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截了好。”陆沉舟又往前一步，“截了你就不能赶我走了，你得负责养我一辈子。”
“陆沉舟！”
“我在。”他停下脚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雨丝横亘在他们中间，像一层薄薄的银色的纱，“沈逸川，我错了。”
沈逸川的喉咙堵住了。
“我不该停你的职，”陆沉舟的声音低下来，裹着雨水的潮气和彻夜未眠的沙哑，“我不该让助理传相亲的消息气你，我不该跟踪你，我不该砸你的门……那些都太混蛋了。可我没别的办法，你躲我，你推开我，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让你看着我。”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掌心向上，雨水落在他的掌心里，又顺着指缝淌下去。
“你罚我。怎么罚都行。只要你别赶我走。”
沈逸川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他想说“陆沉舟你别这样”，想说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横着什么，你别装傻。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太清楚了——陆沉舟没有装傻。
他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当年分手真正的理由，也不知道沈家破产的真相。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右手缠着渗血的纱布，用最狼狈的姿态请求一个他以为只是因为“腻了”才离开他的人回头。
沈逸川闭了闭眼。
“……进来。”
陆沉舟愣住了。
“我说进来，”沈逸川转过身，后背对着他，“淋出肺炎我还得给你治，麻烦。”
他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身后的脚步声迟疑了一秒，然后跟了上来。
陆沉舟的鞋踩在大堂地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印。
电梯门开了，沈逸川走进去，按下楼层，陆沉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狭小的轿厢里，浑身湿透的陆沉舟散发着一股雨水混合着他身上原本那股冷淡雪松香水的味道，潮湿的、侵略性的，一下子把整个空间都田满了。
沈逸川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能感觉到陆沉舟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上，像一团潮湿的热。
到了楼层，门开。沈逸川走在前面，打开公寓的门。玄关的暖光亮起来，他侧开身：“进来吧，先把湿衣服换了。”
陆沉舟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关上了。
第34章 去洗澡
咔哒一声。落锁。
沈逸川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股力道从背后推到了墙上。后背撞上玄关墙面的那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陆沉舟从身后压上来，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湿透的衣服传来冰凉的触感，但紧接着又像要烧起来。他的左手从沈逸川腰侧穿过去，撑在墙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手臂和墙壁之间。
“你……”沈逸川的声音变了调。
“别动。”陆沉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沙哑得一塌糊涂，“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问完我就换衣服。”
沈逸川的手撑着墙壁，指节泛白：“问。”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他呼出的气息落在沈逸川的耳垂上，烫得那一小块皮肤瞬间泛红。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
沈逸川咬住了下唇。
“我不信。”陆沉舟说，“你看着我的时候，瞳孔会放大。你在咖啡厅推开我的时候，手在抖。你刚才在楼下看到我纱布渗血，眼神变了——沈逸川，你骗不了我。”
他的额头抵在沈逸川的后脑上，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后颈。
“你的身体还认得我。你的眼睛还认得我。你只是嘴硬。”他的呼吸慢下来，像一头发了太久的疯终于被按住了脖颈，“没关系，我可以等。但你不能骗我说你不爱了。那样我会疯的。”
沈逸川闭着眼，后槽牙咬得很紧。他感觉到陆沉舟的额头抵在自己后脑上的重量，感觉到他潮湿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玄关里回响，快得不像话。
他想说：陆沉舟，你走吧。他想说：别这样，真的别这样。他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
可最终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去洗澡。”
他感觉到陆沉舟僵了一下，然后那个圈着他的手臂慢慢松开了。
“你身上的衣服太诗了，”沈逸川仍然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浴室在走廊右手边，衣柜里有烘干浴袍。你想留下来可以，睡沙发。但我警告你，别碰我。”
他听见陆沉舟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低，带着一种得逞后又不敢太张扬的小心翼翼。
“好。”陆沉舟说，“你说什么都行。”
他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湿漉漉的。沈逸川依然站在玄关，后背抵着墙，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慢慢滑坐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陆沉舟说得对。他骗不了他。而这是最要命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陆沉舟穿着烘干浴袍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沈逸川坐在客厅沙发上，已经泡好了两杯热姜茶。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先把姜茶喝了。”
陆沉舟乖乖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下一秒眉头就皱了起来：“……好辣。”
“多放了一勺姜末，”沈逸川面无表情，“驱寒的。”
陆沉舟看着他，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整杯姜茶喝完了。喝完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诚恳地说：“下次少放点，我背着你偷偷倒掉会很浪费。”
沈逸川差点没绷住。他移开视线：“沙发上有备用枕头和毯子，自己去拿。”
“沈逸川。”陆沉舟叫住他。
沈逸川站起来的身形顿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进来。”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委屈控诉，没有逼问，没有试探。它就是一句干干净净的“谢谢你让我进来”。
沈逸川没回头：“睡吧。”
他走回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客厅那边传来陆沉舟铺毯子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灯关掉了，安静下来。
沈逸川走到床边坐下。雨还在下。而隔着一扇门，那个让他恨了七年也爱了七年的男人，正躺在他家沙发上。
他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窗外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才慢慢躺下去。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一定要赶他走。
一定。
第35章 心不在焉
沈逸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是他自己放在沙发扶手旁边那条，灰色法兰绒的，现在盖在他身上，折角压得很整齐。
茶几上的药片包装和体温计被人收走了，冷水杯换成了温水，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多了一双摆正的拖鞋。
陆沉舟不在。
沈逸川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客厅的窗帘被拉上了大半，光线暗而柔和，分不清现在是几点。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七分。他睡了一个多小时。
浴室那边有极轻的水声。不是洗澡的声音，是有人在水龙头下面洗什么东西。
沈逸川赤脚走到浴室门口。
陆沉舟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上半身只穿着那件浴袍——沈逸川的浴袍——俯身在水槽里搓洗什么东西。
肩胛骨的形状在浴袍下面凸起，随着动作微微移动。
他头发乱蓬蓬的，后颈有一道红痕，是被沙发扶手硌出来的。
"你在洗什么？"
陆沉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一些，看起来退烧药起作用了。
"你的衬衫。"他指了指水池旁边搭着的那件被水泡过的白衬衫，"昨晚被雨淋湿的那件，我给搓了一下，晾干还能穿。"
沈逸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沉舟把衬衫拧干，抖了抖，然后认真地把褶皱抻平，搭在浴室的毛巾架上。他做这些事的样子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实际上他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沈逸川打球回来把衣服扔在椅子上，陆沉舟就会一声不吭地拿去洗了。
七年了，这个习惯还在。
"烧退了吗？"沈逸川问。
陆沉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退了点。"沈逸川是被一阵食物的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枕头上，暖融融的，雨已经停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四十七分。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今天周三，他九点半有门诊。而客厅里有人在走动。
沈逸川换好衣服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陆沉舟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
那围裙是沈逸川自己的，浅灰色亚麻布料，腰间的系带在陆沉舟背后系了一个很整齐的蝴蝶结。
他穿着那件酒店的烘干浴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正拿着锅铲翻煎蛋。
煎蛋的香味混着烤吐司的麦香飘过来，沈逸川愣在卧室门口。
陆沉舟听到动静，回头看他：“醒了？正好，洗手吃饭。”
“……你怎么翻到我厨房的？”
“柜子又没有上锁。”陆沉舟理所当然地说，“你冰箱里东西还挺全的，就是鸡蛋快过期了，我替你处理了。”
“那是给你的。”沈逸川说。
陆沉舟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给你煮姜茶的时候看到鸡蛋保质期到今天，”沈逸川走到餐桌边坐下，语气平淡，“就算你走了，我也做给你吃了再赶你走。”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煎蛋，嘴角弯了弯。
他什么都没说，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夹了两片烤吐司，端到沈逸川面前。盘子里还摆了几颗小番茄，切了半颗牛油果，整整齐齐的。
“你几点起来的？”沈逸川拿起叉子，戳了一颗番茄。
“六点多。”陆沉舟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你沙发那个枕头太低了，睡得不舒服。”
“那你今晚回去睡。”
“我的公寓水管爆了。”
沈逸川抬眼看他。
“真的。”陆沉舟说得很真诚，“管家早上给我发的消息，整层都淹了，至少要修三天。”
沈逸川看着他。沈逸川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住酒店。”
“酒店床单不够软。”
沈逸川咬了一口煎蛋，煎得刚刚好，边缘焦脆，中间流心。他不说话了。
陆沉舟喝了一口咖啡，偷偷从杯沿上方看沈逸川咀嚼时微微鼓起的侧脸颊，心里有只疯了一整夜的野兽终于安静下来。
吃完早饭，沈逸川收拾碗筷准备出门。陆沉舟跟着他走到玄关，倚着鞋柜看沈逸川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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