劝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你们俩根本撞号了，他喜欢的是裴清风那款——成熟稳重、武力值高、会护着他的，不是你这样……呃，看起来弱不禁风、还总皱着眉的。”】
“少废话，报数。”何栖迟打断系统的话，指尖已经开始发冷。合欢谷的风虽然甜，却带着点凉意，吹在他单薄的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目标人物：林辞。】
【当前好感度：-60。】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好家伙宿主，他比凌绝一开始的好感度还低，凌绝当初至少还是-20呢！这说明林辞现在不仅不喜欢你，甚至还非常讨厌你。哎呀，毕竟你是魔教的人，又和他喜欢的人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这也是人之常情。”】
何栖迟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讨厌就讨厌吧，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位面，好像所有人都讨厌自己。
裴清风讨厌他，正道弟子讨厌他，连原主的同门都嫌弃他。
他抬脚朝林辞走去，玄色的衣袍在粉白的花海里格外扎眼，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巨石后面，裴清风的衣角正悄悄藏进阴影里。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佩着剑，剑穗上的玉坠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裴清风本是悄悄跟着林辞来的，怕他遇到危险，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何栖迟。
他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朝林辞走去，眉头瞬间皱紧，眼里的厌恶像淬了冰。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裴清风。】
【裴清风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14。】
何栖迟脚步顿了顿，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合着裴清风的好感度升得比蜗牛爬还慢。原主和他朝夕相处八年才混了个15的好感度，现在他不过是靠近林辞一步，就直接掉了1点？
是怕自己加害林辞？还是看自己靠着林辞太近了心里吃醋？
这是什么奇葩？
他在心里吐槽：这裴清风跟个二傻子一样神志不清，到底怎么当上的位面之子？这个世界的天道是眼瞎了吗？
他压下心里的无语，继续往前走。
原主当初看管林辞时，身边围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魔教弟子，林辞又被蒙着眼，根本没看清他的脸，此刻自然认不出他。
林辞只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面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间锁着化不开的忧愁，连站在那里都显得小心翼翼，像是不小心从哪里掉下来的迷路小孩。
林辞稍微俯下身，脸上挂着笑容，他让自己的目光与何栖迟齐平，避免给对方压迫感。
阳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星光，连声音都格外温柔：“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这里是合欢谷，一般人不会进来的，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呀？”
“小朋友”三个字像根小刺，扎得何栖迟嘴角抽了抽。
他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原主不过是从小营养不良，身形瘦削了点，实际年龄比林辞还大两岁！
长得高了不起啊？
长得帅就能随便乱认年龄了？
何栖迟抿了抿唇，想说自己不是小朋友，可话到嘴边，却因为底气不足，声音闷闷的。
“不是小朋友。”
林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他发现眼前的人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侧脸线条精致得像玉雕，连闹别扭时微微抿起的嘴角都透着股可爱。
他刚想开口问对方来合欢谷做什么，是不是也来采花的，就听见何栖迟先开了口。
“我来这里，是找法器的。”何栖迟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清晰地落在林辞耳里。
他没说找什么法器，一来是不知道那手镯的名字，二来是不想说得太详细。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跟“找法器”三个字实在不搭。
林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合欢花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师父让他来合欢谷找的，不就是那只据说藏着上古灵力的“合欢镯”吗？
难道眼前这人，也是为了合欢镯来的？
可看对方的样子，弱不禁风的，不像是会寻找法器的人。
难道是别人派来的……
躲在巨石后的裴清风也皱紧了眉，指尖的仙力差点没收住，指尖的空气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他用术法偷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的疑惑瞬间被厌恶取代。
何栖迟找法器？
除了合欢镯，合欢谷里还有什么值得找的法器？
肯定是魔教又要打合欢镯的主意，派何栖迟来打探消息。
裴清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何栖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何栖迟时，对方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袍，身子靠着墙壁发抖，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那样子窝囊又可怜，他当时还觉得对方有点可悲。
可后来，何栖迟成了魔教的走狗，这些年为了在魔教站稳脚跟恶事做尽，根本不配得到怜悯！
裴清风完全忘了是自己一手把何栖迟推向了魔教的深渊，只一味的谴责。巨大的情绪起伏令体内的浊魂咒蠢蠢欲动，裴清风眸光也逐渐染上一丝杀气。
何栖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抬头朝巨石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满树的合欢花，没看见任何人影。
可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还在，像芒刺在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皱了皱眉。
他知道，那里的人大概是裴清风。
除了裴清风，没人会用这么冰冷的目光盯着他。
“你找什么法器呀？”林辞很快收敛了眼里的警惕，他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可能只是误打误撞来这里的，“合欢谷里没什么厉害的法器，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他想试探一下对方，看看对方知不知道合欢镯的事。
何栖迟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不能直接告诉林辞——“我是来和你抢东西的。”
何栖迟想了想，心中逐渐有了计划。
他对系统说：“裴清风太碍事了，想办法让他看不见也听不见我这里的情况。”
【系统：收到宿主，系统商城里有永久性道具屏蔽器，只需要100000积分就可以兑换哦～】
何栖迟咬牙：“购买。”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道具：屏蔽器】
【宿主何栖迟剩余积分：790000】
何栖迟继续卖力表演，他垂眸，含糊地说：“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戴在手上的，有点像手镯。”
林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果然是合欢镯！他指尖捏着的合欢花枝微微发颤，花瓣上的露水顺着指尖滑下来，凉得他指尖一缩。
林辞望着眼前人苍白的脸，那点刚冒出来的警惕又被莫名的柔软压了下去。
对方实在太瘦了，薄薄的外衫套在身上像挂了片黑布，风一吹就晃，连说话时都透着股没力气的怯懦，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抢法器的恶人。
他放缓了语气，笑容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些，像是怕吓着眼前的人：“戴在手上的手镯？合欢谷里寻常的花草灵气重，倒没听说过有什么带法器的手镯。你是不是听旁人说错了地方？”
他故意把“法器”两个字说得轻，眼神却紧紧盯着何栖迟的脸，想从那层苍白下找出点破绽。
何栖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指尖攥着衣摆，粗糙的布料磨得指腹发疼。
林辞这话问得巧，既没直接戳穿，又在试探他。
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是家里长辈说的，说有个能安神的镯子，藏在开满粉花的谷里，让我来碰碰运气。”
他故意加了“安神”两个字，把“法器”的锐利磨成了寻常物件的温和，又抬眼飞快看了林辞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怯意，像个怕办砸事的小孩。
“是不是我找错了？这里的花倒是和长辈说的一样，可……可我找了半天，连个镯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林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警惕又松了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山时，也是这样慌慌张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是裴清风一路跟着才没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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