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何栖迟的眼中掠过一丝悲伤，轻轻摇头。
其实原主根本没有器质性病变，失语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从小到大在苦难中成长，那次撞击让潜意识里的自我否定爆发出来。
但何栖迟有系统帮忙，检查数据都被刻意修改过，才有了这样的诊断结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何栖迟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来医院看病的事情，请帮我保密。）
“嗯。”李哲点头。
接下来的话似乎超出了手语能表达的范围，何栖迟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我的病情，也请保密。）
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怕治不好被江家抛弃吗？李哲暗自猜测。
这份唯独与他分享的秘密，让他的心里泛起微妙的感觉。何栖迟何尝不是他的例外呢？他本该死死守住母亲的病情，却在对上何栖迟疑惑的目光时忍不住全盘托出。
何栖迟的眼底很干净，透亮，清澈得像山泉水，李哲能在隐约的眸光里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
何栖迟对上他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有些牵强，却格外动人：
（那我们现在是共犯了哦。）
【李哲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65】
何栖迟没有继续坚持转账，而是收起了手机。
（我该回去了。）
他比划着，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却突然踉跄了一下。
李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
何栖迟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指尖冰凉，隔着薄薄的衬衫袖子，传递来细微的颤抖。
李哲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但那颤抖却像被风卷起来似的，无法完全止息。
（没关系，只是坐久了，腿有点麻。）
何栖迟解释着，慢慢收回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李哲的手背，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李哲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67】
李哲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问：“你怎么来的？”
何栖迟指了指楼下。
“打车？”
何栖迟点头。
“我送你回去。”李哲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还要照顾母亲，按理说不该离开医院太久。
何栖迟却连连摆手：
（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你。）
“你一个人，不安全。”李哲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跟护士交代一声，很快。”
他转身快步走向母亲的病房。
何栖迟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轻轻靠在墙壁上，微微垂下眼睫。
系统提示音没有再次响起，但他能感觉到，李哲的心早已开始松动。
回江家的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何栖迟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而李哲却一直盯着他的侧脸发呆。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下，何栖迟忽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轻蹙起。
“不舒服？”李哲立刻注意到了。
何栖迟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过了片刻，他还是拿出手机打字：
（头有点疼。其实我经常这样，今天刚好问了一下医生，医生说这是后遗症，偶尔会头痛是正常的。）
李哲看着那行字，想起那份诊断书上冰冷的医学术语。“脑外伤导致神经肌肉接头病变”。
他无法想象，又或者不忍心去想象，何栖迟是如何承受这些的。
“有吃药吗？”
何栖迟点头，从口袋里掏初一个小药盒，里面整齐地分装着各种药片。
（从前没吃过，但这次医生开了药的，希望它会让我变正常一点点。）
他取出一粒，没有水，就那样干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眼角因为苦涩而微微发红。
李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李哲好感度+3】
【目前好感度：70】
“少爷，”他轻声说，“以后如果需要来医院复查，可以告诉我。”
何栖迟惊讶地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
“我陪你来。”李哲补充道，“总比你自己一个人好。”
何栖迟愣了片刻，然后轻轻摇头：
（太麻烦你了，你还要照顾妈妈。）
“不麻烦。”李哲说，“时间可以协调。况且，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义务。”
何栖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底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真的可以吗？）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这点微光也会被拒绝吹灭。
李哲郑重地点头：“真的。”
何栖迟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真诚的笑容。不同于之前的强颜欢笑，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他伸出手，小拇指轻轻勾了勾。
（可以和我拉勾吗。）
李哲看着那根纤细的小指，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自己的小指，与何栖迟的勾在一起。何栖迟的手指总是泛着寒意，却在相触的瞬间传递来一丝别样的感觉，是温暖的。
“拉钩。”李哲说。
第68章 小哑巴真少爷18
车子缓缓驶近江宅，何栖迟垂着眼，指尖发颤地将那张病历叠了又叠，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被他紧紧攥进掌心。
他眉头紧锁，眼底写满焦灼，目光一次次投向窗外，仿佛想从飞速倒退的树影中，找出一条逃离的路。
李哲安静地注视着他，不难猜出他此刻的心慌意乱。
李哲今天没戴手套，伸手时，何栖迟清楚地看见他手背上那道伤痕——红褐色的痂覆盖着新生的嫩肉，刺眼得让人心头一紧。
何栖迟抬起眼，恰好一束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李哲的侧脸上。他的发丝泛着浅棕色光泽，眼神清亮，正静静地回望着他。
就在这时，尖锐的刹车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寂静。
何栖迟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不受控制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李哲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他，可冲击力太大，何栖迟的鼻子还是重重磕在了他胸前。
一阵酸楚冲上鼻腔，何栖迟懵然抬头，鼻尖通红，眼角沁出几颗泪珠，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抱歉。”李哲的声音放得极轻，伸手轻轻掰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取出那张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病历，迅速塞进自己的皮包。
何栖迟慌忙抬手比划，指尖在空中急促地划动，脸颊也跟着涨红：
（是我撞到你，该说抱歉的是我。）
李哲看着他急于解释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他拍了拍皮包，“先放我这，不会让别人看见。”
何栖迟眨了眨眼，睫毛轻颤，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无意识地将双手交叠，又开始抠农指关节，手背上原本结痂的旧伤被抠得裂开，渗出细细的血丝。
李哲的眉头倏地皱紧，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
他伸手轻轻握住何栖迟的手腕。那手腕冰凉而纤细，何栖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被他稳稳按住。
看着那布满伤痕的手，李哲心里一阵混乱——
他到底，是有多不把自己当回事……？
【李哲好感度+3】
【目前好感度：73】
暮色渐沉，江宅那栋灰白色洋楼在夕阳中依旧显得冷清。
没有人留意他们的归来。何栖迟在江家的处境说不上坏，却也远远配不上他真少爷的身份——没人刻意刁难，却也无人真正将他放在心上。
正因如此，他才能找到机会偷偷溜出去。
可从前溜出去看病时从不觉得害怕，此刻跟着李哲迈进大门，他却浑身紧绷。
他紧紧攥住李哲腰侧的衣料，指尖用力到泛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李哲心中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涩意。
何栖迟本该是江家名正言顺的少爷，如今却连回自己的家，都要像个受惊的孩子般躲在他这个管家身后。
那涩意如藤蔓缠绕心脏，缓缓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想起何栖迟曾笨拙却认真地为他上药的模样，想起他为了帮自己，毫不犹豫转来那笔对他而言已是巨款的钱。
眼前这个人对旁人总是那样温柔，可为何偏偏对自己，如此苛刻、如此卑微？
【李哲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75】
李哲没有松开握着何栖迟手腕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自然地引着他往宅邸深处、自己位于一楼的管家房间走去。
“跟我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你手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何栖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任由李哲牵引着，穿过空旷冷清的回廊。他的指尖仍无意识地蜷缩，勾着李哲腰侧微皱的衣料，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可靠的浮木。
李哲的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所有物品都规整在应有的位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像是雪松与书籍混合的清冷气息。他让何栖迟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去取医药箱。
医药箱被打开，露出里面分类整齐的药品和敷料。李哲熟练地取出碘伏、棉签和新的创可贴，然后在他面前单膝蹲下，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何栖迟低垂的脸。
“手。”李哲的声音不容置疑。
何栖迟迟疑了一下，慢慢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伸了过去。
李哲似乎怕太严肃吓到他，于是浅浅笑了笑，说，“这次换我给少爷上药了。”
何栖迟茫然的眨眨眼。
旧痂被抠破的地方，细小的血珠已经凝结，周围泛着红肿，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李哲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用棉签蘸取碘伏，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些伤口。冰凉的触感让何栖迟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手。
“很疼吗？”李哲问，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手上。
何栖迟连忙摇头。
意思是不疼。
其实真的不疼。比起心里的慌乱和身体里可能潜藏的、不知名的病魔带来的恐惧，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简直不值一提。
李哲不再说话，只是沉默而细致地为他清理每一处破损，然后是上药，贴上创可贴。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盆到何栖迟的皮肤，带着温热的体温，让何栖迟感到一阵陌生的、却并不令人讨厌的战栗。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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