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交换誓词结束了。
司仪宣布礼成。
沈逸川从仪式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日光正从云层后彻底透出，把草坪上所有的白色花瓣都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边。他经过第一排的时候沈万钧正仰着头看着他和陆沉舟并肩走过的方向。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嘴角弯着。
第167章 蜜月
蜜月选在了海边。一座需要飞三个小时才能到达的南方小城，六月海风带着热带植物和盐的气息，黏而温润地贴在皮肤上。
他们到达的时候是傍晚。沈逸川站在酒店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在暮色中从深蓝过渡到暗金，天际线上有一艘货轮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陆沉舟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调好的柠檬水。
“现在去海边还是明天早上去？”陆沉舟把杯子递给他。
“现在。趁天还没全黑。”
两个人沿着酒店通往海滩的木栈道往下走。沈逸川走在前面，陆沉舟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走到栈道尽头的时候沈逸川停住了——海水正在涨潮，浪花卷到脚边的细沙上又退下去，留下一片湿润的、反射着暮色的平面。
他脱了鞋，赤脚踩进了潮水刚好漫到的沙滩边缘。水温比预想中凉一些，但在他脚背上停留了几秒之后就被皮肤的温度捂暖了。
陆沉舟在他旁边也脱了鞋。两个人并肩站在潮水边缘，初夏傍晚的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海水和远处植物的气息。沈逸川低头看着自己脚背上的水在退潮时慢慢渗回海里，留下细密的盐粒在皮肤上泛着微光。
“陆沉舟。”
“嗯。”
“你今天在婚礼上致辞的时候——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沉舟站在他旁边，视线落在远处海面上那艘货轮的轮廓正在暮色中慢慢变暗：“在想——七年前那个火车站。你在候车室里坐了四个小时。我在你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
“然后呢？”
“然后想——如果那通电话打过来了，这七年就不用等了。”
沈逸川偏过头看着他。暮色把他的侧脸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金线：“但如果你真的等了七年——现在站在这里看海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七年是值得的？”
陆沉舟偏过头回看着他。暮光落在他眼底，把那层被海风浸过的湿润的光映得微亮：“值得。等到了就值得。”
沈逸川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海面。他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陆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指。陆沉舟的手指翻过来握住了他的。两个人并肩站在涨潮的海边，暮色从他们身后铺过来，把两个人在沙滩上的影子拉成细长而安静的两道。
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阳台上待到很晚。沈逸川靠着阳台栏杆站着，陆沉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臂在身侧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沈逸川站了很久之后转过来，靠在栏杆上看着陆沉舟：“你明天早上想做什么？”
“起来看日出。然后去海边走一圈。然后——”
“然后？”
“然后坐在阳台上看着你。看一整天。”
沈逸川看着他，晚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他的嘴角弯着，伸出手，把陆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的指缝里：“那你明天看一整天。”
蜜月的第二晚，他们从海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沈逸川冲完凉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裤。他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海面——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房间的时候陆沉舟正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沈逸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头发上的水珠有一滴落到了陆沉舟的手臂上。陆沉舟把手机锁了屏放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着他：“头发还没干。”
“阳台风大，吹一吹就干了。”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条干毛巾，把沈逸川的肩膀揽过来让他侧坐着，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轻轻擦起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毛巾覆在发丝上一下一下地按压着带走水分。
沈逸川闭着眼由他擦，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毛巾在头皮上慢慢按过，力道均匀而稳。
头发擦到七八成干的时候陆沉舟把毛巾放下了。他没有收回手，他的手指顺着沈逸川的耳廓慢慢滑下来，经过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沿着他的下颌线落到了他的下巴上，微微托了一下。沈逸川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
夜灯的光从床头柜方向透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成一层暖黄色的薄纱。陆沉舟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了他的。
那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它从开始的时候就带着一种缓慢的、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的力度。
陆沉舟的嘴唇沿着沈逸川的唇线缓缓地碾过去，从下唇到上唇，再从上唇回到下唇。舌尖探进来的时候沈逸川的呼吸从鼻间逸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被陆沉舟的手掌慢慢地往床垫的方向带，背脊落进柔软的床面时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慢慢卸下来。
陆沉舟的手臂撑在他耳侧，把自己和他之间的空间维持在一个不会压到他的角度。他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颈侧，在颈动脉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片薄皮肤下面血液的流速。他的嘴唇沿着颈侧继续向下，经过锁骨，停在了那道新疤边缘两指的位置——和之前他停过的是同一个地方。
他的嘴唇在那里又停了几秒，然后他继续向下，嘴唇落在了那道愈合后的疤痕边缘。
沈逸川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那道疤的边缘缓缓移过去，从起点滑到终点。他的嘴唇温热干燥，每经过一小段都会停一下再继续，像是在用触感重新认识那道缝合线愈合后的轮廓。沈逸川的手指从床单上抬起来，指尖穿进陆沉舟的头发里，按在他的后脑上。
“你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疼不疼？”
“不疼。你碰的时候不疼。”
陆沉舟的嘴唇从疤痕边缘离开，重新贴上了他的嘴唇。这一次他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力度，缓慢而持续。
沈逸川的手指在他后脑的头发里微微收拢了。他感觉到陆沉舟的指尖从他的腰线慢慢探进了衣摆的边缘，温热的指腹贴着他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滑。
他的手指在肋骨末端的弧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适应那个弧度的走向，然后继续向上——绕过旧疤的边缘，贴着胸口的弧度，停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掌心贴着那一小片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穿过胸骨的传导传到那只手的掌心上。
“陆沉舟。”沈逸川的声音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透出来，带着被吻过之后微微湿润的质感。
“嗯。”
“你手在我胸口。”
“嗯。在听你心跳。”
“听到了什么？”
陆沉舟的掌心贴着他心口的位置，安静地停了几秒：“听到了——比平时快。但比手术那天慢。”
沈逸川看着他的眼睛。夜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把那里面的东西映得很亮。他抬手，把他的手指从自己胸口的位置拿下来扣进自己的指缝里：“那你以后每天听。每天都比手术那天慢。”
陆沉舟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窄窄的距离里交叠着。
沈逸川侧躺着面朝着窗户的方向，感觉到陆沉舟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掌心贴着他小腹的位置，呼吸的热气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他闭着眼，听着窗外海浪的声音在夜色中持续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不会停的、安稳的节奏。
第168章 三年后
三年后，冬至那天早上沈逸川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他侧躺着听了一会儿——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比前两年熟悉了很多，节奏稳定均匀；砂锅盖被揭开时白雾涌出来的细响；然后是碗碟被放在料理台面上时磕碰的轻音。他翻了个身，看到陆沉舟正端着两只碗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已经醒了：“冬至。汤圆煮好了。”
沈逸川坐起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你爸也起了。他在次卧吃他那碗。”
沈逸川下床走到餐桌边坐下。碗里的汤圆比往年多了一颗——他数了数，十一颗。他偏头看着陆沉舟：“你今年多放了一颗。”
“你爸碗里也放了十二颗。”
“你碗里呢？”
陆沉舟在他对面坐下来：“我碗里也十一颗。”
沈逸川低头看着碗里圆滚滚的白团子在清亮的汤面上浮着。芝麻馅的深色轮廓从薄皮下微微透出来，在暖灯的光线里像一颗颗被包在白色纸里的糖。他夹了一颗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甜。”
“糖放得比去年多了一点点。”
“那明年放少一点点。”
“好。明年放少一点点。”
他们吃完汤圆之后沈逸川去洗了碗。沈万钧从次卧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比三年前慢了一些——毕竟又过了三年，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他走到客厅窗台前面，拿起那只小水壶，给那盆最老的薄荷浇了水。他浇完之后把水壶放回原位，偏头看着沈逸川：“你那盆长得比我那盆快。”
“你那盆是当年分的。我那盆是去年分的。去年那盆比较快。”
“那明年我跟你换一盆。”
“好。明年换一盆。”
冬至的晚饭是沈逸川做的。清汤面、红烧排骨、一碟蒜蓉青菜。汤面的汤底是陆沉舟前几天熬好的，面条煮到了软烂的程度，汤面浮着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金色油花。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晚饭的时候，沈逸川咬到了一颗硬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碗底，从汤里捞出了一枚洗净的硬币，边缘在暖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抬头看着对面。陆沉舟正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半张脸，但他耳朵尖那一小片皮肤在灯下微微泛着淡红。
“你包的？”沈逸川把硬币放在桌面上。
“去年你包了。今年换我包。”
“那明年——”
“明年换你爸包。”
沈万钧坐在餐桌对面，他的勺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明年我包的话——那硬币要洗干净再放进去。”
“洗干净。今年他也洗干净了。”
沈万钧低头继续喝汤。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被碗沿挡着，但沈逸川看到了。他重新夹起一筷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沈逸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正在落的雪。陆沉舟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递了一杯给沈逸川，然后靠进沙发靠背里，看着窗外：“明年冬至——你想吃什么馅的？”
“芝麻的。每年都是芝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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